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珅·浮岚》CICCI

11、拾壹

　　11．阅微草堂

　　“你不怕我再派刺客暗杀你么？”少年趴在躺椅上，享受着不断递来的去皮葡萄。“你没发现我这里多了十多人侍卫么？”“诶？你真的怕呀？不然我现在发誓，我要是再杀你就…”“你以为杀猪啊。侍卫是万岁派来的，他不想上次的事情再发生。”“真是一帮虚伪的人，明明知道是我干的。”和珅咕哝着，又被喂了颗葡萄。“那么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纪晓岚的？”
　　“切~你那什么破演技，怎么逃得过我和中堂和大人法眼！你每次看到烟草的样子啊，就像饿死鬼见了白米饭一样。”和珅嘲笑道，又从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两银子，“呐~你闻闻。”纪晓岚半信半疑地凑过去，闻到了一股他独有的西域烟草味。和珅巧笑道：“这烟草名为罗甸子，独产自新疆，京城没有售点。试问一个小小的谋士怎么会抽的起？而大清闻名的大烟袋纪晓岚不就刚从新疆回来么？”纪晓岚点点头：“你果然心思细密。但是你把这两银子随身带在身边，是想说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么？”和珅猫眼一瞪：“臭美！”
　　“是谁敢字纪大人府里臭美啊。”远远的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来人珠翠玲珑，摇曳生姿。纪晓岚一拱手：“和妃娘娘亲自前来，微臣有失远迎。”“纪大人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嘛。”和琳暗地里冲纪晓岚眨了下眼，那传承和珅的不仅是相似的容貌，还有机敏的头脑。
　　“和琳~”和珅满嘴葡萄，眼睛笑成美丽的弧。和琳如今虽贵为乾隆的第一宠妃，但骨子里却还是烂漫的孩子。她示意宫婢们退下，下一刻已提起裙摆，一飞身扑在和珅怀里。“我说怎么我难得回一次和府你就不在家呢，原来在纪大人家吃葡萄么！”和珅由着她在怀里闹，笑道：“你现在与万岁形影不离，我就是想见你一面也得向万岁上奏折来借。你怎么能怨我不在家哩。”“所以你就整天跑阅微草堂来了？就不怕我吃醋么？”和琳道，看向纪晓岚。和珅揉揉她的头顶，“你怎么醋意这么重，我都被酸死了。”“哼~”和琳一扭小脸，又马上嬉笑着粘过去道：“哥，你陪我回家吧。我好久不在家，你一定想死我做的桂花团子了是不是？你也说了，万岁爷难得放我出来一次，你就不能少腻着纪大人一会儿么？”说着，又祈求的看向纪晓岚。
　　纪晓岚会意，马上道：“你们回去吧，是应该好好聚聚。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哥！”“知道啦知道啦~”和珅把和琳挽在臂弯里，回头冲纪晓岚笑了笑，爽快地离开了阅微草堂。
　　纪晓岚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眼里温柔的情感满的快要溢出来。而这一走，谁都没有意识到将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像噩梦一般夺走原本美好的一切。

　　次日一早，阅微草堂外嘈杂的惊呼声把纪晓岚从梦里吵醒。他连忙披上外衣出去。河岸边站满了宫女太监，都是火烧屁股似地样子。而在人们中，他看见了更加焦躁的刘全。不好的预感冲到头顶，纪晓岚连忙冲过去。刘全正好看到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纪大人！我家少爷掉进河里了！”纪晓岚连忙望向河里，而平静无澜的河面完全没有生命的痕迹。
　　“扑通”他毫不犹豫地跃入河里，而这底下除了惊吓地四处逃窜的鱼儿，早已不见人影。纪晓岚不死心的寻了一圈，却毫无所获。他冲出河面深吸了口气，又马上扎回水里。他奋力游向深处，每向下一分，他的心就收紧一分。河底下的光线阴暗，昏昏暗暗的水流像是一只柔软的死亡的手伸向上方。纪晓岚脚下一蹬，却不小心被水草绊住，肺叶被挤得快要爆炸。他回身去解脚上的水草，却看到水草深处躺着的人，即使是昏迷也依然是那么嚣张的模样。他一纵身把他抱在怀里向河面游去。
　　“呼！”纪晓岚抱着和珅上了水面，一路飞奔进了阅微草堂。“小栗子！传御医！”他一边冲进房里，一边叫道。和珅的脸早已由青变紫，他将他放平，嘴唇就毫不犹豫地印了下去。每渡一口气，纪晓岚都在心里祈祷，如果不夺走和珅，他愿意以命抵命。然而，那少年却始终没有反应，紧紧闭着的双眼曾经是倾倒紫禁城的琉璃颜色；乌青的双唇是曾经舌战群儒的伶牙俐齿。而现在，他没有醒来，以永远沉睡下去的姿态。纪晓岚抱着他渐凉的身体，泪如泉涌。和珅，和珅，我纪晓岚一世自命不凡，不愿与你为伍。而如今你却用死亡来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强者么?那么你何必让我沉迷、让我用余生祭奠夭折的爱情？
　　“和珅！你丫的，怎么不挑远一点死啊！你还嫌你害的我不够么？死也死在我家门口….”…你就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是不是….“和珅！我还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来上奏你，你怎么能弃权？你若是这么死了，你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咳！”被纪晓岚用力地摇晃，和珅猛地吐了口水，却仍是双眼紧闭。纪晓岚一喜，马上深吸一口气渡给他，却感到一条柔软的舌滑进嘴里。他睁开眼睛一看，那怀里的人竟眯起眼睛看住他。没错，和珅醒了！他再三用炙热的眼神确定，他的和珅，活生生的在他怀里！
　　当生离死别变成缠绵漫长的深吻，纪晓岚再次睁眼注视他，却发现他脸上细微的不同…而那感觉也不同以往。而怀里的人并未察觉，他不安分的紧贴过来，竟是胸口的一团柔软！“和琳！”纪晓岚惊地马上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和珅’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继而笑道：“纪大人果然是纪大人。从小到大，只要我们换着衣服穿，从来没有人能分辨出我和哥的。”“和妃娘娘你太胡闹了！….我这就送你回宫里去。”纪晓岚强行镇定下来。“为什么你可以对哥这么死心塌地，我却完全没有吸引力？”和琳怔怔上前拉住他，“和珅有的和琳都有，和珅没有的…”和琳一边解开身上的男装“和琳也有。”
　　纪晓岚按住她的手，别过脸去：“和妃娘娘，您闹够了。看在和珅的面上，我不会向万岁上奏。请您也适可而止吧。我与和珅的感情不是您想的这么肤浅。”
　　“哈哈哈！”和琳甩开纪晓岚，“你和我哥不是这么肤浅？纪大人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你觉得和珅是什么人？如果他不知道，你觉得我怎么会穿着他的衣服？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至今都没有过来看看我这个假和珅？”
　　纪晓岚被问的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驳。和琳笑道：“你的和珅，早就把你出卖给他的妹妹了。你知道么，只要我向他讨，别说是你，就是月亮也能摘下来。而你呢？你了解和珅么？如果你了解，你就会知道和珅是游水能手怎么会溺水呢？”
　　“和妃娘娘。”纪晓岚走到她身边，凤眼清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真是太天真了。即使我没有足够的了解和珅，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我相信这并不会难倒我。而你可以拿到和珅的衣服，和珅不能及时赶到来拆穿你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如果你想挑拨我们是因为你怕失去你的哥哥，那你真的是多虑了。因为你之前所说的所有话里，只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和珅真的很爱你。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和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睿智优雅的男人，他眼里的专注坚定是无数人不惜一切想要去得到的。“我现在也不忍心拆穿这件事了。可是，这就是事实。你其实也很清楚，刘全这只狗只为我哥做事。如果不是我哥命令，他不会肯同我演这场戏。而我哥没来不稀奇，那么连那些想要巴结我哥的人也一个都没有来探望么？为什么御医没有来呢？为什么连万岁都没有来呢？试问，如果是我一人策划，我哪里来这么大势力把这落水事件布置的像真的一样，又向所有人封锁了信息呢？”
　　纪晓岚看着和琳锐利的眼睛，久久道：“那我告诉你。我，只相信和珅。”语罢，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纪府。留下和琳敞着湿透的衣衫站在房中，仰头流泪。

　　和府
　　纪晓岚冲进和府，看到和珅端坐在堂中轻抚锦瑟，眉眼寡淡。“大烟袋？”他抬头，却是苦笑。“和珅，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和琳的事！”纪晓岚抱住他，不顾沾湿和珅的锦袍。像是不顾一切的要将他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发疯发狂。
　　“大烟袋…”“你只要说你不知道，说什么我都相信。”“大烟袋，你我都知道。不是我说的、你想的，就能变成事实。”和珅捧起他埋在怀里的脸，一寸寸细细亲吻，“这件事…我都知道…是我把你让给和琳了。我策划了一切….这样也没有关系么？”纪晓岚睁大眼睛，像毕生没有看清过眼前的少年一样。他颤抖着苍白的嘴唇：“那么，是你设计好…让我吻了和琳…让我们发生关系…是不是…”“是是是！都是我做的！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这样问我。我早就告诉你，我不是好人了。可是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如果你不是那么怕我死掉，怎么会中了我的计？可是….纪晓岚，我没有比你好受。因为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爱你的！你信吗？你说我说什么，你都会信。”
　　纪晓岚仰着脸，紧紧抱着的双臂渐渐松开。“和珅…你已经把我送给别人了。你…还有什么权利说你的感受？你知道么，我真的以为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最后我还是被无足轻重的转让给和琳。和珅…和琳现在是和妃你记得么？你怎么可以出卖我，这么不仁；出卖万岁，这么不义…而我也一直相信，只要我肯努力去了解你，去爱护你。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金钱和权势是值得珍惜的…但是，现在我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你呢？你甚至为了和琳，可以把我拱手相让了。”
　　“大烟袋，”和珅努力抓住纪晓岚的双臂，“不要走…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纪晓岚一个一个掰开他紧紧握在臂上的手指，“上次你派人刺杀我，你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但是我更希望你这次也只是派人刺杀我…那样的话，我还可以说服自己再原谅你一次。”
　　他站起身，回头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和珅，一步一顿的走了出去。
　　而和珅跌坐到地上，怀里的一张被捏的满是褶皱的信，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