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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支玫瑰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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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远方来,拂动起美西的发梢。
夜色下,她的侧脸一览无余,身子微微颤抖,飘忽的眼神被无尽的忧郁笼罩。
姜楠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又想起那位爷了,没安慰,恨铁不成钢地说:“沈美西,六年两个月零七天了,我二姑都二婚生小孩了,你咋还在这当大情种呢?”
美西回避了正面眼神的交流,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当时就不应该让谢宏博玩那球!”姜楠愤闷。
“不是不是不是,这不能怪人家,和他玩球一点关系也没有。”美西都觉得谢宏博太冤了,连忙开口否认:“就算江澈那天不来送球,我觉得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不过时间提前了而已。而且,那天其实不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只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不能自已罢了。”
美西有时也会回忆,到底哪个瞬间,让自己甘愿做飞蛾,宁愿粉身碎骨也要扑向火焰,最后落得碎身糜躯的下场。
记忆中的瞬间已然太多……
数不清了。
姜楠家离店不算近也不太远,走路十五分钟足够。
或许是总能和她聊天聊到忘乎所以的缘故,每次到小区门口,美西都会惊叹:“哎,这就到了?”
电梯直达12层,发出叮咚的提示音。
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姜楠放慢了动作,蹑手蹑脚地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到家咯。”美西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直奔沙发,一屁股躺下去。
姜楠将手中的物品放在置物架上:“我给你拿零食,倒酒哈,躺着等会。”
活像个伺候人的老妈子。
午夜后,睡意笼罩着整个城市,每条街道都静悄悄的,临江的楼房中,只剩几家灯光亮着,略显孤寂。
工作一天,身体疲乏,美西拿起发圈挽起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姜楠捧了小山丘高似的零食堆,撒落在茶几上,又返回厨房,开了一瓶樱花起泡酒,顺势拿了两个小型高脚杯。
“吃点喝点?”姜楠将酒倒到杯中,粉红色酒酿顺势落入暗黄色的高脚杯中,显不出它原本的颜色和模样。
美西没客气,撕开麻辣鸭脖的大包装,边在山丘堆里寻宝,边啃食着。
手机提醒:今日星期六,室外温度12摄氏度,警惕秋老虎作怪,多添些衣裳。
“秋天了,我长裤都穿半个月了,你可不能再穿短裤了,老了得老寒腿咋办?”姜楠把毯巾盖到美西腿上,语重心长的语气和往日一样。
美西撒了个娇,侧头蹭姜楠的小臂,连连答应:“好哦,给我找个长裤,明天我先穿你的。”
从小到大,因为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姐妹俩的衣服都互穿。有时去逛街,看上同个款式,只买一件,轮着穿到过季,就say byebye .
“没问题,明早给你搭个黑色阔腿牛仔裤。”姜楠一口应下,“怎么刚刚又想到他了?他又联系你了?”
江澈这个名字,就像幽魂一样,萦绕了美西的整个少女时代。
带给她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瘦了十五斤的体重,不愿再提及的初恋。
本来说好不再提他,但姜楠实在怕美西再联系他,再陷入无尽绝望的循环。
美西低头轻摇着酒杯,刚刚还闪着光的兔子眼睛瞬时黯淡下来:“没呀,联系方式被我哥删了,没再联系了。”
“他的手机号,你倒背如流。”姜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小谎言。
“好吧,他换号了,联系不到了。”美西吐出实情,一口闷下杯里的酒,浑浊的眼中见不到一丝光。
“算他还能做个人,不谈恋爱只睡觉的主,赶紧离他远远的。”姜楠从高二起就看清了江澈的真实面目,没少当面骂他,上至祖宗十八代,下到还没找到的媳妇、未出生的孩子,能带到的人物一个不落。
“他早就告诉我,他不喜欢我,给过我选择的机会。是我太理想化了,幻想着有一天,他能真的爱上我。”
酒入愁肠,激起一圈涟漪。
姜楠点上香薰,连接音响,播放起陈奕迅2010年Duo演唱会版本的富士山下。
迟疑了几秒钟,反应过来这是粤语版,马上拿起手机,准备切歌。
“听着吧,没事。”美西斜靠着沙发,一只手托着头,睨向窗外,杯里的酒已见底。
熟悉的旋律响起,Eason的歌声总有股治愈人心的魔力,用低沉沙哑的音色诉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哎,人最怕痴情。你说咱俩咋都没遇上个好男人,要不年末,我们去寺庙拜拜,我听说杭州的云林寺是姻缘名刹,为咱俩求个好姻缘。”姜楠的思绪向来跳跃,想啥做啥。
这不禁让美西想到上次测塔罗牌后的场面,连连拒绝道:“别了,大小姐,上次测星座运势,说你三个月内有烂桃花,结果你三个月都没主动和店里的新顾客搭过话,下班就往家冲,啥聚会玩乐项目都叫不来你。这要去寺庙拜拜,如果月老先人告诉你,这辈子都没有男人缘的话,你还不就地削发为尼?”
思索片刻,姜楠也应下来:“也是,客观性太强的话也不好,会莫名引导你的想法,反而影响正常的生活。”
“我看店里有几个常客,有点小帅,也有正经工作,不然在店里找找?”美西诚恳的建议道。
姜楠又给二人续了杯酒,抬眸对了下视线:“不不不,能谈到最后倒也行,就怕谈两三个月就分手,还影响咋们店的业绩。”
这发言着实把美西逗笑了:“年末不给你搬个最佳员工奖怕是不行了,和你聊脱单的事,你想着店里的业绩。”
“男人和钱,当然选钱啊,难道这不是我血泪下的教训吗?”谈到这,姜楠可不困了,“今天我话就撂这了,再为男人花钱,我就是傻.逼。”
“行,听你的听你的。”美西宠溺地说,但也想起了大学时,为给当时的男朋友买鞋买礼物,两年都没吃过晚饭的姜楠,鼻头忍不住酸楚了下。
酒一杯接着一杯,虽然是解心结的唠嗑环节,往事却越说越多,原本打算慢慢遗忘的记忆,又变得清晰明显。
情绪上头时,就放空自己,摆烂般横躺在沙发上,头顶的吊灯随着窗外吹来的一阵风,左右摆动。
此时,正好播到Eason的《明年今日》。
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
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
亦不需要分开
呼吸调节成音符的频率,缓缓陷入了睡梦中,好像还能触摸到他的眉心,还能触摸到故事开始的那个夏天。
那是2014年的夏天。
美西和姜楠结束了初三的学习时光,马上步入高中的校园生活。
白城一中是初高中一体制学校,只要成绩别太拉垮,就能从初中部直升到高中部。
家里对美西这个小女儿的要求不高,过的平安幸福快乐就好,有关成绩,除了她那讨厌的哥哥外,其余家人几乎都不苛责与过问。
因此,从小美西的生活就是自由无虑的,加上性格开朗,哪个年龄阶段都没缺过朋友和快乐。
要说最近有啥烦心事,初三结业考确实没考好,除了历史和语文发挥不错以外,其他科目的最终成绩多少有些不堪入目。
要不是有初高中一体制度,想上好高中是有点麻烦。
还好,美西的哥哥,沈临予高考成绩优异,今年以白城理科状元的身份顺利考入京大,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美西只被象征性地“教育”了一下,第二天的生活就又恢复平静了。
中考虽于高考后举行,但也于六月中下旬结束了考试。
沈美西以考试过于疲惫为由在家没天没夜的补觉。
此时的校园还充斥着学生们忙碌的身影,为七月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姜楠在家里坐不住,以熟悉校园的名义把美西从被窝里拽出来,硬生生拉着往一中走。
从升学考试挣脱后的天空都格外湛蓝,紫色格子裙、一罐冰凉的橘子汽水、店铺播放着许嵩的歌,夏天的美好悉数到来。
“我听说今天下午一中有夏日校园歌手大赛,我们去踩踩点顺便听听歌呀!”一个星期前还为数学考试愁眉苦脸吃不下的姜楠,此时元气满满。
熬夜看剧打算补一天觉,却又被迫起床的美西,打着哈欠抱怨:“你哪是来踩点啊,明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寻觅帅哥了吧。”
“哎,看破不说破。”没否认,姜楠做了个鬼脸搪塞过去。
恰逢高考结束,高三学长学姐们回校拍毕业照留念,进校园的管控稍微松懈些。
美西和姜楠混在一群高三毕业生中进了一中的校门。
宽敞的林苑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散开着枝叶像是神明庇佑着来往的学子。
一中一向追求塑造发挥主观能动性、提升个人效能的学习氛围。
该举办的活动没少过一个,但历年成绩还能领军白城所有高中。
这就是所谓的“格局”吧。
每个学生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和活力,让美西想起了李大钊先生笔下的《青春》中所描述的青年模样:“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
这次高考中,一中又包揽了文理两科状元,全员一本上岸率上升到68%,本科率突破了历史新高达到了92%。
晚上十二点出的成绩,一中第二天早上就做好了红榜,张贴在校园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姜楠拉着美西挤进人群,踮起脚一睹状元们的风采。
美西远远的就看到了沈临予的那张冰山脸,忽然兴致全无,独自撤出了围观战场。
身旁,一个系着高马尾的女孩吸引了美西的注意,她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精致小巧的唇珠微抿着,只看着沈临予的照片,直直地站着人群外。
无奈哀叹:哎,又是我哥的风流债啊。
夏季的午后阳光有些毒辣,才刚过五分钟,美西的额头就冒起了细细的汗珠,见姜楠还没从人群中走出来,急忙喊她的名字:“姜楠!我们还去看校园歌手大赛吗?”
帅哥是行动的第一动力。
瞬时,姜楠在人群里钻了出来,一脸春风得意,仿佛金榜题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本人:“来啦!必须看啊,礼堂走起!”
在梦中,有关夏天的记忆,并不是十分清晰,比如常喂养的那只流浪猫,它生的宝宝是白色的还是灰色的;语文老师让背的文段在哪篇文章中;当时一中用的校歌是2010年的老版本,还是毕业生重新改编加入和声的新版。
但,那个夏天遇到的人,却变成了执念与痴嗔,种在心间。
他盛开在少女16岁的花季,却没收了她的光,只把她变成了一个偷影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