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珅·浮岚》CICCI

3、叁

　　“刘全”
　　几日来，和珅一下朝就会来鸣鹤楼核对账本，亲自过目物件，今日也不例外。纪晓岚倚在柱边，看那少年总是精力充沛的样子。好吧，也许是离开烟杆太久，是他格外没有力气。
　　“少爷请吩咐。”刘全端茶过来。和珅拿着账本，在红毯上来回踱步，“去把东坊送来的红毯价格降到一千两。”“这，”刘全面露难色“东坊开价是五千两啊。”和珅把账本丢到刘全怀里，一笑道:“去吧，不管用什么办法。”他这一笑，还有浅浅的梨涡在嘴角，眼睛笑成甜蜜的弧,像极喂了毒的糖果。“是。“刘全不敢忤逆，领了命便出了鸣鹤楼。纪晓岚深知这主仆两的作风，特别是刘全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草菅人命的情况不在少数。
　　“阿风，阿风…大叔！”和珅的爪子在纪晓岚面前晃了晃，打断他的沉思。“你叫我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跟我这儿是混吃混喝的呢？”和珅双手环胸道。纪晓岚莞尔，“大叔我是靠脑子吃饭的，没脑子的事情自然无需我做。” “你知道，我这里是从来不养吃白饭的。”少年眯起眼睛，手指在书生胸前画圈，“所以….给我出去办货！”

　　和珅的抠门是众人皆知的，比如现在他挟持他刚聘请的谋士去给他做苦力。而他奇怪的奢侈也是众所周知的，比如一路上买了不少金银珠宝，古董珍品。“阿风，你说世上还有什么珍宝不在本少爷手中？”那少年似是极为得意的走在前面，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纪晓岚想了一下，道：“有些珍宝，是可欲不可得的。也许收藏在别人手里，千金难买。”“哦？”少年来了兴致，“比如说呢？”“孙士毅孙大人对珍珠的鉴赏才能在京城传为佳话。听闻孙大人有一枚产自东海的鼻烟壶，以拳头大的珍珠雕琢而成，通体晶莹，光泽罕世。孙大人视其为家宝，试问如孙大人这般大官，此等珍宝，百信就是有钱去向他买，也不可能得到。”“哈哈，这么说，如果他肯卖，阿风就会买咯？”和珅上下打量书生简朴的着装。“有何不可呢？”纪晓岚笑道。“恩恩，有志气。”和珅撇了撇嘴，自径走远了。
　　“…和大人…”走了不知几条街，纪晓岚忍不住开口央求。少年回头眨巴眼睛，纪晓岚艰难地稳住身上叮当作响的珠器陶瓷，道：“我们要不要休息片刻？”“哦！”和珅恍然大悟般，纪晓岚松了口气。“阿风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是不是？一定是！你等着。”只见那少年一溜风窜进一家糕点店，下一刻纪晓岚的嘴里已被塞进一颗豆沙包子。纪晓岚原本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如今嘴被堵住，只觉得两眼发黑。再看那少年已经自顾自走在前面，时而双手交替抛着包子，嘴里嚷着烫。石化在后面的纪晓岚心里无比苍凉，你手会烫，那…我的嘴嘞？！
　　纪晓岚正恨不得上去抽他一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众百姓，衣衫褴褛。“狗官！”啪的一声，一颗鸡蛋碎裂在和珅胸口。少年细微一愣，嘴角不自觉的一颤。“狗官！还我爹娘！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忽的，一丫鬓小儿冲到和珅面前，对着他脸就吐口水。和珅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子，边用袖子一抹脸，软声道：“你的爹娘，叫什么名字？”小儿被和珅的举动惊到，一屁股坐到地上。一众百姓又是怕又是怒，上去一把将孩子扯离和珅身边，像远离怪物一样瞪着他。“你不仅赊了李儿他爹三年工钱，还扣押李儿的爹，以至他怨死狱中。她的母亲，是被活活饿死的。是你，活活饿死了我们多少百姓！”大婶抱着丫鬓小儿的头，一脸悲愤。大伙被这席话再次激怒，手里的瓜皮馊蛋雨点般向少年砸去。少年闪躲不及，只觉得身上大大小小的痛，头上衣服上满是人们仇恨的臭味，手中的包子不自觉啪地落到地上。纪晓岚站在不远处，很想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去围观这解了一朝大臣的气的场面，却不自觉手握成拳。
　　“狗官！你妄为人臣，枉为人！大清有你，百姓就没有出头的日子！除非你害死我们所有人，不然，总有人会收拾你！”大汉一把将瓜皮甩到和珅额角。少年向后一踉跄，额头上有液体解放了一般涌出来，不是很疼，却酸酸的。

　　“诶？！”猛地被谁一把拉到墙角，护在一堵胸膛之后。和珅抬起头去看，书生垂下的睫毛在阳光下像两片金色的羽毛，浓浓的盖出眼窝下柔和的阴影。不断有东西飞过来，而这次，和珅只能听到鸡蛋碎裂和沉闷的撞击声在山风身后，而他只是站着，不曾一动。近在咫尺的嘴唇微微抿着，形成坚持固执的线条。这个固执的人，用一只干净的袖子按着他的额头，不知轻重却很认真的样子。和珅觉得伤口被他按的很疼，却只有苦笑着看他将自己围在他的圈子里，带着恨的，用力的呵护着。这一刻，少年感到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