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我不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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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对人们来说是朗朗晴空，在很多年后他们记不起那日的天气，只记得他们伟大的故事里献身的英雄，应该沐浴在唯一的光明之中。
只是他们还有一件事不曾说起，那是明媚故事里唯一一段破轨的乌云，一个“巨大的不明飞行物”，很多人看得不太真切，那像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苍蝇。
疯狂的达黎加闯入了正在升起的舱室，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手段，把自己砸了进去。她站在舱室门口，显然，没有完全成功的飞行器让她没法超精准地降落，严重地损害了她的脏器。
她趴服在外沿，伸起的舱室正在脱离躯壳，她极其狼狈地抱着手上那个飞行器，抓住舱室未合上的门。
“妈的！”她骂了一声脏话：“刘汲是死了吗？怎么不来拉我一把。”
她费力地抓住舱侧，等到旁边地辅助飞行台掉落，舱室也会合上，巨大的蒸汽冲起来，她就没有半分活路了。她赶紧把自己撑起来，不顾手上伤口流血。
刘汲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冗长而深邃的念词。
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尝试着在脑内构想角平分线的环境，他会在那里短暂停留，然后被巨大的“箭”放逐至极地。
他在东西两国间辗转过多次，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过去他从来不在乎角平分线上有什么——对他来说那里不过是旅途必经的路程。
这种感觉是新奇的，迫近的死亡也是新奇的。他感到有点陌生，仿佛他自己也融在了间隙的空气里。
步入既定结局的过程单调无聊，他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值得一做的事。他尝试着安慰自己——这里没有人在看了，起来跳支舞吧！
最后他又懒惰地坐在那里，或许还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使命更有意义。
起码不让他那么空虚。
最后他顿声僵坐在原地。
极地，极地会有什么呢？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大概是疼痛的饥饿，没有亮光的荒漠那里总是夜晚，没有一点人声。
他或许都看不到极地，只能在这尊巨大的坟冢中死去，然后和那些角平分线的垃圾一样，被丢到那里。
“颂经念诗吧。”他对自己说道，尽管现在没有人在看，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勇敢确有其事。他闭上眼睛，念叨着几篇简短的颂文，这让他感到很奇怪。
他从未觉得语句如此生涩，过去他用这些词句安抚信徒们，可他现在没法用这语句安抚自己。
最后他紧张地停了下来，他把人们递给他放在胸口，然后怔愣着叹了一口气。
“我做不到，我念不下去了。”他喃喃自语。
他在心中塑起的那个神——也是唯一的光明，他现在只能面对着祂忏悔。
他从自己冷汗涔涔的额头，和战栗不止的心跳中察觉到，他远不是自己设想的那个英雄。
他可以在所有东国教徒面前向光明献身，可他却没有办法骗过自己。
自己的信仰并不纯洁，远没他想的那么坚固。此刻的他没有多少为光明献身的喜悦，他的脑海里全是自己的生活。
他想起正在上课的院长，也想起周围叽叽喳喳的庞和艾玛。他想起自己和东方逸阴损的吵架，也想起在某个列车上的瞬间。
他和达黎加坐在去七区的路上，那时他背过光明。七区的天空更加大，东国更加远，以至劳累的他升出某种错觉，也许有一天自己的世界再无穹顶。
这是他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这个躯壳该有的生活。
他不敢想了，他怕自己陷入懦弱的感伤之中。事已至此，他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
于是他轻声忏悔，为他的怯懦：“我唯一的神……我对我的胆怯感到真心的悔罪。我惧怕那源于我心中的悖逆，愿您管教我。”
说罢他全然做好了死的准备。
此刻的他自认为澄澈无比，可就在这时，他的心突然被后悔所霸占，他那时候请人给达黎加带话，最后他又终止了请求。
杂糅的思绪突然涌了上来，他觉得呼吸困难。他拼命放低自己的心跳，最后安然坐在位置上苦笑：“你真是让我不得安生。”
说罢他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然后自说自话：“反正我要说，也不在乎你听不听得到。”
舱室的门正在关上，一只手卡在那里，死死地掰着，人力当然阻止不了机器的开合，那人又扔上来一个飞行器的零件，作为铁卡子夹在那里。
“达黎加，我喜欢过你。”刘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睁眼，也没有发觉不妙的情况。
他在这句话之后顿了很久，最后抬眼直视舱室的顶端，脱离的速度他感受到了。
在那明暗交际之地，他的眼眶倏忽间湿润，眼泪紧随其后。
他握紧双拳，身上的白袍落地，他双目呆滞，在此刻他诚实的生命战胜了伟大的构造故事。
他喃喃自语道：“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
在这一瞬蒸汽腾起，应该闭上的舱室门却仍在开着，预想之中的骤暗没有来临。巨大的推力让他稍稍头晕，他兀的把眼睛睁开。
模糊的视线还没有恢复，他突然感到肩上传来恐怖的压力——不如说是冲击力。有人死死地抵住他的身体，好像在拿某种铁做的钝器击打他。
他恍然间觉得世上真的有神，现在他正被惩罚。
他来不及收拢视线，皮革“啪嗒——”一下扣住他的腰，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不对劲。他咬紧牙齿，眼中一抹亮眼的红色占据了这个世界。
他的脸上有毛发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推了一把做徒劳无用的反抗。
“干什么？”不悦的声音响起，那入侵者的手一把扣住刘汲，生硬地扭转着他的躯体。刘汲浑然吃痛，那人又是扣了一个蛮力的皮带，把他整个人绑缚起来。
刘汲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感到身上多了前所未有的重量，那红发的入侵者啪啪两下拍击着他身上的飞行器，然后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他看到她的脸了，那脏污的脸上带着泪痕，凌乱的红发被汗浸湿，散乱在额间。
她的衣服开了很大的口子，手上还带着蒸汽割开的血痕，舱室突然关上，翻涌的外界压力让她倒了下去，她磕破自己的膝盖，连忙抓住刘汲的腿。
狼狈的，毫无仪表的，落魄的女孩。没有温声软语，没有赞诗和颂词。
他的神伟岸英勇，仪表堂堂。他的神会告诉他既定道理和规则，会让一切变得井然有序。
他看着她没有反应过来，灰暗的眸子里却不自觉露出光亮。他已经抛弃掉的自我，现在激烈地跑回他的身体
面前的人和他曾经的构想相去甚远。
可他的想法在这一刻改变了，眼下他只有颤动的心绪：他的神来救他。
“你快配合我！好好的人怎么呆了！”达黎加在他神思恍惚之际重重地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他看着达黎加脏兮兮的脸蛋，突然抱紧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来送死的吗！”
“送死的另有其人！”达黎加冷哼道，方才她被挂在舱外无人施救，现下颇为怨怼，她对着刘汲就是嘲笑：
“哼，某些人……其他人叫你去死你就去！人家叫你演戏你还演上瘾了！”
“换你你也没有选择……”黑发的少年紧紧地攥着达黎加的腰，白皙的脸埋进她的红发里。
“我绝不会像你一样。”达黎加把他身子拧正，露出报复似的邪笑：“我听到了哦……‘我不想死’~”
刘汲淡然一笑，猛地使劲把她拉入自己怀中，这一下的力气把达黎加吓了一跳，她愣愣地僵在原地，刘汲靠她耳朵很近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有起伏的胸膛——里面是重新鲜活起来的心脏。
他的气息吐在自己耳边，吐在脖颈与肩上。眼下还算不上安全，她却感到他好像放下了什么负担。
她听见他低声笑道：“那前面一句，你听清楚了吗？”
……
啊啊啊啊啊！达黎加脸顿时红了，刚才烈风砭得她难受，上来就是刘汲雾蒙蒙的告白。她本来打算装没听见，毕竟刘汲这个破性格她素有所知，只要她不提，他绝对不会再说第二次。
绝对。
现在……她僵硬地想转个脑袋，尴尬的场景让无所畏惧的她也害怕了，她突然呼吸急促，断然答道：“什么鬼糊糊的，给我把飞行器的绳儿绑好！”
“啊……”刘汲有些落寞，不过他心下有一股超然的勇气，他安然抱着达黎加：“我喜欢你。”
两人都愣在原地，过了几秒之后，刘汲的神色由紧张变成了坦然的温柔：“不，喜欢得还要多一些……我……”
“爱”这个词他还没说出口，就被达黎加打断了。达黎加把他往后推去，自己带着慌乱站了起来。
刘汲看着她在这里，惊觉这不是她该在的地方，温柔变成了质问：“你不该在这里，你呆这儿会死的！”
“搞半天你没明白！”达黎加急匆匆地吐气，她猛地一拍刘汲刘汲的飞行器：“我们都不会死！”
“不行！我得去……”
“去你妈的！”达黎加怒骂道：“老娘让你活着。”
说罢她低声补充道：“只要在人们认知里死去就好了，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我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