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弄脏他的玫瑰香气》西柚桃桃

3、第三枝玫瑰

　　礼堂在操场旁建筑的第二层，顺着阶梯扶手而上，侧头能看到学校的全貌。

　　身边同行者不少，更有甚者竟自制了应援条幅，印着人物头像和烫金字样的押韵祝福语。

　　还没走到礼堂内，就隐约听见坚毅洒脱的歌声，声声入耳。
　　姜楠和美西默契相视，沉思几秒，异口同声道：“《蓝莲花》！”

　　礼堂内部几近满座，灯光随着表演者的情绪变化时亮时暗，投射下的光影照在每位听众的脸上。

　　当舞台映入眼帘时，美西才惊讶地发现，表演者不是单个主唱，而是一支乐队，一个集鼓手，吉他，贝斯，键盘于一体的完整乐队。
　　面对礼堂上百名听众，主唱担起热场子的责任，带动大家一起合唱，尽兴地用音乐抒发着激情与活力。

　　两人沿着边缘寻找空座，但走了半场也没发现一个落脚的地方。
　　干脆站在舞台旁的空地上，依靠着墙壁，融入此时欢腾的人群中。

　　姜楠的情绪刚被钓起来，表演就结束了，成员们开始收线下台。
　　从前排学生的议论声中得知，原来在这首歌之前，这一组还表演了Beyond乐队的《喜欢你》。

　　姜楠后悔：“早知道不在光荣榜上寻觅帅哥了，明明礼堂里的主唱更有滋味嘛。”说罢，还用握拳锤下手心，“美西，你不觉得刚刚的主唱很野吗？中分离子烫，高挺的眉骨，方正流畅的脸型，尤其是那双撩人的眼，心动了心动了。”

　　“你谁都心动，是谁看榜，用手机拍了四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兴高采烈拿给我看的。”美西无力吐槽。
　　“嗨，照片里的是我学习的榜样，这个主唱是我刚认的男神。”

　　“哼，狡辩。”

　　吵闹中，音乐竟悄悄响起，灯光只剩下一束，聚焦在一点。
　　后台在调试着伴奏，电流声滋滋作响。

　　氛围悄然转变，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渐渐消失，视线聚集在台上的男人。

　　高瘦的身型，身着黑色休闲装，鸭舌帽被压得低低的，瞅不清眉眼，只能依稀瞥见瘦削的下颚。
　　男人调适了一下麦克，等待主持人报幕顺流程。

　　“让我们欢迎来自高二4班的江澈同学为我们带来《富士山下》。”

　　琴声倏然响起，低沉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反而有种撩拨感。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流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江澈。
　　美西低声默念了遍他的名字。

　　姜楠忙着回同学消息，才抬起头看向舞台：“这声音不错啊。”
　　果然没人会拒绝低音炮，两秒后，姜楠又补充：“可是，这帅哥怎么不露脸呢？”

　　此时的状态就像在玩声音恋人，除了声音，其他一无所知。

　　不是桀骜不驯。
　　没有装腔作势。
　　反而充满了真诚与小心地试探。

　　像是向主人求爱的小狗，叼着绳子，祈求着能不能带他回家。

　　他唱歌有股后劲，美西回家后，脑海中还会猛地蹦出两段旋律。
　　拿起手机搜索《富士山下》。

　　录音室版是好听，但好像缺了些灵魂。
　　直至美西听到陈奕迅2010年duo演唱会版时，心满意足地点了收藏，单独为这首歌建了个收藏夹。

　　收藏夹的名字本是只打了“富士山下”这四个字。
　　想了想，颤抖着手，想换成江澈二字。
　　又觉不妥，只是听过唱歌的关系，擅自用别人姓名显得自己像陷入暗恋一样。

　　一朵粉色的樱花。
　　用它代指他好了。

　　——

　　九月的天气，散去了闷热，滞留些许余温。
　　入学后，美西和姜楠很快就适应了高中的生活和节奏。

　　身边的同学近一半都是一个初中出身，就算叫不出名字也能混个脸熟。
　　学习上，有沈临予熟识的学姐学长能询问；非学习部分，该认识，不该认识的，沈美西多少都有些人脉。
　　就因为这，经常被她哥戏称：白城一中第一女街溜子。

　　每周一的上午，一中的升旗仪式都会融入类似阶段总结和优秀师生讲话的环节。
　　白城刚刚结束评选优秀高中的活动，一中如愿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戴着四方眼镜的唐校长手中握着一沓讲话稿，清清嗓，准备升旗仪式结束后发表评选结果。
　　看手稿的厚度，没有半小时别想结束。

　　美西在上周五的体育课中，和隔壁班女生比跳远，把大腿筋给抻到了。
　　不想站那么久时间，只想靠着椅背，做只咸鱼。

　　假借亲戚拜访为由，请了假，回教室休息。

　　白城一中只有周一需要穿当季校服，其余时间可自行搭配服装。

　　秋季的校服是一套薄料白色运动装，胸口位印着白城一中四个字。

　　风吹来，涌入衣角，清凉自在。
　　穿过人群，低着头默默向教学楼走去。

　　一会是看会小说还是听会音乐呢？美西纠结着。

　　在楼梯的转角，美西被身后男子的咳嗽声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年级主任在抓没上早操学生，想好了说辞，打算转身解释。

　　霎时，四目相对。
　　不必询问，美西认出，是他。

　　不论是在舞台上演唱那天，还是雨天来还球那天，美西都没能仔细看他的眉眼。

　　男人细碎的发落在眉骨处，五官深邃立体，眼睛居然有一种朦胧感，漆黑的瞳孔占了大部分位置，手指间夹了根烟，通风窗被打开，他前依在窗架上，若有所思。

　　好像，打扰到他了。
　　美西下意识想要道歉开溜。

　　却让他先开了口。

　　一双眼溜圆，讨好地把食指放在嘴上：“嘘。”

　　“我，只是路过，没事。”美西哈了下腰，放弃了眼神交流，转身，借着扶手的力，往楼上走去。

　　坐在座椅上的美西，却没了看小说和听歌的心情，反复回想着那张脸。
　　模样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那种疏离感和破碎感，就像富士山上的樱花，易飘落易损坏。

　　又拿起手机，插上耳机，放起《富士山下》这首歌。
　　一致循环到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们结伴回了教室。

　　不时还有抱怨声：“这个老唐，不发言则已，一发言连时间都控制不好。”
　　“怪不得上周五的校园广播通知说，将今天上午第二节课统一改成活动课，原来是早有准备。”

　　“哇，好你个没良心的丫头，躲着没去啊，这种好事怎么不带着我？”姜楠风尘仆仆地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美西，赶忙过来质问。

　　“我不是上周五把腿抻到了嘛，就借故来大姨妈，回来休息的。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我想问一下，江澈，你认识吗？他这个人怎么样？”

　　问男人？
　　以往这个问题都是姜楠在问，还是第一次见美西打听男生的事情。

　　姜楠抬头，对上视线，微微将眼眯起来，一副我已了然的表情：“完了你，沈美西，你陷入爱河了。”
　　虽不愿承认，但还是推诿地解释了下：“说爱还过早吧，不过我真的想和他认识一下。”

　　美西说得过于真挚，让姜楠有些不知所措。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第一次见她如此认真，立马掏出手机：“等着，姐们，咱这就帮你问，高二的是吧，咱有认识人。”

　　估计这不是一分钟两分钟内能办成的事，趁着美西同桌还没回来，姜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在朋友列表里寻觅能问的朋友。
　　视线落在一个高二艺术学姐头像上，点开，敲上了江澈两字，等着回复。

　　只问一个人，是不是不够妥当？
　　万一学姐集训没看手机呢？

　　想罢，又问了几个学长学姐。
　　搞得众人纷纷以为，看上江澈的人是姜楠。

　　终于，手机一震，收到了回复信息。
　　姜楠先行看了下内容，眉毛挤在一起，整张脸皱巴巴的，吸口气：“宝，学校里长得帅有魅力的人还有不少呢，哪天我帮你物色物色。”

　　既然姜楠都这么说了，美西心里也有了数：“没事，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不行就不认识呗，他是有女朋友了吗？

　　“比这惨，追人呢，都追两年了，闹得挺轰动的，挖墙脚的话，估计不好整。”姜楠分析得头头是道，生怕眼前的傻姑娘在一根树上吊死。
　　美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害，我们都不认识呢，就是听他唱歌觉得蛮好听的，想认识一下，一起去ktv玩玩啥的，省的每次只能听谢宏博他们唱跑调的歌。”

　　看姐妹好似无事，姜楠才放心地说：“就这事？你早和我说啊，白城一中唱歌好听相貌不错的男人，我给你凑个麻将局出来。不过像江澈这种大情种，在不喜欢你之前，别去招惹，听说人挺疯的。”

　　话音刚落下，美西的同桌打完水回到班级。
　　有眼力见儿的姜楠立马让座：“我回座位上了哈，咱白城一中小交际花从不打诳语，周末这局，姐就给你安排！”

　　美西抬了抬眉眼，嗯了一下。

　　果然，对上了可怜小狗的人设。
　　原来《富士山下》这首歌是有主人的啊。
　　小狗也是有主人的啊。

　　原本单薄的人物形象忽然立体起来，串成完整的故事，是一个少年的不悔青春与赤裸的偏爱。

　　说不羡慕，不想。
　　是假的。
　　想要得到偏爱，是所有人都追求和无法抗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