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叁木林

19、18.爆发

　　“请问我们可以进入吗？”看到李梓然紧张的模样，旁边的女警官补充道，“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顾虑，也可以到我们局里。”

　　犹豫了一下，李梓然说道，“你们进来吧。”

　　李梓然是和其他人合租，室友之间也不照面，平时也是各自窝在房间里，加上李梓然的工作时间和室友不太一样，她失踪了两天，室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今天是工作日，室友还在外面工作，家里面没有人，李梓然将两位警察请到客厅坐下。

　　两人坐下拿出小本问，“在9月20日到今天这三天你在哪？”

　　李梓然从这些警察上门就对他们要问的事情有所预料，她只是有些没想到陈可意居然这么快就报警了。

　　“是陈可意报警了吗？”

　　“案件相关的其他内容我们暂时不方便透露，请先回答我们的问题，9月20日到今天这三天你在哪。”

　　“我不知道，我被绑架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从你现在的状况，这几天的遭遇应该不太乐观，为什么选择不报警。”

　　“我没有选择不报警的权利吗？”此时坐着交谈的三人还不知道有一支视频正在网上发酵传播。

　　女警察说，“这已经是一起刑事案件了。”

　　看李梓然反应如此异常，男警察盯着李梓然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作案人是谁？”

　　“我···我···”

　　男警察准备诈李梓然一下，“你包庇他也没有用，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

　　李梓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陈可意怎么会知道？”

　　男女警察对视一眼，再次看向李梓然，“作案人是谁？”

　　李梓然犹豫了一会儿，“他叫宋志文，住在我家隔壁。”

　　女警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梓然说，“他在放我们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车，我们那的车都是停靠在家门口，我看车的时候喜欢再顺便看下车牌，也说不上能把车牌号记下的地步，但是他车的车型还有车牌号我还是有印象的，所以我就对上号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女警察出门先把得到犯案人的最新的线索汇报到所里，没想到刚说，对面就说宋志文已经来自首了。

　　而男警察还坐在沙发上继续和李梓然交谈这，“你还记得是怎么失踪的吗？”

　　李梓然眯着眼回忆，“我那天晚上去酒吧喝酒，后面喝醉了，然后醒来就在那个鬼地方。”

　　“哪个酒吧？”

　　“就庆云路那里的夜夜夜。”

　　“有人和你一起去吗？”

　　“没，我就一个人去喝一杯。”

　　女警察回来后和男警察说了宋志文自首的情况，两人还是按照原先的节奏了解事情的发生情况，几人一来一往直到把两个警察送出门李梓然还不知道网上言论发酵得多么厉害，她的手机也丢了。

　　李梓然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原先她是不准备报警的。在被绑期间，她确实很害怕，但最后她和陈可意都安全的回来了。她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她现在也不是小时候了，也意识到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是不上台面。如果她报警，这件事可能会闹得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不说宋常常她妈会不会天天来她家闹，就说她父母的眼光，她可能都无法面对。

　　李梓然以为在她和陈可意都安全回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但宋志文明显没有准备让这一切结束过去，而无处不在的网友也显然不准备让这一切过去。

　　在李梓然强打精神洗完澡躺在床上补觉时，她的微信上已经充斥着以往初中同学的询问，毕竟视频中邻居的指向太明显了，宋志文朋友圈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是谁家。再在自家里一说，整个小镇没多久都没多少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知道的人一多，就会有人到网上爆料，你一嘴我一嘴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真实的李梓然是怎么样的已经不重要了。万能的网友顺着线就扒到了李梓然现在的工作地，李梓然现在是一名幼师，立马就有人跑到幼儿园相关的网站社交平台下留言，更有人拨打联系电话警告这家幼儿园，要求幼儿园立即开除李梓然。

　　李梓然的工作被扒出后，也引来一大波议论，老师这个行业本就敏感，摊上校园霸凌这样的大事更是不容忍让。

　　“幼儿园收着最高的学费，用着最垃圾的老师，牛逼！”

　　“我想说我读书那会，我们那的幼师中专在初中招生，去的都是一些混子，一些考不上高中的，你能想象最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孩子居然要面对这样一批人吗？”

　　“每个行业都有垃圾，不要因为个别人的恶劣行为就抹黑整个行业。”

　　“现在幼师竞争有多激烈你们知道吗？如果你们这么说能减少一些竞争者，我倒是很高兴。”

　　“你的混子同学在你上学时辱骂你，等你孩子长大了还要继续去他待得幼儿园被继续虐待。”

　　“现在本科的幼师多的是，而且一个人的人品从来不是被学历决定的。”

　　李梓然的所在的幼儿园电话都被打爆了，询问园长才知道李梓然三天前请假了，假条都没被批复，电话就打不通了。一开始他们看到网上的消息，只当是社会炎凉，为校园霸凌激情发声，没想到当事人竟在身边。

　　网上也有讨论陈可意身份的，但视频中流露的信息并不多，网友们更多都是聚焦在李梓然身上。尤其是视频传播后，不断有李梓然小学，初中，高中的黑料流出，吃瓜群众们激情亢奋，也不管真假，就想用手中的键盘给李梓然判刑。

　　到了第二天李梓然的照片已经流露在网上了，虽然网站及时屏蔽，但网友们还是用着各种方式传播着。比如把照片翻转，比如把照片夹到动图里一闪而过，把图片裁成九宫格拼起来看。

　　对这一切还不知情的李梓然，第二天早上醒来想着去营业厅补办一下手机卡，再重新买个手机应付下，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当她看过去时，那些人又把目光移开了。

　　到了营业厅，取号排队，等到她时，窗口的业务员拿到身份证后还反复和她确认是不是叫李梓然这个名字，当时李梓然还心想现在补卡业务审核还这么严格的吗？

　　路过手机店，又买了一个几百的手机应急，这才回到家。插上手机卡，没过一会儿，就蹦出好多条短信，李梓然以为是这几天累积的垃圾短信也没有在意。连上WiFi，下载各个软件，刚登录微信，消息栏就在那转圈加载，一堆的未读消息。

　　李梓然随意点了最上面的几条。

　　“热搜上的人是你吧？”

　　“你知道吗？你上热搜了！”

　　“宋常常到底是怎么死的？就是有点好奇，随便问问哈。”

　　还有一堆加好友的信息。

　　“杀人犯，你好！”

　　“阿姨，我也想学校园霸凌。”

　　“快睁眼，宋常常的魂魄在你头顶看着你。”

　　“你怎么还不去死！”

　　李梓然沉默地看着微信好友发来的消息，宋志文居然录了视频还发到了网上，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宋志文是疯了吗？

　　她登上微博想要看一下微信好友说的热搜，刚登陆就被消息栏99+的消息卡住了。缓了一会儿，才进了相关热搜，只搜到公安发布的蓝底通报，至于宋志文的视频连影子都没有。

　　她点开相关话题的评论区，谩骂的，诅咒的，还有一堆求视频，求李梓然个人信息照片的。

　　至于那几千条的私信，她都没有勇气打开。

　　就在李梓然茫然地一条条清除微信消息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李梓然盯着手机页面的那串数字，她不敢接听，她害怕这也是那些陌生人的来电。铃声响了十来下停了，有一条新短信进来：李梓然，我是公司的HR，介于你最近在网上的负面信息对公司正常办公以及名誉造成极大影响，根据《劳动合同法》我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过失性辞退），请在10月1日前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李梓然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她今天本想下午去公司解释一下这几天旷工的原因，这下好了，公司也不用去了。

　　李梓然木然地滑动手机，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看到的冷嘲热讽，谩骂诅咒，内心无法平息，在这么多消息之中，她居然没有看到一条安慰的。

　　当看到李父李母微信聊天框里几十条的语音记录，她这才想起她还有父母，她的父母一定会包容她安慰她。

　　一条视频通话拨打过去，对面的李母过了许久才接听了。李梓然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听见周边嘈杂的声音，手机画面不断晃动旋转，李母似乎是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李母才偷偷跑回家，压低声音问，“然然啊，你在哪呢？”

　　李梓然看着手机屏幕里还在偷偷往外张望的李母，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妈！”

　　李梓然还没来得及和母亲撒个娇，就听见话筒那边传来宋母的大嗓门，“李梓然，你这个杀人犯，还我女儿的命来！”

　　“苍天啊，我造了什么孽，都邻居几十年了，这家人杀了我女儿还想把我儿子弄进局子里啊。”

　　李母忙捂住话筒，小声问道，“然然啊，你和我说实话，宋常常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要没有咱也没必要受他们这个气。”伴着外边宋母的哀嚎声，李母越说越生气，“都嚎了一天了，你说这样子下去我们在镇上还有什么脸见人，周边的你别看好像是来拉架的，其实都是一堆看笑话的。”

　　李梓然有些心塞，她不知道要对李母说什么，说宋常常的死就是一个意外，还是她初中时并没有霸凌过宋常常。

　　这时，在外的宋母可能也发现了要被讨伐的李母居然不见了踪影，立马就火冲冲地跑到李梓然家，这下就撞见正在通话的李梓然。

　　宋母这下子就想把手机夺过来骂上两句，李母当然不愿意给，两人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扭打起来。

　　原本还在掰扯的宋父李父见状连忙冲了进来，拉扯着对方的老婆，就怕自己老婆吃亏被打。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聚了过来，指指点点，就在一边议论着，也没人敢上前拉架。

　　也没闹多久，街道派出所就有警察上门把几人拉开，批评教育了两句又驱赶了周围的“热心”群众，这段时间李梓然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李父接过宋母手里的手机，叹气，“然然啊，你要不回来给你宋阿姨家道个歉吧，他们夫妻俩整天来我们家闹这也受不了啊。”

　　宋父冷哼，“道歉，你说的轻巧，你们道歉我女儿的命就能回来了，我儿子现在还在公安局呢，你女儿还有脸报警，必须先给我撤诉。”

　　李父一听就不乐意了，指着宋父骂，“给你脸不要脸了，本来就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别人都没事怎么就你家孩子那么脆弱，你家孩子傻愣愣地台风天出门，这能是我女儿架了一把刀在她脖子上逼她出来的啊！”

　　“给你家道个歉是看你们女儿死了不容易，你儿子还绑了我女儿了呢，我们说你什么了！”

　　宋父直接冲上前推了一把李父，“我操你大爷的。”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李梓然只能逃避般地关闭了通话，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李梓然将手机关了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干，她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怎么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说话声，房间的隔音一般，屋外的两人也没有控制音量。

　　李梓然躺在床上就能听见屋外的两人说，“你看见了吧？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