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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义庄 萧恒回到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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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回到客栈的客房中,将手中的孙以柠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转身再去给自己倒了杯茶,猛地灌了下去。萧恒回想起自己杀那蜥蜴的场景,不免有些心惊,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似乎太过于在意孙以柠了。如果孙以柠被那蜥蜴抓了去,自己和仲殊一路尾随,定能探清这兀山村到底有什么妖邪在作祟,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一杯茶就想冷静下来,萧恒,你何时这样无知了。”萧恒自嘲。
孙以柠平躺在床上,已经崩不住了,同一个姿势让她躺得很不舒服。她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做贼似的扫了客房一周,看见萧恒正朝自己床边走来,连忙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什么时候醒了?”
孙以柠明显感觉到了萧恒的声音离自己很近,就在自己头顶的上方。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秉着“反正只要我不睁眼,你就抓不到我已经醒了的证据”这一想法,孙以柠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可这一动作被萧恒尽收眼底,索性双臂交叉抱于胸前,靠在床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孙以柠。
孙以柠眼见是瞒不住了,一屁股坐起来,道:“好吧,其实我在小师傅怀里就醒了。”
萧恒身体一僵,忽然眼底泛起一丝冷意,脸上淡然的笑也消散了,收起了刚刚的漫不经心,转身出了门。孙以柠见萧恒的反应,觉得有点委屈,也没有追出去,把被子一蒙,罩住了头。
孙以柠闷哼:“每次你都把我蒙在鼓里,我这才一次。”
萧恒出了客房,来到客栈的院子,萧恒黑眸一沉,撑着护栏,单手掩面扶额,细想刚刚孙以柠的话,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醒了,自己那鸷狠狼戾的模样,她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脚步声近,是仲殊。
“萧施主,兀山村的人都醒了,客栈里的人也在往回赶。”
“嗯。”
“萧施主,善恶皆虚妄,切勿自卑或狂妄自己。”
萧恒目光炯炯,看向仲殊,仲殊竟然知他心中所想。
仲殊是一名鬼僧,萧恒在邺城郊外碰到仲殊时,就已经通过遆灵得知了关于仲殊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萧恒真正收他为随行人的原因。八百年前,仲殊在未入星云寺之前,俗名为顾炎,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与猪狗夺食,这才活到了他进相府的那天。因记载不全,未曾记载他如何入的相府。
直至顾炎及冠那年,星云寺的净德住持来相府为相国夫人诵经,才将顾炎从相府带出。奇怪的是,遆灵告诉萧恒,历史记载相国夫人从不信佛,又怎么会宴请净德前来相府?萧恒虽有疑惑,但也只当是记载有误。
随后顾炎在星云寺剃度出家,赐法号仲殊。佛法广大无边,唯仲殊慧根无垠,仅入寺五年,便受戒疤十二道——菩萨戒,参透佛法三大经,三大咒、十小咒,被尊为大师,能超度往生,修习仙术。
好景不长,饶是这样的佛法大师,也犯了杀忌。在槐序十五那日,屠了相国府一家百余口人,皇帝震怒,派太子围剿星云寺,可怜那太子还未出发,就被仲殊连同刚刚过门的太子妃一同杀死在太子府。只记载仲殊从太子府出来时,就背了一个竹箱,但无人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等仲殊赶到星云寺时,星云寺早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佛门重地,黄墙黑瓦与腥红的血水融为一体。
因仲殊已经习得佛法大经,皇帝便命皇庭十八位大祭司将仲殊与星云寺上百个和尚的魂魄封与星云寺内,永生永世不得超脱,永生永世在佛前忏悔,日夜受佛光灼烧。仲殊八百年来,除被佛光灼烧,被那些冤魂日夜折磨以来,内心的煎熬更是让其痛苦万分。奈何他早已经参透金刚经,肉身不死不腐,星云寺内鬼火日夜萦绕,仲殊竟修得成了“鬼僧”,将自己封印成了孩童时的模样。
后来,误打误撞,萧恒受了孙以柠的愿召,竟无意间救下了仲殊。
“小师傅,你为何屠相府,杀太子?”
仲殊显然没有料到萧恒会这样直白的问自己,有些错愕。仲殊知道萧恒肯定会查自己的身世,只是不知道关于自己,记载的有多少真假。
“我不会屠相府。”仲殊话说出口,才知道自己有些情急,一时失语。
“小师傅,你用的是"我”,而不是小僧。”萧恒道。
“萧施主,都是前程往事,过眼云烟,不必再提,阿弥陀佛。”仲殊双手又随即双手合十,慌忙回了客房。
萧恒看着仲殊匆匆的背影,竟然生出落寞之感,被瞒着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想来孙以柠也是如此。善恶皆虚妄,切勿自卑或狂妄自己。无论怎样的萧恒,不都是萧恒吗?萧恒自嘲,但心情却好了大半。
“小师傅,佛法高深啊,三言两语解人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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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兀山村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没有人记得昨晚大家为何会出现在村口。
而村口那副棺材,还在村口放着。
“我说长老,这棺材到底是谁家的?大早上的,晦气。”卖鱼的小贩在一拄拐的老者面前抱怨,“我还要出村打鱼,碰到这档子事,多不吉利。”卖鱼小贩将捕鱼的网一丢,愤懑地坐在了村口的石头上。
“是呀,长老。谁家的棺材啊这是!”
一时间,村口聚满了人,都来看这口棺材,大家七嘴八舌,吵翻了天。
拄拐的老者有些烦意,顿了顿拐杖,开口道:“行了,别吵了。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抬走就是了。”
卖鱼的小贩不乐意了,呵斥到:“长老,抬哪儿去?兀山祠可不让放。”
兀山村除去外来的生意人,所有的本地村民都是一个姓——“朱”,卖鱼小贩口中的兀山祠,正是供奉这兀山朱姓的祖辈的地方。
“长老,兀山祠可不放这种来历不明的棺材。依我看,烧了得了。”
“对,一把火烧了。”
长老有些犹豫,兀山祠是坚决不能放的,可这烧了,是不是太犯忌讳了。
客栈内。
孙以柠早早收拾好了,打开房门发现萧恒和仲殊就在楼下吃着早茶。
“早呀,二位!”
孙以柠如欢快的一只鸟儿,在客栈楼道穿行。今日她浅绿色绣花长裙裹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一头青丝只是随意的挽起成髻,仅插了一支檀木发簪,略施粉黛,半点朱砂唇,显得随意又妩媚灵动。
孙以柠下楼后径直朝萧恒走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萧公子昨日生气,我想了想,是我不对。你救我,我还瞒着你,阿柠知错了。”说着,孙以柠就抱拳,向萧恒鞠了一躬。萧恒有些冷俊不禁,在一旁的仲殊却道:“孙施主,萧施主是怕你见他狠厉模样,觉得害怕。所以......”
“快些吃吧,吃完去处理那口棺材。”萧恒拿了一个馒头,顺势就塞进了仲殊的嘴里,可怜仲殊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就被堵住了嘴。
孙以柠成功被萧恒逗笑。学着萧恒的模样,忽然靠近萧恒,耳边私语:“萧公子,怎样的你我都愿追随。”萧恒的脸骤然红透了。
孙以柠得意洋洋,拿起勺子就喝起了粥,压根不管萧恒。嘿嘿!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早茶过后,等萧恒三人来到村口时,棺材已经不见了。孙以柠去打听,才知刚刚因棺材的去留问题争吵不休时,兀山村的仵作来将棺材运走了,说是要验尸。兀山的仵作常年为衙门办事,替人敛尸、验尸,或是有死在兀山里的外来人,只要是没人要的尸体,都会先放到仵作的义庄,待验尸后,能查名真凶的就交于官府,若是不能的则由仵作请人作法超度,就地掩埋。
兀山本地人来义庄的少之又少,就算是上山采药也会刻意避开,毕竟死的人多,难免令人忌讳。
“萧公子,小师傅。问过村民了,是仵作将棺材拉去义庄了,义庄在兀山里。”孙以柠指着萧恒和仲殊后方的山林,“就是那儿。”
萧恒和仲殊回头,兀山密林层层,似有一团紫气笼罩。两人同时惊呼:“不好!”
三人赶到义庄。
义庄恐怖诡异。义庄院内由石块铺堆,石块缝内杂草重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义庄是一瓦房,黑色瓦片下,墙体全涂成了白色。尽管三人是白天前来,但在这密林的遮挡下,也犹如黑夜。院子里还摆放着几口棺材,有的棺盖已开,漏出森森白骨,有的被七星钉钉死,还盖着白布。棺材周围摆满了油灯,油灯却早已经积了一层灰。
进入义庄的门只有一扇,很高很黑,一眼看不到里边,门口的对联却格外引入注目。
“碧落黄泉世人皆入,日月天穹唯主永生!”
没有横批,唯独挂着布满灰尘的牌匾,牌匾上刻“兀山义庄”四字。门边有两扇窗,皆用铁棍焊死,丧幡飘动。
“日月天穹,唯主永生。”
孙以柠想起昨日,那些村民失去意识时,也说过这话,有些害怕,不由得捏紧了萧恒送的那把匕首。萧恒有所察觉,手拍了拍孙以柠,道:“不用怕,在我身后。”
“萧施主,刚刚村民说仵作常年为官府做事,可这义庄好像很久都没人来过了。”仲殊慢慢走进义庄院内,翻了翻丧幡,又用手指摸了摸那被掀开的棺材,手指沾染了一层的灰,又吹了吹手指的灰尘。
“走,进去看看。”萧恒道。
三人进了义庄里,义庄不大,正中间的屋子里停了一口棺材,萧恒看了看棺材上已经干了的绿色液体,确定就是昨日那几人留下的棺材。棺材左右,还各有一间房,一间为“太平间”,一间为“长生屋。”
“萧公子,这两间屋子里放的也是死人吗?”孙以柠问。
“太平间放的是尸体,长生屋堆放的是棺材。”萧恒回到道。
“我等你很久了。”忽然,如涓涓细流般的声音从棺材内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