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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枝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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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越逃避,反而越会迅速发生。
你着急将某些印记撇出自己生活,却无意识般将双方紧紧联系在一起。
周日,在十街的麦颂ktv里,美西真的见到了江澈。
不是在台上孤独求爱的小狗。
不是被雨淋湿的小狗。
也不是偷偷在角落抽烟的小狗。
而且真实的他,能够不借助想象触碰到的他。
坐在角落的江澈单手扶着沙发把手,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从桌上随手抓起一根烟,叼在嘴中,顺势点燃。
姜楠作为这次的组局者之一,依次向朋友们介绍美西。
白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不认识也多少听说过,共同好友不要太多。
虽说姜楠早就断了美西想让江澈做男朋友的念头,但作为挚友,男友朋友做不了,朋友还是可以安排做做的。
没准成了朋友后,反而就不喜欢了呢。
故意将美西安排在他的身边。
点头相互示意,他好像没有认出美西。
也是,仅仅在教室里和走廊转角见过面而已,算什么认识呢?
美西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双腿却越来越紧绷。
烟雾在身边升腾,暗淡光线下,美西侧眸向身边的姜楠借了头绳。
抬手挽起头发,用头绳圈住所有发丝,脸颊两旁的碎发却因为长度不够,自动垂落下来,自然地搭在耳廓处。
显出与她性格截然不同的温婉。
果盘和酒水上桌,人群热闹起来,纷纷藏起饮料,打算将啤酒平分。
江澈手快,从另一个男生手里夺下了两瓶冰红茶,递给姜楠和美西。
交接时,美西不小心碰出到他的指尖。
炙热,直抵心间。
又快速撤回手指,转过头,盯着在播放Mv的屏幕,假意听歌。
为了迎合氛围还跟着人群一起喝彩,鼓掌。
握麦小哥越唱越嗨,《死了都要爱》本身调就高,偏偏氛围感上头,越唱越刹不住闸,最终以跑调劈音收尾。
“操,本来能顶上去的。”小哥恹恹道。
唱歌位置空下来,有人在起哄:“我们江大歌手怎么还没唱?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怎么有新女生在,害羞?”
就算被开玩笑,他也没红眼,反驳:“你要点脸,别吓到人家小姑娘,我这不在抽烟呢嘛,心想抽完唱。”
“行,Eason的哪首?“说话人在点歌机前站着,眼前的页面早就被调试到陈奕迅的歌单。
耳边的气息温吞,他将最后一口烟吸入口中,任由烟雾从嘴角逸出。
《不要说话》。
没去台前,在桌面捞了个话筒,仍是依着沙发背,静静唱着。
也许是本尊的声音就在耳边。
首先传到美西耳中的不是音响里经过二次处理的歌声,而是他本身的嗓音。
仍然沙哑低沉,质感却提升了许多,充满颗粒感,连换气声都能被轻易捕捉到。
美西做了一个晦涩又大胆的决定。
偷偷点开录音软件,故作轻松地将手机放在右手旁,将他的歌声记录下来。
他唱歌从不炫技,只是跟着感觉与情绪自由发挥,因此代入感非常强烈。
有种氛围制造者的味道,仿佛一首歌不仅是一首歌,而是他晦涩难懂的心情,难以言喻的故事。
平缓的音调,却在他的塑造下增添了几分曲折与伤感。
愿意用一支黑色的铅笔
画一出沉默舞台剧
灯光再亮也抱住你
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和
再大声也都是给你
请原谅我不会说话
没有详细了解过他的故事,但仿佛能看到他喜欢那个女孩的每个场景。
清晨的早餐,炙热的眼神,只想为你的决心,被拒绝忽略时的伤感。
用姜楠的话来说,那几年喜欢江澈的美西,就是圣母心泛滥,上头大情种,情根深种,不能自己。
人群随着歌声静谧下来,一如第一次听他唱歌时的场景。
有些人出现在青春中,好像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就能轻易获得周围的目光与爱。
飞蛾啄开茧房,随着秋夜的歌声慢慢下坠,滞冷的心被炙热的光点燃,宁愿自己燃烧殆尽,也想去拥抱冉冉火焰。
歌声结束,美西的心却加速跳动。
藏好片刻心动,混迹在欢呼的人群中,就当自己是普通听众。
用手指将手机勾回怀中,有意缩小动作幅度,不露出丝毫马脚。
关掉录音界面后,美西心虚地吃起砂糖橘,指面蹭到橘汁,晕染成淡黄色。
“很喜欢吃砂糖橘?”
他放低声音,也伸手拿了一个砂糖橘,衣袖不经意划过美西的手腕,麻酥酥的。
“还行,挺好吃的。”见谁都不慌的沈美西竟也有慌乱的一面。
江澈剥开橘皮,一口吞下:“高一新生?”
美西颔首:“高一三班。”
“文科班?挺好的,好好学习,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我。”
随口一说的话却在美西的心中生根发芽。
鬼迷心窍般,美西打开微信界面,摇了摇手机。
光影变幻,嘈杂的人群,逼仄的角落。
江澈心领神会,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通讯录小人+1。
黑色皮卡丘头像跃入视线中。
从此,美西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江澈的小跟班。
关于喜欢,闭口不谈。
就当是高一三班的小妹妹,一起吃喝玩乐,走南闯北。
慢慢地,那个女孩也从仅仅听说到亲眼所见。
她在江澈的隔壁班,从外地转学来一中,人很文静,不爱交朋友,在人群中总是显得很孤寂。肩膀瘦削,皮肤白皙,有一双纤细修长的踝骨和淡雅的气质。
美西设计过几次偶遇,本想借机“打量”下她,却总在闻到那股青柠薄荷味后悻悻放弃。
独自穿过校园走廊的她。
好像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
元旦班级联欢晚会上,江澈背着吉他去隔壁班弹唱了首《玫瑰》。
舞台虽小,江哥面子不能丢。
他的两个哥们采用苦肉计拖住了高二五班的班主任,可爱秃头化学老师。
姜楠和一个学艺术的学姐拖着两个大袋子,在人群中注视下敞开口。
五彩的气球顺着气流腾空而上,霎时堆满了整个教室的屋顶。
其中五分之一的气球,还是打气筒不够的情况下,美西坐在阶梯教室的椅子上,一口气一口气吹出来的。
几个看清局势的好事同学,开始起哄吹般吹着口哨。
江澈喜欢陈羽晴,是全学校都知道的事情。
人群渐渐散开,自觉站成两列,坐在最后一排的陈羽晴有些手足无措却又无动于衷。
美西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有自虐倾向,不然怎么会站在教室角落,静静地听完他唱完整首歌。
女孩礼貌地听完,任凭身边的同学嬉笑劝说,也没点一下头。
歌声停止,整间教室的目光汇聚到一点,江澈低着头,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希望宿主能够偏爱他一次。
没等告白的话语说出口。
女孩决绝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每一声都击打在江澈的心尖。
只剩一屋荒唐。
江澈的双手搭在吉他手,望向窗外,却无法掩盖眼角无尽的落寞。
人群冷却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沸腾的场面瞬间沉寂。
美西站不住了,碎步跑到教室前排,没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默默将气球装回袋子里。
不想让他再在教室里多呆一秒,加快了动作。踮起脚尖,手指勾住球尾,用力向下拽。双唇紧闭,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冬日的夜幕渐渐降临,在黑暗将要吞噬最后一丝光线前,美西一手拉着袋子,一手拎着江澈的胳膊,大步流星走出了教室。
把教室恢复如初,是美西的执念。
仿佛能将时间倒转,顺势抚平他心中的伤痕。
在那之后,江澈再也没提起过那个女孩。
陈羽晴,变成了朋友们口中不可说的名字。
美西也慢慢变成了陪在江澈身边的人。
台球厅泡到打几杆好球不在话下;网吧里,江澈玩游戏,美西打开迅雷看电影;每个周六晚上都一起去新开的狼人杀玩半晚;每次去麦颂Ktv唱歌,领班人员都会默契地赠送几瓶啤酒。
一晃,他就毕业了。
选择了南方的学校,虽然没问过原因,美西知道,是为了她。
这两年,不仅自己在做痴情哑巴。
他也在。
送他搭乘了八月最后一列通往苏园的火车。
在一起玩的日子,美西还偷偷录了好多首他唱的歌。
一个播放列表,一副耳机,他毕业时两人拍的唯一合照,成了美西的每日必须品。
浸在思念里的高三生活,也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中,悄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