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珅·浮岚》CICCI

4、肆

　　“这样被百姓欺负，不像是和大人的作风呐。”在一阵狂轰滥炸之后，狼狈的两只躲在桥洞底下的河岸边。少年一边侧头洗着头发，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么？和大人是从不记仇的。”“果然是大清第一大臣，连气量都不一样。”纪晓岚倒在草地上冷笑到。和珅动作一滞，扭头千娇百媚的冲纪晓岚甩了个媚眼道，“阿风，你来。”
　　书生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凑脸过去。“哗！”的被扑了一脸水。而那少年裂着嘴，眼睛眯成月牙，像是极为快乐的。“我从不记仇，因为一般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娃娃脸…”纪晓岚秀眉一拧，猛的起身扎进河里，溅了和珅一头一脸的水。不解气似地，他游回上来，一把抓住少年颈项就往水里按。“唔！”和珅不料那平日里浅淡的山风竟有这般力气，身体不稳，一连喝了不少水。而那按着他脑袋的男人在河面之上，垂眸看着少年奋力挣扎，看他时而努力仰头上来了也不急着呼吸，却是叫骂他猥琐大叔。虽然少年的挣扎减弱，而声音里竟有儿童玩闹似的笑意。于是，纪晓岚平静的眉头微微蹙起，紧握那截纤细颈项的手松落。
　　“咳咳咳！欺负弱小好了不起么？！”刚刚呼吸顺畅的那厮一把揪住纪晓岚的衣襟，因为水的浮力，他几乎整个人吊在纪晓岚身上。“我以为我们只是在玩水。”纪晓岚一脸无辜的俯视胸口的脑袋。“.......”和珅一翻白眼，甩甩袖，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和我玩的时候千万不要过火，不然本大人死了，就没有人陪你玩了。懂？！”“小的遵命。”
　　“还有。”
　　“恩？”
　　“至于你丢掉的货物。损失多少都会在你的工钱里扣。”

　　两人滴滴答答的回了鸣鹤楼，一路上和珅坚持声称自己体弱多病，硬是逼着纪晓岚背着走了好远。谁知刚到鸣鹤楼下，那厮就从他背后窜下来，大嚷着要沐浴要用膳，那音量整个生龙活虎……纪晓岚换了身干爽衣服，去楼下厨房端了盘红枣糕来安慰自己真空了一天的五脏庙。
　　还没上楼梯，一群丫婢自三楼鱼贯而出，个个脸色凝重。他虽疑惑，却不好寻根问底。和珅虽年少，却是十足的笑面虎。加之刘全心思细密，他可不想这时候暴露了身份。纪晓岚慢悠悠吃了几块糕，正有些困意，楼上却传来刘全的骂声。“你们吃什么干的？！今天出不了方子，我让你们倒着吃饭！”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有人匆匆下楼来。纪晓岚探头出来，见是刘全，便好声好气道：“刘总管，小二做事不利落么？”
　　“是小二什么的，我直接后院结果了。怎会麻烦！我家少爷得了风寒，发烧病到不是很严重，可是人不爽快。回来不久就拉巴着脸，丢了魂似地。大夫都没办法，我只好请巫医去了。”“那不耽搁。”纪晓岚谦谦道，自径转身往和珅厢房去，又折回来端了那盘红枣糕。

　　厢房门口数名大夫紧挨着坐着，皆是满头大汗。纪晓岚掏出些银两分与他们，道：“都回去吧，不是走投无路，不要进和珅的地方。”众人惊慌，道：“公子万万不可放我们走，你放了人，刘全不会放过你的！”书生翠声一笑，意气风发，“我自然不会承认是我放的人。恩？还不快快逃命？”几个大夫面面相觑，却见那书生目光凌厉非俗人，便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和珅的厢房十分宽敞，虽然他不常留宿鸣鹤楼，但屋里的桌椅摆饰却十分考究。脚下光滑绵软的貂毛地毯铺满整个房间，其剪裁之精妙像是出自一体；梨木书柜以金丝镶嵌，挨着一盏琉璃落地灯，宝石翡翠嵌在灯罩上，折射出五彩十色。纪晓岚掀开暗红纱帘，里屋的桌椅上随意摆着千奇百怪的古玩，许多都不曾见过。而那身着白色中衣的少年身在那堆斑斓古董中，脸颊熏红，唇齿长翕，似在低语，那摸样犹如千种琉璃、万斗珍珠堆砌而成，落入万紫千红中，胜过万紫千红。站在观望处，纪晓岚恍惚觉得，他生来就该由富贵养着，生来就该一人之下、万千宠爱。
　　“娃娃脸？”纪晓岚站在那堆古董外，不知如何靠近。和珅不曾抬头，只是低低应声道：“回去吧大叔。”纪晓岚这才发现他是在仔细寻找什么，极其认真的样子。纪晓岚笑着蹲下，道：“它长的什么样子？”和珅深深吐了口气，道：“母亲曾有家传玉石，世代流传。我答应和琳以玉石做嫁妆。咳咳咳….那玉石通体成色青蓝，形如兰花。闻之芬芳，暗处可见其碧色。所以，祖先称其为青灯兰。如今…”
　　纪晓岚不语，起身去灭了那盏琉璃灯。屋子里瞬时暗了许多，却有许多处暗暗有光亮莹莹。他一一过去寻找，但都是夜明珠之类。“阿风，你做什么？”二丈和珅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在找青灯兰么？”“诶？青灯蓝在和府里啊~”“什么？！那你和我说什么家传玉石？”纪晓岚问道，一边去点上灯。和珅一脸委屈的坐在地上，“我随便说说嘛…我不是心疼么….这么好的和琳，这么好的古玉，全都拱手送给皇家哩！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纪晓岚扶着额头，“那你在找什么？”和珅嚅了嚅嘴，“我丢了一两银子T^T”“啊….朽木….”纪晓岚暗骂一声，为一两银子，外面四个大夫差点人头落地？！“那快找吧！”他狠狠道，于是也趴到地上，真的帮他寻那两银子。和珅眨巴眼睛，见那风度翩翩的书生四肢着地，飞快地在地上匍匐，眼睛不由的又眯成弧。
　　正出神，“和大人….”纪晓岚严肃的脸放大在面前，“你在想什么？”“哪里有。”和珅急忙辩解，手里却被塞了一块硬东西。展开一看，竟是一两银子！“哇！”像是稀世珍宝失而复得，和珅皱在一起的眉目顿时舒展开来，像在你面前突然大肆盛开的奇葩，所有光辉都绽放，耀眼的肆意妄为，夺人心魂。幽王为了博得褒姒一笑，负了西周王朝。而哄眼下的大美人开心，只需一两银子….
　　在纪晓岚以为万事搞定的时候，和珅又开始不安分的四处乱刨，几次差点打碎价值连城的古董。“和大人，你其实掉了二两银子是不是？” 纪晓岚冷冷道。“不是，我在找我丢的那一两，这一两你给我了，要不回去的哦。”和珅扭头冲他狡黠一笑，因为发烧而奇异嫣红的双颊显得特别萌。纪晓岚觉得脑部神经一扯一扯地跳动……“吃吧，我来找。”他递过原先带来的红枣糕。虽然是咬牙切齿地说，但是和珅还是欣然接受这个提议，并且…“那边那边！对嘛，你该去床底下看看….嘿嘿~”
　　纪晓岚回头去瞪，却见他笑靥如花。他怔怔看着，始终不能加入他快乐的阵营中。他的快乐这么简单，笑点这么低。世人所熟知的，心狠手辣，祸国殃民的何中堂？那么你这如同孩童一般的笑容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一颗干净如同孩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