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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灯市 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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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陆镜生仍走在去朝阳阁的宫道上。
她从姨母处得知了诗嫱的真实身份,她曾问过为何将其错认为女,女帝的回答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疑问,陆镜生点到为止,没有追问下去,但心中仍存了几分探寻的想法。最近几次与诗嫱的接触中,果真觉得她确实有些纯真之心。但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观其容止,绝非乡下野物可比,反倒像块需经人雕琢的璞玉。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自小经姨母教诲,又师从朝中大贤,学养不说一石取八斗,却也是经文纬武。假使诗嫱真的对她毫无威胁,她倒也不介意做做卞和。
朝阳阁到了。
李寿前去通报,她立于一旁等候,待李寿走到楼梯拐角处,偶然瞥到她时,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句:太像了。
女帝与她皆是夙慧之人,少即盛有才名,那种锋刃半露的明丽与凛寒,仿若一朝出鞘便可破开九空之云,使朝日使现,光耀万民。
届时,四海八荒皆为臣服。
朝阳阁内,女帝背手而立。
“姨母。”
女帝敛了神色,回首端详垂首的陆镜生,眸中含了一丝淡淡的欣赏。“镜生现在前来,所为何事?”女帝拂袖坐下,“我到以为你会和永宁再转一转的。”
陆镜生心下一安,看来女帝知晓也并无问责的意味,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于是语气也含了一丝轻快:“表妹与靖王相见,不好叨扰,我便离开了。”
“那你就来叨扰朕?”女帝难得带了一丝调侃的语气。
虽然陆镜生对女帝情感复杂,可毕竟是教导自己成才的长辈,小女儿心性也只有在女帝面前才略显一二。
此时,陆镜生的可怕才露出了冰山一角。
不管是在诗嫱,亦或是卿子兰,李寿,女帝,她仅仅展现给别人的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一面。诗嫱处温和而如沐春风,侍女处冷厉而尊贵,李寿前不卑不亢,女帝面前谈笑自若,比起女帝如同利剑出鞘,她则更像流动之水,形态万千,可亦能杀人于无形。
此时宫外,诗嫱看着热闹的灯会,心不在焉,神色恍惚。也只是随着人潮不断向前走,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走在哪里。身后的侍从就隐隐跟在几步之后,这样的阵仗不由得引得人侧目,美人绝色,令月生辉,面容皎皎,衣衫简洁中又透着华贵,黑发如墨,只一支白玉梨花簪,挽起万般灵秀,一时间,竟有很多人看的痴了。
盛京的灯会很是盛大,而且在女帝的励精图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即使人多繁杂,也很少发生踩踏、明火的情况出现。诗嫱微微收拾了一下心情,抬起头,看看有很多人目光追随着她,不免还是有不太自然。刚好灯市有很多售卖面具的,行人间戴面具游玩的也不在少数,于是诗嫱就在面具摊位停了下来。面具摊位的所有面具都用一根细细的红绳挂在一根杆子上。诗嫱抬手抚上一个面具,后面跟着的侍从上前一步:“小姐若是想要,买下便是了,不必担心钱财问题。”诗嫱微微一笑:“好。”于是她转向那个贩卖的老伯伯:“老人家,麻烦你帮我取下这个面具。”
老伯伯一边取下那根红线,一边说:“这位姑娘,您可是真有眼光,这个面具是今年我耗时最多的一个面具,而且你去打听打听,我面具李的名声!不是所有人想买就买的到的!咱们讲求一个缘分和眼缘,刚刚有个公子看上了这个面具花大价钱我都没卖给他。姑娘你一来,咦?我一看,就好像从天上下来的仙子似的,这个面具,我还担心配不上你呢。”
诗嫱微微笑着,接过了面具,颔首表示感谢,虽然原来她也很是美貌,但很少收到这样直白的赞美。看来富贵的润养和衣物的装饰才让明珠焕发出了真正的光彩。
“姑娘,带上试试吧。”老伯伯拿来了一面铜镜。
诗嫱把面具贴在脸上,将挂绳系于脑后的白玉簪处。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太美了!太美了!”
铜镜中晕出一片盛世华章,星星点点的古灯挂在沿街的屋檐下,和深蓝色的天成为一片完美背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为陪衬,只剩下中间带着面具的女子姝丽如斯。银色的面具贴合着,勾勒出诗嫱完美的轮廓,只剩下弧度优美的下颌和朱唇。面具上的兰花花纹妖冶的绽放在女子的鬓角,反而让清冷的仙子多了几丝神秘与妩媚。红色的系绳与纯色的白玉簪相互映衬,点缀在黑色的发间。
诗嫱无奈的笑笑,明明就是为了遮挡自己,反而又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眼光。
身后的侍从上前付钱的时候也微微愣了愣,青涩的少年微微红了耳朵,低声说了一声:“请恕卑职多嘴,小姐应当多笑笑。”
诗嫱无奈的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小姐若想要多转转,也是无妨的。”
“明天回去可以吗?”诗嫱声音里微微带了期许。
侍从想了想,收到女帝的命令其实是在思鏇郡主吩咐之前。也就是说,女帝知晓思鏇郡主会带公主出宫。而且女帝当时的意思是“让公主散散心,公主也在宫里闷了太久了,等公主想回来再回来吧,公主会想明白的。”公主需要想明白什么?公主万一不愿意回来了呢?虽然他当时对于女帝对自己女儿的态度感到奇怪,但身份低微无法知晓,可能这就是皇室吧。但他自己对于女帝是抱着感激,因为女帝有意培养他——一个寒门子弟,还把保护公主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于是他回答到:“应当是可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楚子旭。”
“子旭,你可否知道京城较为清静的地方?”
楚子旭有些慌乱:“卑职不值得小姐如此称呼……这样的地方……”
“不如,随我来吧。”一个清润的嗓音传来。
诗嫱,微微讶异,转头,在摊子的右侧对上了一张同样带着银色面具的脸。
老伯伯一看,大声吆喝起来:“这不是缘分这是什么!姑娘,你带着的这个面具当时我不就是没卖给这位公子么!他选了另外一款和这个同色的呢!”
诗嫱听不见老伯伯和人群的声音了,因为,可能男子的眼神过于温柔,可能是今晚实在让她身心疲惫,可能是她离不开这个地方……又实在太想找一个不像这里的地方。
她听到她说:“好。”“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