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珅·浮岚》CICCI

9、玖

　　十日之后，乾隆纳钮祜禄氏和琳为和妃。乾隆皇帝从来没有这么铺张隆重的娶过妃子，和琳是首例。娶亲的队伍、聘礼全是按皇后等级而设，浩浩荡荡一路从皇宫里吹锣打鼓到了和府，又从和府大张声势的回到紫禁城。这样张扬的婚事，十分强烈的暗示了和家将来在皇室的地位，以及唤作和珅的少年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权势。
　　喜宴之上，和珅挽着和琳的手来到弘历面前，他眼里毫无心机而流露出的宽慰与信任，乾隆皇帝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而和琳的大喜也终于给和珅带来了久违的欢乐。他身着一件湖绿长衫、外批黑色纱衣嘻嘻笑笑着穿梭在人群中。“和大人，恭喜恭喜！”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举着酒杯凑到他身边。“多谢李大人捧场！”和珅爽快地一仰头，将酒一干而尽。“和大人，我敬你一杯。日后请多多照顾！”“和大人，我也敬你一杯！往日有什么得罪之处，请您大人有大量！”…..和珅被涌上来摇着尾巴的所谓清廉忠臣的人们团团围住。他笑着，将他们一杯一杯送到唇边的酒灌倒肚子里，然后勾肩搭背着被移驾到另一桌酒席上。
　　纪晓岚坐在不远处，看他花蝴蝶一样被高高捧在云端上，低头喝了口酒。“纪大人！”谁脆生生叫道，那湖绿身影移步来到他面前推开前仆后继的人群。“今天大家都是来祝贺我的….你有什么话说么？”“….”纪晓岚抬头看着和珅熏红的脸，正要接口。“纪大人！你没话说么？那我说….我说….我祝你….诶？！”不知是谁撞了和珅一下，他酒壶里的酒液全都洒在胸前。弘历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和珅扯出人群，道：“和大人喝醉了，朕送他去御书房休息片刻！”话音犹在，弘历就扔下一众宾客带着和珅离开了现场。
　　“放开我！”和珅挣脱弘历的挟制，看了看四周，“这不是万岁的书房么？我怎么到这里来了？”也许是醉的不轻，他自言自语着撇下弘历自径走到内室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和珅！”弘历按住酒壶，“和珅，你清醒一点！”“你干什么啊！谁管的了我？你凭什么说我的东西就不干净？！凭什么瞧不起我？”和珅显然没有意识到在和谁说话，嗓门大的震耳欲聋。弘历愤愤道：“你有必要为了纪晓岚弄成这副摸样么？你记得你是谁吗？和珅怎么会认输？怎么会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你这样让我感到很羞耻，你知道吗？你可以忘记你是和珅，忘记你曾经多么的处事不惊、万夫莫敌，可是你不可以忘记我是乾隆。我是乾隆，而且我爱你！你连我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难道你连这些困难都跨越不过去么？”
　　“你谁啊！”和珅一把甩开弘历的手，仰头喝酒，却淋了一脸酒液。弘历猛地把他提起来放到书桌上。吼道：“我是谁？！我让你知道我是谁！”说着，吻就狠狠落在和珅脸颊上。和珅迷迷糊糊感到脸上一阵温热却也不讨厌，于是抱着弘历的脖子就亲了上去。弘历一僵，不知是不是该任由和珅啃自己的脖子。却隐隐听到身下之人低喃，再一听，和珅痴痴笑道:“恩…好香…没有烟味最好了…嘿嘿…”
　　和珅咬着弘历的脖子，一时得意忘形，猛地一抬头撞在了弘历下巴上。头顶一阵疼痛，和珅就不安分的挣扎起来，可是却被弘历紧紧压在桌上。
　　“万岁！”巡逻的公公听到御书房里一会儿乒啉乓啷、一会儿传出争吵声，犹豫着还是赶了进来。弘历与和珅马上触了电似地立即分开，连忙整理衣襟。“啊…朕与和大人切磋武艺…闹着玩的，没什么。你出去吧，今晚看到什么不要多嘴。”“是!”公公见真的是和珅，也知道是自己多心了，于是快步退了出去。
　　和珅被弘历这一番“切磋武艺”吓的什么酒都醒了，他不着痕迹的瞄了瞄屋子里四处散落的书册奏折和身上的衣衫，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弘历愣在原地，为公公的及时赶到捏了冷汗。天知道，如果没人打断他们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他瞄了一眼仍然坐在桌上的和珅，却正好撞在和珅看过来的眼神上。“咳咳咳….那个….你衣服湿了。先换这件吧。”弘历从椅背上取下一件大衣扔给他。“哦哦哦！”和珅马上接住，但是脱衣服的手却顿在半空。他不是没有当着弘历的面换过衣服…可是现在这个尴尬的情况…换衣服未免太不是时候了吧。弘历也发现了气氛的再一次微妙，连忙挠着头走到外室去了。
　　过了不久，“微臣该死，冒犯了万岁！”和珅扑地跪下。少年天子转头看他，眼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和珅，你起来吧。错的是朕。你无心之失，而朕却是有意的。”和珅不料弘历会说出这番话，一时不知是站起来，还是继续跪着。弘历见他今晚被吓的不轻，亲自扶起他，道：“和爱卿不必放在心上….当然，基于你能原谅朕的情况下。”“万岁言重了！”
　　“这么说，你不会怕朕？”
　　“身为人臣，怎么能不敬畏帝王呢？”
　　“和珅，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万岁…您也喝多了。”
　　“呵呵。”弘历笑着，眉宇微皱：“朕也希望是喝多了，这样今晚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惜，朕一辈子都会记得朕做过什么卑鄙的事，而且朕不后悔。”
　　“万岁，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您该回寝宫去了…和琳在等着您呢。”和珅连忙道，弘历在他酒醉时说的话隐隐约约在脑海里，他不敢想。聪敏如厮，却从没有料想到，那个曾与他柄灯夜读，一同入眠在御书房的弘历；那个带他游山玩水，处处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弘历。难道真的是大清不能没有和珅才这般重用、这般偏袒？
　　“和珅…我很羡慕和琳，甚至嫉妒。当你把我推给和琳的时候，我真的想杀了你。可是我选择接受你的意愿，并且，我会遵守我的诺言。我会一生独宠和琳，使她成为大清最幸福的人。但是你记住，这些本来是我想要全部给你的。”弘历缓缓坐到狐裘上，“只是最后一晚，我希望你不要急着把我还给和琳。我以弘历的个人名义请求你留下。你可以拒绝，我绝不追究。”
　　少年站在原处，第一次发现，他的帝王，只不过是一个孩子。而这么多年，他除了不断从他那里索取好处，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甚至没有真心感激过他。和珅带着愧意走过去坐在他身侧：“那么弘历，这次是要我念孟子，还是春秋呢？”他软声道，眼睛笑成温柔的弧。弘历抬起垂下的眼眸，那里面满是感激：“谢谢。”“那么念墨子吧。”“不，我只是想知道，你和烟袋发生了什么过节。”“因为我派刺客暗杀他，然后东窗事发了呗。”和珅答道，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为什么又要不顾一切去救他?”“因为呢，我讨厌别人比我聪明。我讨厌别人敢与我为敌。更多的，我怕他会夺走我得到的一切，地位、富贵、权势。所以秉承了我的一贯作风，我要除去后患。但是…我发现，如果他死了，那我才真的被他夺走了一切。”不由得，少年的脸上荡漾起笑意，使得他琉璃般的面容上折射出动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