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叁木林

20、19.争执

　　另一人激动地说，“我去，就是她，我给你看微信里我同事发的聊天记录包，里面有照片。”

　　另一个室友杨轻茹附和，“那要不要让她搬走啊，和这么一个人住一起挺恐怖的。”

　　“我可不敢，你没看到她以前是太妹吗？”

　　“会不会有人把她住的地方扒出来，我以前看还会有人上门泼油漆，那我们不是跟着她倒霉了吗？”

　　李梓然在屋内听得越发生气，直接开门质问，“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没想到李梓然居然在家，吓了一跳，两人都支支吾吾，你推我我推你的，半天也没说出个理索然来。

　　李梓然刚刚听到这两人说到微信聊天记录，即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内容，又控制不住想知道这些人在传的东西是什么，就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微信聊天包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室友有些不愿，打开微信，一只手握着手机伸到李梓然面前，李梓然去接也没有放手，就怕李梓然看着看着就把她手机给砸了。

　　李梓然滑动着页面，这聊天记录包也不知道传过几手了，里面有些图片已经加载不出来。她看到里面全都是各种据说，说到关于李梓然初高中的事情，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讲得头头是道，让本人也分不清真假。

　　李梓然看得两眼通红，就想一把抢过室友的手机摔地上，室友一看这架势，连忙用力攥紧收回。

　　杨轻茹看两人争抢的模样，在一旁喊道，“你干的事情网上都传遍了，我们不想找麻烦，你搬走吧。”

　　李梓然没说话，一天累计的委屈怒气不甘全在这一瞬间爆发，“你们她妈人肉我，你知道人肉是违法的吗？”

　　杨轻茹撇撇嘴，“又不是我们干的，你自己不干坏事，会遭到这种待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梓然听完也不去抢手机了，直接上前揪住室友的头发，脏话一句句往外冒，三个人也不说什么形象了，只想把对方踩在脚底。

　　李梓然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落到下风，室友也不想再和声名狼藉的李梓然纠缠，直接丢下一句狠话，两个人各自跑回卧室。

　　一开始和李梓然扭打在一起的室友杨轻茹看着手臂上李梓然指甲留下的划痕，有些地方甚至都破皮了，还有发痛的头皮，越想越不甘心，直接上网发了一个帖子。

　　今天真是倒霉死了，你们敢相信吗？我的室友就是最近因为校园霸凌上热搜的李某某。自从今天无意中在网上看到她相关的信息，回到家后就和另一个室友讨论了一下这个事，毕竟和这样的人待在一个地方，就有点恐怖。

　　结果，我们没想到她居然在家，冲出门来都没说几句就开始动手打人，你们看图片里都是刚才被打留下的痕迹。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需求，就想让她搬走。之前是她和房东签的约，我们没有房东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搬走，在线等，真的害怕。

　　“抱抱博主。”

　　“博主，你真的太倒霉了。”

　　“博主，你要不把家庭住址公布出来吧，我们可以上门帮你。”

　　“千万别听一些人说的把地址公布出来，网上什么人都有，可以找你的男性朋友帮帮忙。”

　　“报警吧，这样的人就应该进局子里。”

　　杨轻茹发帖时直接带了相关的话题，都没有买流量加热，底下的评论和点赞就蹭蹭蹭往上涨，看着一群人帮她一起谴责李梓然，她的内心有了一些满足感。

　　只是很快，就有人顺着她以往的微博内容，根据图片推断出她住的小区。在她评论下问她是不是玫瑰花园的，杨轻茹也没看见，只是后来这条评论被一些人慢慢顶上来，等到这条帖子上了热搜，李梓然的家庭地址也曝光了。

　　另一边，在电脑前围观者网友大战的陈可意，给周易起打了一个电话。

　　“周警官，我看不到一天，李梓然的信息就被扒得差不多了。我有些害怕，你们这边有做好我的个人信息保护的吧。”

　　“你放心，我们已经和网警那边合作，一定会保护好人民群众的个人隐私。”

　　李梓然那天晚上没有睡好，她在小时候是一个不能受气的人，有什么委屈了当场就要发泄找回场子来，但是这次针对她的人太多了。这不是在她熟悉的环境里，是一些认识的人在针对她，是一整个网络的人，数不清的人在针对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犯的错需要在10年后被拎出来鞭打。人们一直都在说改过自新，难道在网上诅咒谩骂她的人，小时候就没有犯过错做过和她一样的事吗？她们有什么立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谴责她呢。

　　这群人不过是仗着人多，一群人得到一个观点，就恨不得像见了食物的猪一样拱上去。她一个人比拼不过他们，她的声音太小了，在这滔天巨浪下，哪怕是宝船也会被淹没，更何况她这一片轻舟呢。

　　回复一个人，会引来一群人更猛烈的围攻，当她消息还没有发出去，底下的评论又多了十几条骂她的言论。

　　但是不与这些人争论，只会让自己的火气越烧越旺。而那些负面的言论看多了，你也会不自觉地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该死。

　　杨轻茹第二天就叫了几个男性朋友上门，想要逼迫李梓然搬家，李梓然当然不肯，任凭外面敲门敲得有多响，她都锁着门不做回应。这几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是过个一小时过来狂敲几下门，吓得李梓然心惊胆战，总是怀疑下一秒钟又会有人敲门，却还是总能听到外面嘻嘻哈哈的声音。

　　她本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没想到短短3天的时间，经历绑架，被人肉，她的胆子也变小了。她不敢和外面的人对抗，她害怕她的一举一动又会被放在网上放大，然后再次引来一群人的口诛笔伐，她早上没忍住看手机时看到了室友发的微博，底下不出意外又是一群在用世界上最脏的词汇辱骂她的人。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朝她涌过来，她就像路上的石板，每个人路过都要踩上一脚，只是人太多，这块石板连块透气的地方都没有，当然在行人的意识里，石板是不需要透气的。

　　但这样的生活不是结束，而是一场狂欢的开始，离落幕还远。

　　又过了两天，陈可意被叫到警局询问一些案发细节，临走前问道，“我看网上对李梓然的骂战越演越烈了，她现在人怎么样了。我想要去看看李梓然，我想我们俩都是这次案件的受害人，不论她之前做过什么，我想去看看她，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你们这边能帮我约一下人吗？我想她现在应该很不好过。”

　　周易起面露为难，他对陈可意的表现还是有些怀疑，并不想现在就让陈可意和李梓然见面。至于李梓然最近的状况，他们也有所了解，对于她的室友也做了批评教育。虽然他们对李梓然的过往无法赞同，但她如今的遭遇却不是她应该得到的正确审判。

　　陈可意看着周易起表情透露出的不愿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能随意透露他人的信息，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传下话，如果她不想见我，我也不会勉强，谢谢啦。”

　　陈可意随即又做一副闲聊的模样，和周易起说起了她对网暴的看法，“你说现在的网友真的是瞎操心，明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窥私欲，偏偏要做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如果他们真的是想帮助警察办案，明明只要把获取到的信息给警方就好了，但他们偏偏就把信息公布在网上，惹来一片追捧。”
　　陈可意看周易起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只要把握住道德，只要把握住良心，用一个好的念头去包装错误的想法，你就能得到一群人的簇拥，所以我们总是能看到一些社会新闻评论区一些奇葩的言论得到上万的内赞。这次李梓然遭受的一切，你说她是活该吗？这一切是她一个人造成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针对的只有她一个人，不说后面宋常常的事，关于banana这块其实全班的人都是共犯。难道他们会相信一个人在肆无忌惮地针对另一个人，班里的人会看不出来？”

　　说到这，陈可意瞄了一眼周易起，佯装才发现的样子用手轻捂住嘴，“哎呀，我好像说得有些激动了，周警官，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说说。”

　　李梓然也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了，她开始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她疯狂地刷着和她相关的关键词，越看越难受还是无法拒绝地继续看着，也不发言，就想看看这些人还能用什么话骂她。

　　她开始不想搭理人，之后李父李母也继续打了电话过来，她全部都拒接了。只是说她自己心情不好，不想接电话。紧接着李母又发来数条60s的语音，看着那个小红点，陈可意没有丝毫点击的欲望。

　　她不敢出门，自从前天她偷偷出门吃饭，在路上碰到几个高中生被他们认出来后，那群人围着她问了半个小时的视频内容。还有人给她的衣服送了一杯蜜雪冰城，她一个将近1米7的人，从来没觉得有比那天那样渺小过。

　　回家时，楼梯过道上全都是印着她大头像的A4纸，灰色的头像上被盖了一个巨大的红印，鲜红地写着死。她连去撕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赶忙跑回家。

　　在警察再次询问她案件细节时，她被问及这几天的状况，也老实说了室友和家庭地址暴露的问题。

　　室友的男性朋友是不再来了，但楼下却总是能出现一些喊着她名字的人。明明这群人没有说什么，她却能感受到这群人的不怀好意。但警察们却不能帮她更多了。

　　所以当警察来和她说陈可意想和她聊聊时，她一下子就答应了。陈可意和其他人不同，是和她共同经历了初中的时光，共同被绑架的人，其他人也许无法理解她现在的感受，陈可意一定可以。李梓然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牢牢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