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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宫 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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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嫱深深的思考着陆镜生对她的示好,是敌是友一切还不得知。摇摇头,暂时吧纷乱的思维抛诸脑后,她叫来宫女把两人的礼物收好。
几件首饰是陆镜生送的,大概是对方打听过她的喜好,皆是风格简素的,细节又能发现极为精妙的工艺,她是乡野长大,虽从小在阿婆的教导下,又经常同颜知倦结识,但吃穿用度也不会太过奢侈,诸如时兴的花丝镶嵌、金银错,炸珠之类的更是从未佩戴过。活了一十六载,如今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感受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她却并不那么开心。
视线转移到一个锦盒上,她微微一顿,这是卿子兰送的,让侍女打开一瞧,却是一套太史公的《史记》。
“这是何物?”一旁的宫女面露惊讶。诗嫱想到她们大都不识字,也并无接触书籍的机会,便也不奇怪她的反映了。
向她解释这是讲先代史事的书后,那宫女咯咯笑起来:“卿女官莫不是让公主殿下考取功名?我看见这里面的字都头昏呢。”
她身后一个更高品级的宫女出声斥了她一句,向诗嫱欠身道:“这是新来替一个宫女班的,不懂规矩,冲撞了公主,我一定好生管教她。”
诗嫱其实并未感觉到被冲撞,那人不似公主其他人烦闷反而更得她心,但寄身宫墙之内,一举一动都身不由己,祸从口出,她也只好无可奈何的笑笑,由她们去了。
要不是阿婆从小教她识字,颜知倦也经常偷偷交给她知识,这套《史记》也只能明珠暗投了。她摩挲着书本,心中奇道,这卿女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第二日,诗嫱穿的简洁,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等到了那个时刻,果然等来了那个倩影。在宫门口,陆镜生等诗嫱走过来才唤道:“表妹,今日过于简洁了。”然后从身后侍女处拿了一朵白玉梨花簪微微侧身给诗嫱别在了头上。
诗嫱抚着玉簪,不免惊奇:“我们直接出去么?不用告诉女帝么?”
陆镜生不免轻笑一声:“想什么呢?虽然没来得及通报女帝,但你是公主又不是囚犯,更不是被软禁了,怎么出不得?换句话说,我带你偷偷摸摸溜出去,姨母可能不知道么?”
话毕,轻轻牵起了诗嫱的手:“走吧,此刻出宫,逛逛京城灯市,很热闹,白天反倒索然无味了。”
“那,表姐昨天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要偷偷塞给我一个小纸条?”
“你就当我们在刺激的偷溜出宫吧。”陆镜生轻笑一声。
诗嫱也就不再询问了,她明白,陆镜生今日才光明正大的带她出去无非是借她试探女帝罢了。
出了红色的宫墙,诗嫱好像是卸下了一层枷锁,变得轻松起来,眼角都带上了几分笑意。抬眼一看,就在离宫门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诗嫱的笑意顿了顿,求救似的看向陆镜生。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还是一袭白衣,温柔看向她的目光,诗嫱心里一痛,几乎站立不稳,他怎么还来见自己,事情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呢?他们遥遥相望,却好像隔了一条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鸿沟。
陆镜生冷眼看了一下颜知倦,再对诗嫱说:“此次也是受靖王所托,但如果你实在不愿,不去也无妨。”说到底,陆镜生还是心疼诗嫱这个女子才会带她出来,她是有点看不起颜知倦的,权力之争,牺牲了一个女子的幸福,最后还早早注定了失败的结局,现在却来做出一副深情之人的样子,徒徒惹她厌烦。
“表姐不必为难,有些事情,我也该与他说清楚才好。”诗嫱说道。
“好,那你便去,我先回宫处理一些事宜。”陆镜生点点头,“我给你几个侍从与暗卫,见完故人,就去转转京城,看灯市散散心吧。”
“那就谢过表姐了。”说完之后,诗嫱轻轻一揖,走到了马车,在侍从的搀扶下,进了马车,而帘子也放下了。
陆镜生顿了顿,转身走向宫门。
“郡主,现如下?”
“去朝阳阁,见姨母。”
“是。”
诗嫱和颜知倦在马车上静默无语,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颜知倦盯着诗嫱的脸庞,抬手,不断的抬手,在指尖即将触到诗嫱的脸颊的时候。
诗嫱凄然一声:“皇兄……”
手顿了顿,转而碰向了发髻,颜知倦勉强笑了:“你的,发簪歪了。”
“是吗?”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在马车微弱的杳杳烛火下,剪影成双,佳人如画。仿佛当年,但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听说你要去封地了。”诗嫱还是开口了,“这次,是来和我告别的吗?”
颜知倦神色一痛。
“多久走?”诗嫱低下了头。
“你的宫宴之后。”颜知倦的声音依旧有些嘶哑。
“那很快了。”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阿嫱,我……”
“其实我也没有多怪你,真的,可能只是缘分尽然吧。知倦,我们已经不会有可能了。”诗嫱埋着头看不清神色,只看到,晶莹的泪从脸颊滑落。
“知倦,我本来想和你说清楚,但其实我们都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么?”
“忘了我吧。”
颜知倦还想说什么。诗嫱又补了一句。
“对谁都好。”
这个时候颜知倦终于才慌忙开口:“在京中,你可以联系国公府嫡子韩付生,有什么需要的就给他说,他会帮你的。”“小时候,经常和我们一起的付生哥哥?”
颜知倦讷讷的点了头。
“靖王殿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
听到靖王殿下,颜知倦心中又是一疼。但也终究没有再做挽留,他们现在的身份,不合适。
诗嫱扶着侍从,掀开帘子,最后回头一望,正对上了颜知倦没有变动过的目光。
“平洲风沙极大,靖王殿下,多多保重。”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马车又陷入静寂。
仿佛,沉入无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