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珅·浮岚》CICCI

12、拾贰

　　和珅以旧疾复发为由向乾隆请命左迁离开京城。弘历考虑到他一贯体质薄弱，便只好答应了。如今朝堂之上少了一个华丽丽而咄咄逼人的少年，果然太平不少。朝中的大小适宜由纪晓岚打理，也是井井有条。而那个空荡荡的位子，却是那么刺眼的出现在整齐的队列中，就像某些人的心，缺失了一块。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弘历道，又看向纪晓岚，“纪大人，你留下随我去御书房。”“臣遵旨。”纪晓岚应道，尾随而去。
　　“烟袋，朕有一事与你商量。”弘历沉下脸来，“我发现有人勾结外邦准备起兵攻打我大清。如果朕抓到此人，朕该如何？”
　　纪晓岚不假思索道：“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如果是和妃呢？”弘历目光一转，看向纪晓岚，“和珅如今不在朝，朕想听你的意见。”
　　“可有确凿证据？是否有人诬陷？”
　　“朕暗中追查此事已久，朕本来也不信是和妃。但是她偷走了御书房里不少重要机密卷轴。而且，她请人画了一幅大清地图。锦衣卫追查此地图去处，最后追出国境。她不仅向外邦私放消息，而且还准备陷害忠良、摧毁大清国基，她与外邦藩王勾结伪造了和你来往的书信，被朕的密探发现。朕本以为她会伺机献给朕，到时候朕就可以拆穿她的阴谋。但是，奇怪的是，她自上次回了和府一趟，那封信就不见了。”
　　纪晓岚紧紧跟随着的脚步戛然而止，顿时醍醐灌顶，“万岁！和珅去哪里任职了？”“和珅的去处还没有正式定下，他说想要游历遍大清的美景，连朕也不知道他如今人在何处，何时回来。”弘历转身，却发现纪晓岚面如菜色。“大烟袋？”“万岁，请允许臣告假！至于和妃之事，看在和珅的份上，看在她尚年幼。请将她送去万莲俺，常伴青灯。臣相信万岁的仁慈可以感化她。臣告辞了！”纪晓岚话音犹在，人却已经奔出好远。弘历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走近了御书房：“大烟袋啊，你何德何能可以追寻自己的至爱，可是朕却注定不能入局。你可不能对不起和珅…”

　　和府
　　“刘全，你家少爷走前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纪晓岚抓住正要出门的刘全。“没有！”刘全完全没有好气的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径要走。纪晓岚连忙拦住他：“刘总管，我知道我误会了和珅。请你一定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亲自接他回家。”刘全回头看了看纪晓岚满脸的汗水，犹豫了一下道：“纪大人，你要听老奴将讲完一个故事。老奴便告诉你，少爷的去处。”“好！”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纪晓岚随刘全进了和府。
　　刘全坐在和珅厢房门口的台阶上，沉沉道：“有一个孩子，他五岁失去了母亲，十岁失去了父亲。他父亲留下的家产被所谓的亲戚全部夺走，只留下他和他尚不知人间疾苦的妹妹。他为了生存，出去替人洗脚、去西城搬运石头。几乎愿意让他干活的地方，他都去。有时候深夜回家，还有一丝力气，他便坐在台阶上照着月光温书。这样的日子里最快乐的事，是他可以回家看到妹妹，即使吃的是米糠，即使冷的只能互相抱着取暖，她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但是，这样的日子，他熬过了三年直到所谓的善良百信骗他去了榴卿阁做小倌。那孩子的脾气和他父亲一样，是十足的硬骨头。他被打的遍体鳞伤，扔出了榴卿阁。”刘全讲着，转头看着纪晓岚，“后来少爷告诉我，生来命贱的人，就一定可以成就大事。他告诉我，那晚被扔在雪地里，他发誓，如果他能活下去，他要做人上人，他不要他的妹妹也像他一样过活。少爷果然做到了，他靠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得来了如今的成就。他不怕别人骂他贪官奸臣，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谁。他贪来的钱，没有一笔不是不义之财。他杀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奸佞小人。即使是和琳婚礼时买来的地毯，少爷要求用骆驼毛，但是卖家送来了兔毛。那种地毯，本来不值钱。但是，少爷让我送去了一千两。试问纪大人，你明着暗着潜伏在少爷身边这么久，你发现他□□捋掠了么？他时常被百信砸鸡蛋，他有找他们算账么？试问，纪大人，这样的人真的是十恶不赦么？”
　　纪晓岚愣着，他确实不了解和珅。他看见的，是永远光鲜亮丽、巧笑玲珑的和珅。却没有想到，在他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和珅却在尘世中打滚，经受世态炎凉的苦难。“刘总管…”他想说话，却早已沙哑了嗓音。刘全接着道：“小姐落水一事，是少爷为了保护你。小姐恨少爷可以得到万岁的心，还能得到纪大人的人。小姐面上三千宠爱于一身，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万岁爱的只有少爷。新婚之夜，万岁和少爷留宿御书房。小姐派公公去探查，却发现他们耳鬓厮磨。于是，她拿这件事要挟少爷，要少爷将你借给她一晚，否则她会向你告发。少爷宁愿被你误会也不答应。于是小姐和盘托出了通邦卖国之事，并且预备将伪造信交给万岁。少爷为了保你的命，为了小姐不要做傻事，才牺牲了你们的感情。老奴从来没有少爷这么失魂落魄，这段时间，少爷没有一日能安眠。少爷是因为不能面对你而离开了京城。如果你不能相信少爷，不能全心全意待他。老奴以一个看少爷从小长大的家丁的名义恳求你，请你远离他。”
　　纪晓岚站起身，郑重向刘全深深鞠了一躬，“刘总管，请你告诉我。和珅，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