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珅·浮岚》CICCI

10、拾

　　从治国大计到星象八卦，秉烛夜谈一贯是维系弘历与和珅君臣关系的传统。而昨晚，经过“切磋武艺”之后，原本以为会岌岌可危的友谊却被弘历完美的挽救回来。好吧，即使和珅仍然会记得弘历无比性感的胸肌…但它们并没有影响他们互相倾诉，像两个没有身份的无名小卒一样。
　　清晨，和珅小心地从弘历身侧抽出衣袖，轻手轻脚的准备会和府。门一开，却不料有人已经站在门外恭候多时。晨光洒在他身上，恍若初见时，那个拥有金色羽毛般睫毛的书生。但唯一不同的是，他眼里的温柔荡然无存。
　　“纪大人？”和珅连忙关上门，来到他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我经常在这里啊。”和珅打了个哈欠，却错过了纪晓岚瞬间冰封的表情。
　　“你是说，你不是第一次留宿御书房？”
　　“是咯，话说回来，你这么早来这里干什么？”
　　“应该说，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走。”
　　“你….”和珅难以置信的上下指着他，却发现他微微泛青的下巴。“你不会在等我吧？”
　　“也许、可能、大概…不过现在不是。”纪晓岚淡淡道，转身就大步离开。
　　“喂！”和珅一把拉住他，又忽然意识到身上弘历的龙纹大衣，顿时醍醐灌顶。“你不会以为我….我和万岁？！”纪晓岚了然于心地侧头撇了他一眼，“你不是喜欢男人么？”和珅一翻白眼：“拜托，我不是喜欢任何男人！”和珅这一吼，在宁静的早晨足以达到超音波的效果。经过的宫女顿时傻在原地。纪晓岚连忙拉着他到角落：“你是说….”“你以为呢？没错，没错…谁不知道和珅大贪官大贱人。可是，你需要知道，我是卖艺不卖身的贱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但是，”纪晓岚的神色顿时松懈下来，“你知道，万岁喜欢你是不是？你怎么能和他单独共处一室？”“没错，但绝对不会知道的比你早。”和珅道，但隐隐发现纪晓岚言语中的关切。于是补充道：“并且，我们从没有做过你昨天站在门口想了一晚上的事。”
　　“哈~”虽然被和珅狡猾地抓住把柄，但是纪晓岚的心情顿时大好起来，于是自顾自撇下和珅，扬长而去。他不会告诉和珅，昨天晚上是多么的漫长。漫长到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背完了四书五经，仍然控制不住想冲进去的冲动；漫长到他不得不正视他对这个无赖少年的感觉，十分真实可靠的、无法自拔的、大彻大悟的陷阱去。
　　“喂！”和珅提着过长的衣摆，追上去：“我以为你会有什么表示的！”
　　“诶？”纪晓岚回过头，“没有了啊。哦！还有就是…….赶紧换衣服，早朝要迟到了！”
　　“….”少年鼓着一张包子脸，气冲冲地向反方向走去。他没有看到的，纪晓岚转过身注视着他气呼呼的背影，笑及眼底；而御书房的软榻上，弘历的眼泪湿了龙袍。
　　“和大人。”刘公公站在对面的走道上，看上去，纪晓岚不是今早唯一一个等着他的人。“和大人，太后娘娘请您往慈宁宫一叙。”和珅顺着刘公公延伸出去的手，看到了一顶极为精美的轿子。“那么，刘公公请吧。”和珅笑道，一闪身进了轿子，而脸色也随着帘子的落下，瞬时严峻下来。太后这么早就备了轿子在御书房等候，很明显是知道他与乾隆留宿何处。虽然讨论政事可以推脱苟且的嫌疑，但是他身上的金色龙纹大衣却足以使他万劫不复…

　　慈宁宫
　　珠帘之后，太后端庄的坐在软椅上。她身着墨绿锦缎旗袍，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两串玛瑙佛珠。她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束成庄严的高鬓，像是她一贯的处世态度。
　　“微臣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和珅上前跪在那个统领后宫的女人面前，飞快的在心里盘算说辞。
　　“和大人不必紧张。哀家只是突然想到你，希望可以和你小聚一下。”太后从珠帘背后走出来，托起和珅的手。和珅顺从的站起来，随她到桌边坐下。太后笑了笑，身后的嬷嬷各自替他们倒了杯茶。“在我们叙旧之前，哀家先替你换了这身衣服。”太后一边说道，宫女已经呈上来一套华丽的红色罗衫。和珅连忙放下茶杯，扑通跪下：“谢太后！”
　　“和大人！哀家刚才说什么来着。不要拘束！去吧，换上了给哀家看看，让哀家看看哀家的眼光有没有过时。”太后不去扶，嘴上却是无比亲切。毕竟是多修炼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让小狐狸在她眼皮底下兴风作浪？和珅只有随着宫女进到更衣室里。面对这样一个慈眉善目、心机深重的老太婆，和珅真是大大的叹了口气。
　　换了衣服出来，桌前却多了一个人。那女子和珅曾经见过几次，是两江总督尹继善的次女。“和珅，这是两江总督的女儿尹倚芠，想必你们也不陌生吧。”太后道。尹倚芠站起来浅浅一福，脸色红润。想必和珅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对话，但是看着尹小姐直射过来热切的眼神，和珅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嘴上不忘道：“尹小姐有礼了。”“见过和大人。”那尹倚芠甜甜道，细一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太后道：“和珅，哀家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不宜哀家多事。但是你身为大清第一功臣，哀家自然是比较关心你。你虽然年纪尚轻，但是也到了娶妻之年。哀家不想你为了处理政事而荒废了大好年华。尹家二小姐倚芠，知书达理，聪慧贤良，与你甚是般配。所以哀家…”“太后！”和珅连忙打断道：“和珅何德何能得到太后恩宠，尹小姐垂青。作为大清的臣子，尽忠职守是微臣等的职责，实在不敢言苦。和珅以为，目前帮助万岁治理国事为重，儿女私情不足挂齿。而且实不相瞒，和珅已有心仪之人….望太后海涵！”
　　太后眼色一变，那尹小姐受了当面拒绝自然脸上挂不住，马上起身要走，却被太后从桌子底下拉住。“和珅啊，在所有的大臣中，你处事最为圆滑、心思最为细密。哀家与皇帝都对你寄予极大的期望，但是这并不表示所有的事情你都能自由决定。皇帝虽然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但这并不表示谁都可以得到恩宠，你懂么？”太后笑道，祥和宽容的样子，“哀家一直忘了和你说，哀家十分喜欢你的贺礼。那只翡翠兔子一定是出自名家柳闻君之手，否则不能如此生动！哦！还有，哀家也喜欢纪晓岚的青花瓷。”
　　和珅十足被震慑住，太后早就听闻了流言蜚语，在寿宴之上若不是纪晓岚出来做替死鬼，她就真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眼中钉。现在她抓住他身着乾隆的衣服，这大罪之下，她想捏死他易如反掌。而,眼前这个叫尹倚芠的女人就是太后赏赐给他的唯一活路。“倚芠，你先下去，哀家有话与和大人说。”太后道，尹倚芠点点头：“是。”
　　“太后…微臣从不曾妄想得到万岁垂青。微臣心如明镜，可昭日月。万岁与臣除了君臣关系，没有其他瓜葛！如有虚言，臣愿五马分尸！”和珅解释道，试图挽回局势。“和珅”太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哀家不是不懂你….哀家这次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哀家不想重复同样的错误。大清不能没有你….皇帝也不想失去你。皇帝是哀家的亲身骨肉，他的心思哀家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不仅仅是哀家的儿子，他还是大清的帝王，他不能有事…你知道么？如果你不想他的威名受到质疑，不想他的帝位受到打击，你必须有所牺牲。你风华正茂，胜却后宫三千粉黛，而且你甚至没有妻妾。你与皇帝朝夕相处，对皇帝来说怎么不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所以，你听从哀家吧….不要让哀家后悔放过你。”
　　“太后….”和珅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太后膝下，“太后，不是微臣不想让您宽心….只是微臣早已心有所属，此生不能变！”
　　“那么，她愿意嫁给你么？”太后抚着少年的头。
　　“这….”和珅语塞。纪晓岚骄傲自负，他能接受臭名昭彰的自己么？和珅心里一痛，突然眼前的地板变的忽近忽远，太后也整个人飘在半空，所有事物都在浮动….“太后….”
　　“和珅，哀家已经给你机会选择幸福，但是明显的，你心仪之人并不选择你。所以，你现在只能选择生存了。”太后微微挥挥手，两侧有人就上来将他抬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着地的，和珅甩甩头，眼前的房间里摆放着红色的被单、红色的纱帘、红色的囍字贴在墙中间。配合着他一身火红衣衫，天衣无缝的讽刺。“和大人。”尹倚芠上前扶他，不知何时也是换了一身耀目的红裙。“尹倚芠…”和珅努力调整焦距，却觉得像是被暴露在熊熊烈日下暴晒地血液沸腾，“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了政治交易而牺牲了自己的一生？你….你….你应该和深爱的人成亲….而不是和我在这里….被迫的、秘密的被绑在一起….尹倚芠，你听明白…没有？”尹倚芠看着他，闷闷道：“和大人…我确实想和我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所以，我在这里。即使你当面拒绝，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因为我知道，我对你是完全的痴心妄想。如果不是太后安排，我一辈子都只能看着你。和珅，你从来没有看到过我，但是我的一生都在看着你。”
　　和珅错愕，低头看到了尹倚芠眼里满满的泪水。他很懂这种深深爱着却不能被接受的感觉。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像尹倚芠一样将自己的感受赤*裸*裸地坦白出来。不可否认的，她弱柳之态下对爱情的执着，深深震撼着他。“和珅，我爱你。”尹倚芠扑到他怀里，却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摔倒床上。和珅睁大了猫眼，盯着身上梨花带露的女子，“其实,我也…..挺爱….我自己的。”“….”
　　“和珅！你丫的跟这儿干什么？！”来人破门而入一通大吼，把倒在床上的俩人吓了一跳。纪晓岚臭着一张千年僵尸脸，一把将和珅从尹倚芠身下抽出来。“尹小姐，打扰您享用了。不过十分抱歉的告诉您，您与和大人的婚事取消了。并且顺便告诉您的姐妹们，和大人这辈子不会娶亲了。”纪晓岚抱着那神志不清的少年，冲床上依然没有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的尹倚芠道。虽然嗓音不大，却充满霸道的威慑力。
　　“被贬了官，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太后缓缓走进屋来，冷眼看着这复杂的三人。“微臣知罪，待安置好和大人，微臣定当亲自前来谢罪！”纪晓岚话说地恭恭敬敬，但十足的，他被惹怒了。太后优雅一笑，了然于心：“纪晓岚，哀家暂时不治你的罪。哀家相信你是唯一能‘安置’好和珅的人。不要让哀家失望，不然新帐旧账一起算。”纪晓岚此时可不关心这老狐狸的双关语，毅然应道：“臣遵命！”不待太后应许，他已经抱着和珅转身离开。
　　“太后…”尹倚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太后却不理会她，精明的眼里浮现出笑意：“看来一直以来，哀家都是独自在庸人自扰啊。大清有一个和珅，但是大清还有一个纪晓岚…”她看向他们离去的背影，一个阆苑仙葩，一个美玉无瑕。

　　纪晓岚抱着和珅一路出了慈宁宫，唏嘘声、惊叹声他在寿宴上救和珅第一次的时候就听过，现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大烟袋…大烟袋…”和珅不安分的手舞足蹈。纪晓岚终于不耐烦了：“嚎够了没有，信不信我把你抛进河里！”少年仰头看了看他铁青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桥下湍急的河流，小声道：“可是…你晃地我想吐…”“你有没有这么麻烦。”虽然这么说，但是他明显的放慢了速度。“我又没有叫你来救我。”“这么说你对于刚才和尹倚芠女上男下的状态十分满意咯？！”“不是很差。”“你丫的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贞操啊？”“诶？贞操这东西能吃么？”“和珅！”
　　我想，能另大学士纪晓岚这么抓狂的，和珅是当今第一人。少年也意识到耳边的胸膛里急剧心跳声，这颗心，这时刻，是不是在为他而跳动？“纪晓岚…你真的很热衷于帮助弱小么？好了不起么？”少年贴在他胸口，呐呐道。“和珅，你记得在和琳婚宴上问我有什么话对你说。”纪晓岚抱着他双臂又收紧了一些，“我说，我允许你喜欢我。”
　　诶！和珅一惊，再抬头时，却撞上纪晓岚微笑的、坚定的双眸。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