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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倞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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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顾媛与郑迟余披上披风便带着两个丫鬟出了周府。
马车顺着冷涩的寒风慢行,包裹着马车里的人对倞州城满心的期待,行过几方肃静的住宅,街行马踏迭换成截然不同的市井模样。
行过一处似与城府迥然不同的“分界线”,马车里的人听到的不再是苍白的冷风呼啸和车轴轮转,转而传入侧耳的是真正的市井“喧嚣”,周顾媛听到熟悉的市井声音,眼中满是欣喜,而郑迟余听到马车外的热闹,心中满是兴奋。
马车行至一处停下,郑迟余走出马车,一眼望去似想要尽数收尽倞州城的繁华,想一眼望向最远处的热闹,但几秒后,熙攘的人潮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凉州城的繁华,绝不会让他一眼望尽。
郑迟余下了马车后扶着周顾媛下了马车,周顾媛伴着喧闹的声音询问郑迟余,“怎么样,倞州城是不是非常热闹?”
“很热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
“仲夏时分,倞州城的夜晚更为热闹,可你明年就要科举考试了吧?”
“对,明年二月,县试开始考试。”
“县试,府试获童生,府试大多在四月,然后你就要准备去曲梁的贡院了怎么说你也在倞州城呆不到仲夏。”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觉得我每次都会考中?”
“我看人很准的,而且你考试的时候,我会替你去给佛祖求情让你考中的。”
“那我,在此,先谢过周姑娘。”
周顾媛大挥衣袖,“谢什么呀,你我相处有段时间了,你要去科举,我不替你向佛祖请愿也说不过去不是,这样吧,你要是真的想谢我,等你高中,仲夏时分陪我逛一次倞州城,或者带我去看看青州。”
“古九州之一的青州?”
“对,我一直想去看看,正好你高中以后是有一段回乡的时间的,到时候你带我去青州玩,行吗?”
“好,郑某发誓,如若郑某高中,定带周姑娘去青州,看海岱膏沃、万千曲幽巷、枫林北海。”
“那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放心,郑某不会。”郑迟余并起手指指向天边,“这样吧,郑某起誓,如若郑某高中,却不能带周姑娘去青州,那郑某便出家当个和尚。”
周顾媛笑了笑,将郑迟余的手打了下来,“行了,我信你,逗你玩儿呢。走吧,先逛遍倞州城。”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间,身后紧紧跟着两个丫鬟,而周顾媛看着自己未见到的稀奇物件就买了下来,不一会儿,两个丫鬟的手里就塞满了东西,周顾媛见状让二人先行回府,而她与郑迟余继续留下来,等待倞州城黑夜到来时的“鼎盛”热闹繁华,丫鬟回想起周顾媛曾经时常独自出府闲逛游玩,便不多说什么,因为早已习以为常,而有郑迟余在,二人料想周顾媛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先行回府了。
街道上行人交谈甚欢,好似没有人间疾苦,也感受不到季节的萧冷,街道的两旁小商小贩的吆喝声坠入人们之间,渐渐埋没,天色渐渐落下些许灰黑,不远处戏耍杂技的喷火显得分外醒目,饭馆茶楼开始营业,空气中渐渐飘起浓郁的菜香。
城门口的商铺开始挂起灯笼,而后每个店铺依着前一个的店铺挂上灯笼,不出一会儿,城门口的一条街星点成河般照亮了道路,由这条主街开始,其他的街道也开始挂起灯笼,等整座倞州城都挂起灯笼,点亮蜡烛时,倞州城恰以灯火通明与黑夜相舞,人们早已将这副景象当做生活,他们要做的,只是享受这片祥和。
周顾媛与郑迟余走到一个做糖人的摊位前,要了两个糖人,周顾媛瞥见身后有两个人在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的方向,周顾媛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郑迟余问:“那个,你有没有什么仇人啊?”
“啊?没有啊。”
“行吧,我知道是谁了,等会儿你和我走进西侧那间布料店里。”
“为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就行,自然些啊,进去以后跟紧我啊。”
郑迟余没再多问,两人一人拿着一个糖人走近了周顾媛说的那间布料店里,方才看着周顾媛和郑迟余的两人立马跟了上去,但当两人进去后,只听见老板问了句:“二位客官想要什么布料?”二人没有心思听老板说话,只是在店铺里看着,但并没有看到周顾媛和郑迟余的身影,二人意识到,周顾媛和郑迟余跑了。
周顾媛拽着郑迟余的衣袖在城门脚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郑迟余大口喘着气,“我们——跑什么呀?”
“你不知道,我每次出来玩都会被几个人跟着,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既然不是你的仇人,那就还是那帮人了,我特意——熟悉了倞州城里所有的店铺,知道了所有可以甩掉他们的路线,保证每次——都不相同。”
“郑某佩服,不过,穿了两条街,跑到城门口是不是有些远了,很累啊。”
“保险起见,而且,刚好,上城墙。”
郑迟余咳了两声,“啊?还要爬城墙?!”
“你一个男子,跑了两条街,不能爬城墙?”
郑迟余挺直腰板,声音微颤地说:“能。”
“走。”
灰黑的诚宇只用几个火把照明,微微的冷风从城门的缝隙中缓缓吹出,显露着阵阵的威严肃清,与街道的灯火通明相对比,城门像是另一个世界,但即便它外表如何威严,在百姓心中城门也要比城中央的那些官僚的府邸明亮的多,城墙之上,湘国的国旗迎风扇动,紧闭的城门透露着些许的震慑,高大宽阔的城墙上的血迹慢慢风化浸入墙面,刀痕炮火的斑痕,泛着阵阵压抑,现在的人们慢慢淡忘曾经这座城的历史,更淡忘了这座城曾经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去往了何方,有人说顺着河流,飘向远方,有人说没入炊烟,游向云边。
郑迟余和周顾媛的双腿颤颤巍巍地步步爬着城楼,参差不齐的楼梯错落着,两人紧紧贴着墙面,未知地试探着下一个台阶的高低,每每爬上一节,心中都会偷偷窃喜,旋即变成对下一个台阶的恐慌。
两人不知爬了多久才爬上城墙,等爬到最顶端时,两人都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两人趴在城墙的垛口上,闭着眼睛呼吸着。
等二人睁开眼时,倞州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两人开始寻找着自己去过的地方,感兴趣的地方,亮眼的店铺,周顾媛指着一处街道和府邸,告诉郑迟余那是她从小经常去的地方,又指了一下远处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高山,一边回忆,一边复述着茶楼说书的人讲的,关于那座山的故事,而那,无非是些坊间的传闻,大家也只是当个茶余饭后的趣事听来,等与人谈到这座山时,自己也有可以所说的事情。
两人看着人潮来往的暗流,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巷,看着远处的周府,心中欢喜、激动,两人早已忘记爬上城墙时的狼狈不堪,忘记之前重重的不愉快。
倞州城里的百姓此刻默契地拿出孔明灯,写下一段话,或是一个名字,抓稳孔明灯后,虔诚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祈愿后,孔明灯如波浪起伏般慢慢升起,倞州城的人们看着孔明灯慢慢远离,逐渐飘向天边,有时人们在想,天边的星河可能是神仙收下了自己的孔明灯,然后换了灯芯,在隔夜告诉凡间的人们,他们的愿望仙界已知晓,会帮他们完成的,而漫天的孔明灯就算不若这种说法,它也曾在自己的手中停留过,不知何时,别人也会看到漫天孔明灯里自己放出的一个,自己和他们,都能短暂地忘却生活的苦楚绝望,也许,他们会看着这道“星河”伴着星辰,许下自己的美好。
片刻后,远方发出一声轰响,烟花向倞州城撒下斑斓的亮光,人们驻足于观赏灯火阑珊,观赏烟花的碎影,人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夸赞声坠入烟花的阵阵轰鸣中,倞州城隐入美好中。
纵使月晦星稀,也能万家灯火,星汉灿烂。
郑迟余看着倞州城的热闹,心中暗悲,纵然有万家灯火,即便自己的亲生父母也点一根蜡烛,又有谁会为自己留一分烛光呢。
清冷的晚风吹动着衣袖和发丝,郑迟余感觉到身旁一阵温热,一些光亮,转身而看,周顾媛点燃了一个火把递给郑迟余,“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个了。我给你留一束光。”
郑迟余看着周顾媛天真地笑着,郑迟余笑了笑,“可它会灭的。”
“灭了我就找别的,万家灯火,有你的一盏烛光。”
郑迟余眼眶含着热泪,拖着声音说:“好。”
两人将火把插在城墙上后慢慢走下城墙,不同的是,走下城墙时,两人没有像先前那般,而是自然地走下,一路相视而笑,无话。
两人慢慢走回周府,路上碰到一个做糍粑的小贩,周顾媛看着停下了脚步。
“你喜欢吃糍粑?”郑迟余问。
“嗯。”周顾媛点点头。
“那就买一份吧。”但当周顾媛准备拿出荷包时,周顾媛犹豫了一下,然后装作找不到荷包的样子。
“荷包丢了?”
“应该是跑的时候丢了,算了,下次再吃吧。”
“可你不是喜欢吃吗,要不我拿什么东西抵一下吧。”
“不用啦,这样吧,等你有钱了的时候,你再给我买一份糍粑,但有个要求,你到时候给我买的糍粑,必须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全天下最好吃的?”
“对,全天下最好吃的!”
“那你怎么鉴别我买的那份,是不是真的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糍粑?”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我的方法。”
“你是不是吃过很多地方的糍粑呀?”
“对。”
“那你知道哪里的最好吃吗,我去买回来给你。”
“你要有诚意,不能从我这里套呀。”
郑迟余无奈地说:“行吧,我尽力。”
两人相伴回到周府,洗漱过后,郑迟余打开窗户,看着远方的星河,不知在思索什么,这时的两人,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就像城墙的台阶,下一节永远都是未知的。
而郑迟余也要正式开始准备科举考试了,虽然先前自己偷学过很多科举的考试书籍,但郑迟余还是有些忐忑,在他与周顾媛一同回到周府向周瑾行请安时,周瑾行给郑迟余介绍了一位教书先生,还有一位可以与郑迟余一起赶考照顾郑迟余的先生,郑迟余婉拒了照顾他的先生后对对周瑾行行了跪谢之礼,教书先生行了跪拜之礼,对原本要照顾郑迟余起居的先生行了晚辈之礼,郑迟余科举之事便正式开始。
深夜,晚风慢慢变得强劲,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不停地在自己的路线上反复徘徊着,倞州城的喧闹不知何时停止了,月亮的皎洁慢慢被一朵乌云吞没,街巷里只有徘徊的风声,明天的喧嚣繁华还会复来,可终究不再是今日了。
城墙之上的一个火把被晚风不停吹散,然后复燃,但当一阵风再次袭来时,火把随着晚风湮入漫夜,不再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