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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祭灵曲 从都内到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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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都内到兀山若是寻常马车,怎么也要两日才能到,但是萧恒这马车只一日就到了。
作为前十八年都是在都内小山村度过的孙以柠来说,自打跟了萧恒,人生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所见所闻丰富到令人咂舌的程度。
萧恒和孙以柠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萧公子,以后我跟在你身边,不怕没饭吃了。”孙以柠拿腔拿调,一本正经的看着萧恒。
“怎么?”
“就这经历,就这见闻,我要是说书,可以吃一辈子。”孙以柠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好像她立马就要去说书似的。
萧恒被她逗乐,开心的笑了起来。连一旁的仲殊,也淡淡的笑了。
孙以柠本就不是阴沉的性子,前段时间经历涝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难免有些郁结。而今,整个都内都还在,爹娘、弟弟都还在,孙以柠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有她同行,应该不会太闷。萧恒思及此,心情大好。
此时的兀山,就在他们三人面前。巍峨耸立,直入云霄,层层叠嶂。
赶了一天的路,好在兀山脚下有一村落,可以歇脚。
“兀山村。”
孙以柠背着巨大包袱,努力才抬起头看向村口的悬挂着的木牌。
“孙施主,你为何背这么多东西?”仲殊不解。
孙以柠从肩头上放下包袱,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小师傅,这里面有我娘给你带的纳衣,还有一些你能吃的馒头。还有,我娘还给萧公子备了些茶叶,我娘看萧公子吃饭时偏爱些她晒的鱼干,这不,也带了些。”
孙以柠东翻西找,从包袱掏出一大包鱼干。
萧恒瞪大了眼睛,“你管这叫——“些”?”
“阿弥陀佛,谢过孙施主。我来替你背吧。”
孙以柠正想要拒绝,哪能让一个小孩子背这么大包袱。
仲殊伸手,手中的佛珠散发出阴森森的鬼火,鬼火拉扯佛珠,口子慢慢变大,巨大的包袱被吸了进去。慢慢鬼火消散,佛珠变回原来的大小,回到了仲殊手里。
“小师傅,厉害啊。”孙以拧察觉到后面好像有一束异样的目光,转头看向萧恒,捧彩到:“萧公子,也厉害!”
三人便在兀山脚下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只是这兀山村的夜也不太平。
明明已经到了亥时,街上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可这店里的客人也不走,就坐在堂中喝酒聊天,客栈里好不热闹,而这店老板也不催客。下面实在是太过热闹了,孙以柠被吵得无法入睡,于是起身开了客房的门想去找店老板帮个忙,劝劝这些入夜还不退去的客人。可打开门,正看见萧恒也从隔壁门出来。孙以柠刚想开口,萧恒眼疾手快,立马捂住了孙以柠的嘴,推她进回了客房。
“孙姑娘,得罪。不要出声。”萧恒贴得很近,居高临下,孙以柠也很识趣的点了点头,萧恒慢慢放开捂着孙以柠的手。
“萧公子,有问题吗?”
“嗯,你听。”
夜里,诡异的祭灵曲自远处传来。在兀山村村口,一位身骑骏马,身披缟素的俊美男子正下马,身后的奏乐也戛然而止。七人站在村口,白衣飘然,个个面如白纸。拉车人头顶发量稀疏,披在肩上,面目可憎。碰钟者身材矮小,却又肥胖至极,笑得阴森恐怖。吹笙者青面獠牙,臼头深目,粗鄙不堪。打钹者身材魁梧,却没有头。敲锣者是一女子,瘦骨嶙峋,尖嘴猴腮。吹唢呐者竟人脸猫身。除去为首的男子相貌俊美,其余六位,皆丑陋不堪。
“出来吧,子时已到。”俊美男子悠悠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刻,客栈里喝酒聊天的客人忽然都不做声,客栈里突然静得诡异可怕。这些人刚刚还谈笑风声,聊得热火朝天,此刻竟然齐刷刷的排起了队,往村口方向走去,连同掌柜的也一起去了。孙以柠不敢出声,透过门缝,发现排队的人群里居然有小师傅。待客栈里的人都走了,孙以柠才敢松口气。
“走,我们跟上。”萧恒牵起孙以柠的手,大摇大摆跨出了客房的门槛。
孙以柠吓得半死,死死拽住萧恒的手往客房拉。小声喊到:“萧公子,这样大摇大摆,被发现了怎么办?”
萧恒狡黠一笑:“发现不了。”
“为何?”
“隐身。”
“什么时候?”
“捂你嘴的时候。”
孙以柠一时语噎。萧恒总是这样,什么话都早说一些,这样不好吗?
孙以柠和萧恒两人跟着出了客栈,才发现,排队的远不止客栈里的人,规模浩大,人山人海,怕是整个兀山村的人都聚集在此了。孙以柠仔细观察发现,这些跟着排队的人,眼睛里都散发着绿色的光,脸上挂着笑容。到底是怎样的笑呢?孙以柠绞尽脑汁,没错,是甘之如饴,满足的笑。她们要去做什么?
“萧公子,她在笑。”
“嗯,你可看到小师傅了?”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来走去,站在队伍的中央,对趋之若鹜前往兀山村口的村民指指点点。排队的人就这样穿过他俩的身体,继续向前走去。孙以柠踮起脚尖,向人海望去。
“在那!”孙以柠指着人群中唯一一个身穿纳衣,背着竹箱的和尚。
孙以柠拉起萧恒的手,就向小师傅的方向奔去。萧恒被孙以柠拉着,跟在她的身后,随她往哪个方向走。两人就这样,在熙熙攘攘中穿行,萧恒感受着孙以柠手心传来的温度,看向她跳动的身影,只觉得安心,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她而已。
两人来到仲殊身侧,仲殊还是随着队伍往村口去。
“小师傅,听得见吗?”
“可以。”
孙以柠兴奋地看向萧恒,才发现自己抓着萧恒的手还没松开,立马松开了手。
“萧公子,他能听到。”
萧恒跟着仲殊走,问到:“这些人是中邪吗?”
“不是,他们是自愿的。”
孙以柠疑惑地看向谈话的两人,什么?萧恒又知道了,就她一个人又被瞒在鼓里。
“萧施主你看,这些人眼虽然泛绿光,但脸上无一不挂着笑容,他们每到子时,就自愿前往兀山村口。我们不妨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萧恒没理会小师傅,反而是看向孙以柠,见她满脸疑惑又有些沮丧,宠溺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对不起,下次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队伍在村口就停了下来。俊美男子开口道:“祭灵曲响,千人跪拜。”唢呐声高亢且嘹亮,如诉如泣,马车上的棺椁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似要挣脱绑在棺材上的符绳。吹奏者更加卖力,棺椁抖动得就越厉害。俊俏男子见状,飞身一跃,端坐在棺椁之上,棺椁似有感应,慢慢安静下来。千人跪拜,众人全都双膝跪地,身体向前卧着,虔诚无比。
众人齐呼:“日月天穹,唯主永生!”
孙以柠听那祭灵曲,竟头疼欲裂。
祭灵曲还在吹奏。孙以柠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头疼欲裂,每一声唢呐,每一次撞钹,孙以柠的头就疼一分,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孙以柠的头部爬行、啃咬。孙以柠控制不住自己,极力的用双手去拍打自己的头。天旋地转,眼前的俊美男子和那六个怪人的脸慢慢变得扭曲,他们在孙以柠的脑海,好像在笑,笑得阴森诡异。孙以柠只觉得吵。
“好吵,好吵,太吵了。”孙以柠咬牙切齿。
萧恒发现了孙以柠的异常,扶住孙以柠,急切询问道:“孙姑娘,你怎么了?”
孙以柠推开萧恒,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萧恒在孙以柠眼里也变得不切实际,萧恒的脸好像变成了一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萧恒越是靠近孙以柠,她的头就又疼上几分。在意识还没有完全被消失时,孙以柠对萧恒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萧恒只能站在原地,急切的关注着孙以柠。
孙以柠挣扎一会儿后,突然不动,等孙以柠慢慢睁开眼后,瞳孔也变成了绿色,脸上带着诡异且满足的笑容。她和周围的人一样,慢慢跪在地上,虔诚无比。萧恒发现,孙以柠的隐身术法已经消失,此刻的她和这些兀山村的村民并无不同。
萧恒还想施术,此刻,那端坐在棺材上的俊美男子,突然用手一指,刚好停在了孙以柠身边,开口道:“就她了!”等他说完,那五人忽然停下吹奏,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
那俊美男子只轻轻用手一勾,指尖发出绿森森的光芒,那绿光飞向孙以柠,孙以柠腾空而起,如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轻轻拽动,往村口方向飘去。
萧恒从容地将手中折扇扔出,折扇带着蓝色的光芒,击碎了那绿光,孙以柠没了那绿光的牵引,笔直落下来,折扇又转身,轻轻托起正在掉落的孙以柠,随后回到萧恒身边,萧恒伸手收回了折扇,另一只手挽住孙以柠的腰,等到孙以柠安稳站在地面,萧恒看向还在昏迷的孙以柠。
又对旁边的仲殊道:“小师傅,劳烦照看 。”
萧恒说完,褪去隐身术法,风驰电掣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顿时瞬移到棺材上,居高临下,望着那俊美男子。俊美男子反应不及,等看清楚身侧的人时,萧恒的折扇已经霸道地托举起俊美男子的下巴,眼神狠厉,似替男子感到悲哀,又有些冷漠。
“你不该选她。”
没等俊美男子有说话的机会,萧恒便挥出折扇,折扇划过俊美男子的喉咙,那折扇略过的痕迹化作一道道蓝色的丝线,丝线切割在了男子的喉咙上,而后缠绕,俊美男子用手疯狂的拉扯脖子上的丝线,可手摸过去,丝线却越拉越紧,男子连被憋得通红,瞳孔不断放大,舌头也成了黑紫色,直至丝线将俊美男子的脖子割断,男子也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那俊美男子头颅如球一般,滚到了马车下,奇怪的是连脖子都断了,却没有一滴血,反而流了一地墨绿色的液体。男子的身体渐渐萎缩,变成了一只无头的蜥蜴。而滚落在地下的头颅,那俊美的容貌,也瞬间变成了一只丑陋无比的蜥蜴头。
俊美男子身侧的人见状,全都丢下手里的乐器,向外跑去。萧恒没有去追,只是将手一挥,这具蜥蜴尸体就被蓝色的火焰焚烧殆尽。月下他白衣素素,萧恒此刻就孤身而立在棺椁之上,月光淡淡,绑在发髻上的蓝色丝带,随风摇曳,显得他更加冷峻,似周遭弥漫着仙气,好像与刚刚的充满戾气的萧恒完全不同。
萧恒收起折扇,双足轻轻一顿,身子轻盈的腾空而起,他就站在月前,轻飘飘的朝着孙以柠的方向落下,从仲殊手上接过孙以柠,萧恒右手托住孙以柠的后背,左手轻轻抱起孙以柠的腿弯处,将孙以柠抱起。
“小师傅,后面交给你了。”
“阿弥陀佛,萧施主放心。”
孙以柠还没有醒来,躺在萧恒的怀里,萧恒看向自己怀里的人,她细长的睫毛还在微微翕动,眉头紧促,睡得不安稳。
仲殊看着萧恒背影,心底生出一股敬意,八百年前,若是自己也这样义无反顾,果敢的守护那人,结局会不会不同?那日鼓乐齐鸣,红烛映囍,人人都道佳偶天成。独新娘孤坐窗前,暴殒轻生,血水浸透了他的衲衣。
随即摇了摇头,自己不是萧恒,也无法回到八百年前再做一次选择。而此时兀山千余人还等自己解救,就这样赎过吧。
仲殊脱下手中的佛珠,向天抛掷,佛珠在空中缓缓上升,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在黑暗的夜中显得极为耀眼,佛珠突然猛烈挣脱,被分成十四颗,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而在十四颗佛珠之间,一个金色的“卍”字腾空而起,慢慢升至高空,巨大的佛光笼罩了整个兀山村。仲殊一跃而起,速度之快,直冲“卍”字上方,他就站在佛光之上,俯瞰整个兀山,眼神赤诚,双手合十。
“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
“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
“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
仲殊翻身,足部朝天,一只手臂在下,支撑全身的力量拍在“卍”字上,另一只单手立掌。风呼啸而过,吹得仲殊的衣服呼呼作响。仲殊只用力一撑,那“卍”字便随着十四颗佛珠,一同落入地上散开成无数片金色的羽毛,羽毛飘散到村民身上,村民眼里的绿色随风消散,各个清醒过来。醒来的村民疑惑不解,大晚上的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村口。
“哎,刘掌柜,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不是朱老板嘛。”
......
仲殊飘然落地,只一伸手,佛珠又回到他的手中,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