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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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就那么被领入了中堂，虽非广庭高室，却洁净舒适，没有疏远的意思。一旁面容凌厉而美丽的妇人朝她笑笑，道：“小娘子歇息些时候，饭食就要备好了。”
妇人离去，门户紧闭。芸娘叹了口气，道：“我还不愿成婚。既未试过侍女、察事外的事业，也未住过才买的宅子。”
谢淼只是露出笑容，惊讶道：“你在京师买宅子了？”
芸娘问：“怎不问别的？！”
“宅子好说，住些时日便可。事业也是一直可做得的。”谢淼瞄向堂门，心想能透进些光亮来更好，接着与芸娘来到坐床边，笑道：“你欢喜最重。”
两人对视了会儿，芸娘问：“不去帮手了？”
谢淼问：“后几回味不美么？”
芸娘道：“美得很，用火比你娘还好些。可有回白日就急着送来，定是你起早做的。”
谢淼凑近了些，往她的面颊亲了口，看着她嗔起的眉眼道：“莫住太久，我想一回家就见到你。”
“不是不急么？”芸娘心里流起一股热意，“又不是我老了，也不是你要……谢淼！”
谢淼觉得以行动表达心意更有用，不过双唇很快就分开了。他向来不敢亲她太久。芸娘却忽然捧上他的脸吻了起来，两份柔软叠合在一起，两颗红彤彤的心映照在一起，久久不离。
还记得那年谢淼从姚州回来，忽然就开了情人间那道闸关，常对她说些俏皮话。她不喜那样的挑逗，有回干脆站了起来，如这般把他给亲了——亲得他满面通红。
她看着他汪然起来的眼睛，捉起他的双手，放在那热乎的双颊上，抬抬下巴，道：“去帮你娘。”
过去些时候，菜上来了，竟都是她喜欢的菜式。芸娘惊讶望向主妇，只见笑道：“我家郎君还在书房，还需我去陪伴。小娘子若有所需，且与淼儿说声即可，仆役也在外头候着。”
门户再度掩上，谢淼察觉到一股静默。
“尽是雇来的，无有奴婢！”他道，“我家好得很，你会喜欢的。”
见芸娘抬起眼睛，他又继续道：“在剑南时候，我只告诉你我家在什么邻里，近什么寺院，没能好好介绍。晋昌里不止建得来佛寺，且风好、景好，邻里宁和。我家难得能在此有上一亩宅园，既不失宽敞，也不怕后世子孙败了去（注：唐平民宅以一亩为限）。我耶娘还是参考了好多户人家造的这宅子，只求居之情舒，不取精巧费工……”
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不好意思道：“那时说要娶你，怎竟忘了说这宅子还宜居、利儿？”
芸娘忽觉颊上像有许多个小人即将起舞，哪怕还没动那不知何时才下菌子、菌子是何种类的菌汤，她骂道：“狗肠子！只又相处了些时候，便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吧？！”
谢淼笑道：“怎么有时田舍汉，有时狗肠子？选一个定下吧！”
芸娘本还要骂他，忽想起离宫前，一位宦官的来信说他曾大胆向圣人求过什么，只道：“罢了，你竟还升迁得！”
谢淼担心还要顶撞，会惹她不喜，正往嘴里塞了许多食物。忽见她消气，知是圣人相助，匆匆咀嚼下咽，笑道：“还可升呢。”
“莫不是因姚州那案子凶险！苦了百姓，也伤了你几个！”芸娘道，却也对他一笑：“不过，若还有这般的事，也去！可不能苦了百姓。”
“不容易了！”谢淼道。接着想了想，告诉她：“若还有这般的事，你可得已经伴在我身边，儿女也要有几个了。”
芸娘忽然大骂：“田舍汉胡说什么？！你可得和我一起活到八十！”
谢淼认真道：“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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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站在庭中央，教秋风吹得昏昏欲睡。谢淼说：“你在京师，我就不用看星星想你了。”
芸娘捏起裙子，踢了他一脚，“还说？！”他又说这样的情话。
他把灯打到她面前，让她看了袍上的脚印，然后道：“不敢说了，再说你就要亲我，教我俩在婚前越界了……”
芸娘回头望了眼，道：“难怪敢说！来，让我亲亲！”
谢淼不敢答她，撇开了红起来的脸。芸娘嗤笑几声，道：“快睡！不是说想让我试试新学的饼子么？揉面不要早起的么？”
两人互道晚安，分别后，谢母引她入了一个房间。枕席洁净，锦衾蓬松，燃香舒心。提壶是满的，杯底没有一点儿污垢。拭巾叠了好几张，全新的木盆漆亮得很。澡豆不缺，面药有一整盒。洁净的布条有，草木灰也有。
这辈子芸娘已经离开了两个家，突然就想直接答应谢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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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芸娘还是离开了，毕竟还未住过新宅；但也留了地址。谢淼正要送出门外，说：“过些时日就去看你。”
忽然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喷嚏。芸娘将他推回去，抱起胸来不言语，是要他不准送别的意思。
脚步声远去，芸娘才挪动步子，却来到邻居家。
为了套近乎，她特意提起昨日那孩儿。仆妇却疑道：“娘子不是在说笑？宅里可没这般年纪的孩儿，近来也没来亲戚。”
芸娘定在原地，身上寒意阵阵。
送走芸娘后，谢淼心满意足，披上大衣，寻了个不易被母亲瞧见的地方躺下，便晒起太阳。喜鹊还未觅食完毕，敢在园子里蹦蹦跳跳，甚至一度来到他身旁。
听了会儿鸟鸣与风声，脑里越来越静，身上又暖和得紧，渐渐眼皮就沉了。正当时，耳边突然传来些微芸娘的声音，吓得他一下坐直了身子。
谢淼不敢爬到树上看是发生了什么，便倚到墙脚下听了起来。
院里，芸娘道：“师父，您让我模仿试试，我只刻成了这样，肢体不男不女，脸也不像人。”
“只是差了形，轻重还是得当的。再看我刻一回。”中年工匠说着就凿起木头，很快一个模子就出来了。方才他听上门而来的芸娘擅长脍鱼，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鱼，便令之切了萝卜、又雕了些她会的造型，结果相中了她对力道的把控能力，一举收作弟子。
“昨日我经过门前，有个孩儿要我陪他玩耍。”芸娘边看边道，工匠不由露出笑容，“适才仆妇却说，这家没有那样的孩儿！”
谢淼曾在夜班上听同僚说过许多鬼故事，此时却吓得倒吸口冷气。
工匠放声大笑，解释道：“就是个迷路的孩儿，教我看见仓皇带了进来，我便到武侯铺告报、待候去了。彼时张姆正在烹食，因此才差些传出了诡异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