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三） ...
-
『敦、镜花还有芥川联手打败了涩泽所化的特异点，雾气散去的横滨慢慢迎来朝阳。
变为废墟的商业街、停放车辆的道路、寂静无声的快餐店…到处又有了人影。
乱步悠然自得地走在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大楼里：“没有异能的我能回到这里，就表示一切都顺利解决了吧。”
乱步取出事先藏在保险柜里的零食，一边吃一边投过百叶窗看着太阳：“敦现在也变得很能干了嘛。是吧，太宰？”』
“乱步先生…早就知道了？”
“在那个世界的敦回来告诉我们太宰有新的自杀方式要尝试的时候就知道了啊。”乱步有些丧气地道，“与这个世界没有真正跟太宰相处过我的不同，那个世界的名侦探完全没有怀疑作为同伴的太宰的理由。”
“他从一开始就坚信太宰一定能够解决这一切。”
“乱步，那边的你看上去很欣慰？”福泽问道。
“毕竟可靠的后辈和新加入新人都成长了嘛。”乱步回答道。
同位体欣慰的，不止是敦的成长，同样还有太宰的。
两年前，太宰与国木田第一次搭档时，虽然看似全程与国木田一起行动，但事实上，国木田全程被太宰牵着鼻子走，最后也只是被叫去见证了一个结局。
还有先前也是单独潜入港‖黑获取的情报…
那个世界的太宰究竟为了侦探社单独行动了多少次，屏幕前的乱步无从得知，但那个世界的乱步却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那个乱步不阻止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正因为如此，当太宰不再独自一人默默去完成一切，而是像先前组合战时会与自己商讨作战计划、这一次会借助同伴的力量的时候，乱步自然是十分欣慰的。
『与敦和镜花分开后的芥川独自来到骸砦的旧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走来走去。
这时，一个声音从瓦砾背后传来：“你在这儿搞什么啊？”
听到这粗鲁的语气，芥川抬头一看，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中也。
他似乎在芥川不知道的地方打闹了一场，连那标志性的帽子都掉在了附近。
中也看上去懒洋洋的，却一语道中了芥川的心事：“太宰那傻子没事。”
“……”芥川马上端正姿势，向他行了一礼。
见芥川这就要走，中也又叫了他一声，然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坏笑：“肩膀借我一下。”』
“中也看上去心情不错，是在雾中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红叶笑道。
“被吹走的帽子恰好掉在附近，真是好巧呢～”与谢野调侃道。
中也坦然自若。
这会儿，他多多少少也已经有些习惯了。
帽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位体附近？那还用想吗？肯定是太宰替他捡回来的啊。这不是从他们搭档开始就一直保留下来的习惯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而就在这时，几乎没怎么开过口的贤治突然一脸纯真地说出了爆炸性的发言：“咦？那个世界的干部先生的嘴角受伤了欸。是在雾中又遭遇了什么战斗吗？”
众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到了屏幕中的中也嘴角多出来的可疑的红痕。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还有不少早熟的。
虽然他们也不想想歪，但这个位置、这个痕迹，怎么看都像是…
魏尔伦被气到几乎暴走。
中也终于不再淡定，用手挡住了脸，只露出泛红的双耳。
而随着太宰的出场，他们在雾中做了什么几乎得到了证实。
『另一边，敦与镜花一起眺望着变成一片瓦砾之山的骸砦，心想：这下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向这边走近的脚步声。
敦与镜花同时回过头去，看到穿着沙色长外套的太宰正向他们走来。
敦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宰，感觉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敦君，”太宰平静地开口道，“这次我呢…”
“太宰先生是想保护这座城市吧？”太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敦就露出了笑容。
太宰像是吃了一惊，面色复杂地说：“我看上去像是会做那种事的好人吗？”
闻言，敦茫然地眨了眨眼：“像…”』
太宰的嘴角同样也有一个可疑的红痕，就在与中也嘴角上的那个相对的位置。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仿佛在路边被狗踹了一脚的表情。
合着我们在雾中水深火热，你们仗着人间失格谈情说爱？
“结果，到头来太宰君的那一身就只有中原君一人看到了啊。”安吾忍不住开玩笑道，“有点可惜了。”
虽说现在的太宰大概也不会特意跑到同位体面前来炫耀新衣服了吧。
“说起来…那个世界的中原干部派了芥川去杀太宰先生，结果自己反而去救他了啊…”敦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这不提还好，一提芥川的脸直接就黑了下来。
他就说怎么那个世界的中也见到自己的同位体时的表情这么得意！
得意什么？得意最后能来到太宰身边的人就只有你是吧？！
合着他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感受到芥川越来越浓郁的杀气，谷崎连忙打了个哈哈：“不过那个世界的中岛…先生还真是相信太宰先生呢…”
这是当然的。
敦心想。
而屏幕中也播放出了主世界的敦如此相信太宰的理由。
『在敦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太明显了，根本没有质疑的余地。
要问为什么——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敦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突然问道：“像太宰先生这样头脑好的人，应该能有可以赚更多钱工作吧？”
“是啊。”太宰毫不犹豫地道。
不否认啊…
敦心想，却听太宰继续说道：“但是我不用那样。”
敦回头，发现太宰的脸上不复平常的轻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柔：“因为我喜欢为了正义运用头脑啊。”
“……”那时的敦不确定太宰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心，下意识地问道，“您那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觉得的，觉得的。”那时的太宰这样回应了他。
而现在，不知是因为直觉还是相比那时更了解太宰了一些，敦确信了这一点，因此，他甚至不明白太宰为什么这么问。
听到这样的回答，太宰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然后，他无可奈何又温柔地露出了苦笑：“好吧。”
他背对着敦和镜花，望向水平线的另一头，低声道：“但愿他最后，填满了自己的无聊与孤独。”』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这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组合入侵之前，新人君刚刚加入的时候。”
“太宰这话可信吗？”国木田表示怀疑。
“不好说。”
“什么？”
“以那家伙别扭的性格，这要是实话他大概会反过来说是‘骗你的’。”中也没好气地道。
“但是，太宰的表情，可不像是在说谎。”乱步说道。
“所以…有几分真心，但未必全是…对吧？”
“姑且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案子，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安吾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抛开所有的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或许…这只是一起很单纯的案子。”
“诶？”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了安吾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的安吾慌张了一瞬：“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
“涩泽龙彦拥有超人般的头脑，在旁人看来甚至就像外星人一样，所以太宰君还有魔人…或许他们两个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看看和自己相似的人，看看他会如何行动，如何灭亡，又或者是…如何得到拯救。”
“他们是世界上仅存的三个外星人，那种隔阂与孤独…大概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吧。”
“或许是吧。”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率先开口的人是兰堂，“没有人能够理解那份孤独，但这不代表就不需要试图去理解或完全不去涉入。”
他握住了魏尔伦的手：“我曾自以为理解了保罗，结果就同他产生分歧了，最终与他分离了整整十四年。那个世界的我更是直接与他阴阳两隔。”
“那个世界的你还有那位织田君不也同样因为不曾走进太宰君的内心而抱有遗憾吗？”
“即便如此…你也依旧觉得，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安吾愣了愣，最终苦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至少…在这个我们的友谊还未开始的世界，我并不想抱有与同位体一样的遗憾。”
『回归日常后的某天。
敦被乱步要求代替自己去处理一个委托。
临走之前，乱步给了他一个建议：“要是遇上麻烦，就去找花店。”
敦来到了案发现场。
被害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于当天凌晨四点被货车撞到，当场死亡，面目全非，身份不明。
“这是交通事故吗？”敦问道。
然而谷崎却说，也有可能是他杀。
根据司机的证词，死者当时就像被打飞了一样，突然飞至路上。
而死者随时携带的物品中，有一把在约二十年前在黑夜势力中很流行的私造手‖枪，还有一张标注着“找出来”但关键的照片却被撕掉的杂志报导。
就在这时，谷崎收到了消息：“敦君，通过指纹对比，确认死者身份了。”
“是这个人。”
敦下意识地看向了谷崎递过来的资料，然而，仅一眼，他便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似的跌坐在了地上：“呜，呜哇啊啊啊啊！！”
“？！”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敦因为恐惧，将双眼瞪得几乎要蹦了出来，“为什么？院长老师！”』
“砰！”
敦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敦君？”镜花小声地道。
敦第一次无视了镜花，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院长老师…”
为什么院长老师会出现在横滨？他是来找“我”的吗？因为听说了同位体的事迹所以前来鼓励他吗？
不，他带着手‖枪，他是来杀什么人的吗？结果被反杀了？是谁？到底是谁做的？！
“敦君。”森鸥外出声提醒。
然而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另一个世界…院长老师还是死掉了…
“敦君！”森鸥外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
敦这才回神：“首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给我冷静下来。”
“……是，是属下失态了…”敦重新坐回了座位。
『公园的座椅上，敦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我无法相信…那个院长老师居然死掉了。”
谷崎走了过来：“被撕掉的报纸的一角，掉落在道路的另外一边。院长先生想找的人是敦君。”
谷崎有些担忧地看着敦：“没事吧，敦君？要是觉得痛苦，暂停工作也…”
“痛苦？为什么？”敦抬起头，有些激动地道，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像在哭亦像在笑，“我开心得不得了！”
“那个疯子死了！我每晚做噩梦的根源消失了！我开心得想把今天当作第二个生日！”
“……你不想知道他找你的理由吗？”
“一定是想用枪来惩罚我吧，想把我带回那个地狱。我完全不想知道！”敦大喊着。
最终，谷崎提议去问问太宰的看法。
画面一转，敦来到了与太宰安排的情报提供人约好的碰面地点，这那里，他见到了芥川。
芥川告诉敦，院长死于事故。
他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为了卖掉抢去买什么东西。
芥川离开后，敦从他留下的资料里得知了院长的过去。
而就在这时，谷崎带来了孤儿院的情报。
“敦君…”他拿出了印着敦照片的报道，“院长老师看到了这则报导，得知敦君的事迹…”
“或许，他想来鼓励敦君…”
“不可能！”敦大吼着打断了谷崎，“不可能！绝对！那个人才不会…”
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逃避般地跑了出去。
“敦！！”谷崎没能拦住他，只好转头询问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太宰，“这样好吗，太宰先生？就这样让他独自离开…”
“嗯。”太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敦离开的方向，十分平静地道，“对敦君而言，这种混乱的情绪是必要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敦痛苦地捂着脸。
——是毕业的证明。
——到今天为止，我的教育就到此结束了。
——祝你生日快乐。
——没错…这样就好。
那个人…院长老师…他大概真的是来鼓励你的啊。
结果，到头来我还是没能得到院长老师的认可与夸奖。
敦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他听到屏幕中传来了太宰的声音：“对敦君而言，这种混乱的情绪是必要的。”
必要？
敦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混乱过后，又能怎么样？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太宰先生…
『敦去参加了院长的葬礼。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再度坐回了公园的躺椅上。
这时，他的面前路过了一对看上去关系很好的父子。
身边传来脚步声：“看到父子，你觉得痛苦吗？”
“那与我完全无缘，感觉好像在看外星的文化一样。”敦回过头去，勉强对着太宰露出一个笑容，随即问道，“太宰先生还记得跟我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哦哦，是寻虎那时候吧。”太宰回答道。
“院长老师…为什么要隐瞒我就是老虎的事呢？”
“为什么呢…”太宰低喃道，“可以确定的是，要守住这个秘密，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
“敦君，”太宰突然问道，“院长之前打算买什么，你知道吗？”
“嗯，他事先预约了。”
“跟乱步先生说的一样吗？”
“嗯…”敦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老师在跟我见面之前，打算买…花束…”
“为了支付买花的费用，院长打算卖掉以前入手的枪。”太宰接了下去，“之后，在前往交易现场的路上，遭遇事故身亡。”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原谅那个人！”敦大喊了起来，“当时真的…太痛苦了。”
“就算如今他做了什么，我也不可能原谅…”
“你不必原谅他哟。”太宰坐到了他的身边，“不管他的信念是什么，他对你做的事情都是无法原谅的极恶暴行。”
“不过你有必要知道…院长失去了五个伙伴，他相信正是这份对蛮横世界的怨恨让自己活了下来。”
“所以他对你也施加了同样的地狱考验…”
“要是你没有这段经历，也知道自己就是人虎…你当时站在河边，应该已经放弃生存了吧，我是这么想的。”
“在那之后…你知道苦痛为何物，以人的身份对抗暴力和恶，救助了很多处于弱势的人。”
“你曾经身处地狱，而地狱把你养育成一个正直的人。”
敦愣愣地听着，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太宰起身，并表示自己要离开，他才开口问道：“太宰先生…”
“我…要摆出什么表情才好？”敦抬起头，他的脸因为各种表情杂糅在一起变得十分怪异，“憎恨的人死了，明明他已经不在世上了，我却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是你的感情，摆出你喜欢的表情就行了。”太宰说道，他的脸上是淡淡的微笑，却似乎又夹杂着一些哀伤，“我能说的只有普通道理而已。”
“普通人在父亲死去的时候，是会哭的哟。”太宰说完，便离开了。
被留下的敦在呆滞了几秒后，开始号啕大哭。』
“啪嗒！”
眼泪，在不知不觉滑落脸颊。
——你不必原谅他哟。
——普通人在父亲死去的时候，是会哭的哟。
敦不再压抑自己，与同位体一样抱头痛哭起来。
是啊，自己不必原谅他。
无论他做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无论他之后打算做什么，他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都不会一笔勾销，自己当然有恨他的权利。
虽说今后，自己可能仍然会因为当初失手杀死他而感到愧疚和后悔，但至少…自己不必再日日忍受那些梦魇的折磨了。
不知过了多久，敦渐渐平静了下来，擦干眼泪，抬头对上了镜花担忧的目光：“已经没事了哦，抱歉让你担心了，小镜花。”
他望向了森：“首领，等出去后，我想去给院长老师扫墓。”
森鸥外颔首：“看起来你已经不需要我的照顾了。”
“是…这段时间，我十分感激您…父亲。”敦说着，突然如同下定决心了一般，道，“除此之外…请允许我留在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惊讶：“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的。”
“为什么？”
“我…无法成为他。”敦抬头，看向了屏幕中的自己。
“他比我留在孤儿院的时间更长，经历的苦难更多，而他遇到的，则是已经身处黄昏立场的太宰先生以及武装侦探社的各位。”
“若是没有遇见他们，那个我，大概会为了活下去而走上一条不归路吧？”
“正因为有他们的引导，同位体才能成为太宰先生口中那个正直的人。”
“而我遇到的，是黑暗中的太宰先生。”
“我从一个地狱来到了另一个更加黑暗的世界。”
“当然，我并没有责怪太宰先生的意思，但是…这样的我，已经无法再成为同位体那样的人了。”
“既然如此…”敦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忆着先前在观影组合战时看到的保护着普通人、维护着秩序的黑手党们的身影，继续说道，“我想继续留在黑暗之中，以另一种方式守护横滨、守护这个世界。”
“我想…太宰先生也一定会理解和支持我的这个决定的。”
敦看向了镜花：“小镜花，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你不必陪我一起，去追求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镜花笑着摇了摇头：“光明的世界，同位体已经代替我去看过了。”
“对于我而言，敦君在的地方就是有阳光的地方。而且…红叶姐姐对我很好，我不想背叛她…”
“夜叉白雪是杀戮型的异能，我需要有人教会我如何利用自己的才能，而不是被力量所支配。”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决定好了，我，想要留在港口黑手党。”
决定了以后，敦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每个细节。
他看向乱步：“你…早就知道，所以才让那个我代替你去案发现场？”
“即使是我，偶尔也还是会想要为同伴做些什么的啊。”乱步没有否认，“虽说最后还是把负责开导的工作丢给太宰就是了。”
“……多谢。”
乱步随意地摆了摆手。
至此，几乎所有人的心结都得以解开。
而观影的内容也逐渐接近尾声。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八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