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6、第 6 章 出卖尊严与借钱（二）

　　“钱？”刘汲一愣，不明所以。

　　“三十金币。”达黎加把头抬起来，颇为委屈地盯着刘汲：“我什么都听你的。”

　　达黎加浅绿色的眼睛很亮，窘迫的现状让这潭绿水理直气壮地发出乞怜的信号。刘汲漂亮的脸蒙上一丝红晕，他仓促地摆起手遮挡住，怒气冲冲地盯着达黎加。

　　“什么都听我的？”他像是在用愤怒掩饰别的情绪一番，话语里充斥着不信任。刘汲摆出一副颇为刻薄的表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达黎加。

　　“好啊？区区三十金币，给你又如何？”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达黎加，似乎诚心要让她下不来台：“只要你愿意当我的仆人，也可以说是当我的狗，给你一点小奖励又如何？”

　　说到这里刘汲露出大仇得报的笑容来，他自认这是一般人不能忍受的屈辱。他在字里行间掺杂了太多恶意，只等着达黎加颜面扫地，愤然离去。

　　“好的主人。”达黎加立刻应承道，激动而迅速的答复自然而然地让她声音放大，引来旁人诧异的目光。刘汲赶忙将她的嘴蒙住，怒斥道：“闭嘴。”

　　“是……”达黎加不情不愿地说道，伸出小手撺掇着刘汲。待他将目光重新放到自己身上时，她将手放平，摆出要饭的姿态。

　　“可以先给我钱吗？”她小声说道。

　　“不知羞耻。”刘汲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暴论来，把钱袋扔给她。达黎加认认真真地从里面数出三十金币，对待刘汲那高贵的钱袋多了几分尊敬。

　　“哼，既是收了钱，拿出点态度来。”刘汲抢过她手上的试卷袋，冷冷地说道：“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惹我不高兴了，你就等死吧。”

　　“需要我帮您捏肩嘛？”达黎加露出狗腿的笑容。
　　管他刘汲是不是好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至少现在他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拍他的马屁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

　　“？”刘汲显然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主动，他游刃有余地躺在椅背上，久居高位带来的气势让这场闹剧严肃起来。

　　“你知道我住哪儿嘛？”刘汲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新的问句。他用下巴看着达黎加，高傲地问道。

　　“我可以问问。”达黎加汗颜，原来他连宿舍都不住。

　　“那放学后来我这里，端茶倒水，擦桌扫地。这种工作才适合你这种蠢女人。”刘汲不客气地抱着手，用余光瞥着她。

　　物尽其用。

　　“我可不可以先去种小番茄……”

　　“你想得美！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刘汲语气里带了一丝愤怒，“免谈！”

　　“是。”达黎加欲哭无泪，她原意是想院长信任她的工作，可是如今她干两份活计左右为难。想要夹缝求生，偏偏刘汲不是个少事的主儿。

　　他折磨人的心思就要写在脸上了。达黎加揉揉手指，自己的生活不会太好过了。

　　“哎呀~看来我们的新同学融入得不错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院长慢慢从门口走进来。他扶了扶圆形的眼镜，第一眼就看到达黎加和刘汲在“友好”的交流。

　　他欣慰地对同学之间的和睦做出赞赏的评论，然后走上讲台，准备讲课。

　　刘汲收起嘲弄的表情，稍稍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好好地坐正准备听课。
　　院长乃当世大才，给他们这种普通学生上课属实是“兴之所致”。

　　达黎加也好好坐正了，且不说生物是她比较喜欢的课程，就是看在每月三十金币的份上，她也不能在院长的课上睡着。

　　院长没有拿教案，他随意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锐角，然后在夹边上画了几个小人。

　　“生命的存在离不开这个点，它是一切能量的来源。生长，传递，分解，周而复始。”

　　“同学们，如果你们想在生物这门学科上取得大的造诣。你必须认识到学科之间是密不可分的网络。它需要你博学，需要你拥有物理，化学，地质学等等学科的相关知识。我不希望你们的生活只剩下单调的背诵与刻板的记忆，所以我……不会教你们太多。”

　　“认知会让人不同。”刘汲淡淡地说道。

　　“你在和我讲话嘛？”达黎加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我猜院长是没备课哦？”

　　“……”

　　“不过他确实挺厉害的，我从没见过有人把番茄种得那么难吃。”达黎加悻悻然说道。

　　“上课说话是很好的行为！如果你们在讨论这个世界！刘汲，你起来说说你们在讲什么？”

　　“院长，达黎加说你的番茄种得很难吃。”刘汲不太情愿地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说道。

　　“我的番茄……”院长语塞，沉默了一秒，看向惊慌失措的达黎加，脸黑着说道：“你的工资将被我扣掉三分之一。”

　　达黎加摆出求饶的样子，院长轻轻哼了一声，终于开始书上的内容。在他转过去板书的背后，达黎加看见刘汲那充满蔑视的眼神。

　　达黎加呲牙瞪着他，对他的举动相当不满，做出口型：“你是一个王八蛋，小心我不还你钱。”

　　刘汲嗤之以鼻，附在她耳边回应道：“你不爽我就开心，至于三十金币，我就当打发要饭的了。另外……”

　　他挑衅地瞥了一眼试卷袋：“院长会对你很失望。”

　　“……”达黎加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仇恨的呜咽。当然这些小动作在院长转过来的那一秒就烟消云散。二人坐得笔直端正，丝毫挑不出错处。

　　院长：“……”

　　院长：“怎么好像听到有野兽在叫。”

　　院长跳跃的思维不太适合讲课，同学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是碍于院长的身份以及自己的修养，这才没有直接昏倒。

　　达黎加倒是听得认真，她有时候也爱跳跃着说话，再加上院长刚刚获知了番茄的可怜境遇，她怎么也得好好听课以便挽回在院长心中的形象。

　　捱过了漫长的生物课，同学们都要倒在桌上。院长不以为意，笑哈哈地提起包就走了。

　　“这么多人睡觉，院长脸上不说，心里一定很难过吧。”达黎加心疼地看向院长远走的背影，一脸同情地说道。

　　“以己度人。你能别那么碎嘴吗？”刘汲毫不客气地回怼道：“现在你要把我当神一样供起来，不准狡辩。”

　　“你……好。”达黎加咬牙切齿地附和道，刘汲轻笑两声，杵着脸翻了个白眼。

　　“下课就来。”他不容置喙地下命令。

　　……

　　达黎加问了好半天路，接受了无数人诧异的目光，这才找到刘汲的住处。

　　毕竟刘汲也不想和她同行，她索性去把小番茄们收拾好，再跑过来和刘汲较劲。

　　毕竟她真的不想和这个坏家伙待太久。

　　她站在刘汲的住所面前，短暂地被眼前的房子震慑住。学院单独给他住处就算了，修得文雅不说，风格还能兼具东西。

　　阁楼偏向西式，院落里却有中式的造景。大是不算特别大，可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也太奢侈了。达黎加看得默默难过，二区富人有钱就算了，没权也干不成这好事。

　　也不知道刘汲是何方人物，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来。

　　房门虚掩着，刘汲似乎对外人颇无防备，也有可能是留给自己的门。达黎加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二楼便传来声音：“还不快滚上来？”

　　能不能别这么趾高气昂。达黎加不情不愿地踩上吱吱呀呀的木楼梯。

　　刘汲正仰倒在羊毛软榻上看书，整个人轻松地靠在躺椅上。
　　在家的他并不拘束，头发随意松散着达黎加这才看出，他脑后还有个一小点到肩的头发，扎了一个一指长的小辫。
　　平时怎么没发现。

　　这应该是书房，很大，并以一种精巧的设计角度弄出层层递进的感觉。

　　刘汲满眼疏懒，看到她上来，他跋扈地把腿搭在旁边的垫脚小软凳，命令道：“去找个小凳子，然后过来给我捶腿。”

　　达黎加悻悻然拉起一个木制小凳，坐下一瞬间只觉得腿硌得慌，看到刘汲一脸大仇得报，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换不到更舒适的座位。

　　她满脸青筋，强拉出一点微笑，轻轻往他腿上锤到：“刘汲公子，请问这力道满不满意。”

　　“没吃饭？”刘汲懒洋洋地翻过身去，从旁边那座与他等高的书中抽出达黎加的试卷袋。

　　他微眯着眼，把手上的书放在那堆书最顶端，轻松地打开达黎加的试卷袋。

　　达黎加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却被他巧妙推开。他抬起下巴：“继续锤！我要朗读一下你的成绩，然后再欣赏你脸上落寞不安的表情！”

　　“你！”达黎加刚想说点什么，却又想开了。她不要脸地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说了又何妨？”

　　“不如何，单纯嘲笑一下你。”刘汲见她不肯松口求饶，便也“大度”地将文件袋上的细绳松开。

　　他慢慢翻着：“外语9分，政治28分……嗯，你还真是给人惊喜，历史相对还不错——59分。”

　　说罢他感叹了一下：“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啊。”

　　达黎加心虚地看向四周，刘汲的试卷袋也在那沓书中，她默不作声地抽出来，小声顶撞到：“你就很厉害吗？”

　　“哼——”刘汲揪着她的红头发，不由自主地开始玩弄：“你先有哪一科及格了再和我说吧。”

　　达黎加粗略地翻了一下刘汲的试卷，没有哪科在九十以下。她暗暗惊心，本以为他是东国人，外语多多少少占点优势，这才取得了这场考试的伟大胜利。

　　现在看来他倒确实很优秀。

　　看见达黎加惊诧而又便秘的神情，刘汲只觉得舒坦得不得了。

　　他笑了笑准备继续自己的凌迟，用手指翻动着文件袋里的试卷夹边。

　　“文法63，物理……100？”刘汲突然止住声音，瞪了达黎加一眼。

　　达黎加不服气地闷哼道：“看什么看，不知道我是院长找来的天才啊。”

　　刘汲有些不敢置信，将试卷从袋子里全部取出，达黎加的其余科目，都是95往上的高分。达黎加只觉风水轮流转，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腿：“嗨害嗨，有没有哪科比你高呀？”

　　出乎达黎加意料的是，刘汲并没有急着和她拌嘴，刘汲慢慢掀开她的物理试卷，盯着上面的最后一题，沉默道：“你在哪里学的？”

　　“自学成才！”达黎加在这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考得如此之好，她呜呜嗯嗯地开始显摆，这几张卷子多说不说挽回了她一些薄面。
　　“教教我？”刘汲不太确定地开口，这反倒让达黎加尴尬住了。她犹豫地说道：“你居然肯让我教你？我还以为你要将我的卷子人道毁灭了呢。”

　　“这是我们东国人的美德——肯学习，谦逊。”刘汲淡淡地把卷子拍上她的脑门：“给我倒杯水来，然后继续给我捶腿！对了，走之前好好给我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