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5、第 5 章 出卖尊严与借钱（一）

　　刘汲今天没来上课。

　　达黎加看了一整晚的书，正是头昏脑胀的时候。刘汲没来让她有些吃惊。

　　本来准备问他一些外语题目。达黎加沉着脑袋，靠在桌子上休息。整夜的鏖战让她印堂发黑，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昏死过去。

　　达黎加坐着上课，好像受刑一番。她的眼白拼命抓住瞳孔，生怕它往上翻出眼皮。苏珊老师一进来，就看到达黎加瘫在位置上，白眼直翻，毫无知觉。

　　这姑娘真的能行吗？苏珊默默地在心里画下一个问号。

　　这一天的课达黎加自然没听进去多少，好不容易盼来一节生物课，作为生物教师的院长也不在学院。

　　她看不下去了，这堆破书！

　　直到睡觉前，她才刚刚看完文科的书籍——而且还没弄明白。

　　考试——

　　科目的顺序是随机抽取的，第一科便是长达三小时的文科大综合。

　　完蛋！

　　达黎加抠抠脑袋抓抓脸，四下环顾着周围的学生。有的正在埋头苦思，有的正在奋笔疾书，而达黎加在观察他们。

　　毕竟不会啊，这三个小时对于达黎加来说坐立难安，她甩甩笔，把脸扒在冰冷的试卷上，试图用自己的脸感受题目的答案。
　　当然，试卷是死物，什么也不会告诉她。就算试卷上长出了试卷精灵，大概也要痛斥达黎加这种在试卷上睡觉的行为。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她感觉到有点冷，这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她一调头，旁边的空位椅子被拉开，进来的人目光冰冷往她身上一扫。

　　“哼——”达黎加似乎听到了一声讥讽，她抬头看，果然是自己的“好同桌”。

　　刘汲游刃有余地坐下，似乎并不在意所剩不多的时间，他蔑视地看了一眼从桌子上爬起来的达黎加，自顾自地开始答题。
　　我也要赶紧答！达黎加被刘汲目光看得一激灵，怪诞的自尊心后知后觉地爬上来。

　　不行，不能坐吃等死！达黎加倏忽间直起身子，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完成考试——至少要把卷子上的空填完！

　　“叮铃铃铃——”

　　结束了！

　　刘汲轻轻将试卷折好，颇有礼貌地将它递给收卷的老师。他从一区赶回来，不想还是耽搁了考试的时间，好在文科大综合对他来说并不难。

　　至于旁边那个蠢蛋，他今天一看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气愤完全多余，一个在考试过程中睡觉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

　　他一开始相信院长的判断，潜意识里把她当作学习上假想敌，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他闷哼一声，头也不偏，用余光打量着这个红发女孩。
　　达黎加睡了这么久觉，感官终于敏锐起来。她一下就捕捉到刘汲的眼神，露出自信的笑容，用口型说道：“我写完喽！”
　　被发现了！他抱着手 赶紧调开脑袋朝另一边看去。达黎加实在是太自信了，以至于让刘汲重新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难道她只是在扮猪吃老虎？

　　刘汲顿时有点紧张，自己毕竟还是耽误了时间，要是让达黎加的成绩超过自己，恐怕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要气死过去。

　　看来数学和理科综合，他都要认真应对。

　　……

　　在数学，文法，外语，理科大综合之后，长达两天半的考试终于结束。

　　不管结果如何，达黎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可以去帮忙照看那些小番茄了！达黎加似乎在院长那儿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金钱，勾引着她往那儿走。

　　“考得怎么样？”院长难得神清气爽，关心起达黎加的生活来。就在考试前一天，他从学院的琐事中脱身，见到了那位举世闻名的物理学家。

　　尽管现在那位物理学家作为光明大神官，不便和他有过多学术上的交流，但他还是抓住机会，邀请了这位物理学家来学院做项目。

　　“如果您能来看看那些孩子，我将为您开启阁楼的十三层。”

　　那位物理学家也没摆架子，他声音冷淡却不疏离：“我会来的，加维院长。”

　　说罢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学习是很美好的事，我很尊敬您……那位东国的小王子，是您的学生嘛？”

　　“是的，他勤恳认真，克己守礼。只是……”

　　“他过得太累。”那人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有个孩子，如今也该像他那么大了。”

　　没有什么比更高的知识，更深的境界更让院长痴迷了。
　　物理学家的承诺让他很开心，万事万物处理起来更觉神清气爽。
　　连带着达黎加，他也越看越顺眼。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达黎加，你可以吃一个小番茄。”

　　“不吃。”达黎加说道，其实她在院长没来的时候已经偷吃过了，院长新培育的品种看起来不太成功，酸得她差点没吐出来。

　　要不是怕番茄的尸体暴露她的恶行，她早就吐出来了。

　　“好吧。”院长没有在意，随即问道：“你不会考倒数第一吧？”

　　达黎加心虚地摇摇头。

　　“放心好了，就算不幸中标，你也可以找我预支这个月的薪水哦？”院长得意地笑笑，伸出三个指头。

　　“我才不会！”达黎加心里直打鼓，嘴上却不肯示弱。

　　现实来得比达黎加想象的还快，就在考完试的第三天，成绩就已经全部出来了。

　　苏珊拿着一大沓试卷袋进来的时候，达黎加还在戳刘汲的小臂。

　　“唉，你那天去哪儿了？”达黎加眼睛闪闪，好奇地问道。
　　“跟你没关系！松开！”刘汲当然不想和她说话，达黎加自觉热脸贴冷屁股，把头朝往另一边。

　　只要她不动，影子一天到晚都是一个样。她看着纹丝不动的黑影，只觉院长那一千金币在走远。

　　“好了，现在要宣布本次考试的成绩。”苏珊清了清嗓子：“我会公布前三名，至于要交试卷费的倒数第一，你的试卷袋里会有一个小红花，私下找我就行了。”

　　“第三名，陈思。”这是一名黑发黑眼的东方女孩，她个头不高，看上去冰冷漂亮。

　　“第二名，帕布。”金发蓝瞳的男生笑笑，具有典型的西国长相。

　　“第一名，刘汲。”苏珊老师温柔地笑了笑，示意他上来拿卷子。达黎加羡慕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考试迟到还能考第一名，看来以后自己得对他尊敬点。

　　可惜她那来自于未来的尊敬刘汲看不到，刘汲轻轻走上前，收住骄矜露出谦虚的神态。达黎加正要在心中感叹他真是个好人，却看到刘汲转头那一瞬间露出极为轻蔑的表情。

　　你不过如此。他做出口型。嘴角一丝不屑，独独朝着达黎加这边。

　　真不能夸，达黎加默默握紧拳头。

　　苏珊老师简单地说了两句话，台上三人便又默默坐了回来。试卷开始分发，沉重的牛皮纸袋落到达黎加手上。
　　虽然她觉得自己数学和理科都考得不错，可是文科和外语，她实在是没底。

　　达黎加反复摸着试卷的牛皮纸袋，只感觉胸中有个小鼓在敲，她越摸越心虚越摸越害怕，头上布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刘汲也感到奇怪，自己只是得了第一名，又没干啥大坏事，达黎加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不免有些恶寒，达黎加不会真的暗恋自己吧？拒绝这种蠢女人会让他很伤脑筋。

　　“我进步了！这次没考倒一。”一个大耳胖墩在旁边说道，他兴奋地搓搓自己的鼻子涕泗横流：“爹，妈，我不是废物！”

　　刘汲微微侧目，达黎加却僵住了。她对着试卷袋虔诚地做了做法，然后轻轻拨开。

　　小红花。

　　达黎加默默地把试卷袋合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怎么办，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弄不出三十金币，院长那儿倒是可以预支，只是……

　　要是院长知道她考倒数第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桥梁就该断了。院长肯定会怀疑自己的选人标准，虽然不会把她踢出学院，但很可能不会再让她碰自己的小番茄了。

　　至于艾玛，艾玛倒是一个好选择。只是艾玛从院长那儿拿钱，左口袋进右口袋出，院长能不能发现真不好说。况且她已经麻烦艾玛够多了，如今还要借钱，这实在是……

　　她闷闷地趴在桌子上，只觉得左右都不太合适。倒数第一是自己考的，想哭也只能憋着。
　　“我看到了。”一个恶魔般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玩味的笑容。达黎加不用想也知道，刘汲是来嘲笑自己的。

　　刘汲看她不理自己，便附在她耳边，用手指轻轻地卷起她鬓边的红头发。
　　逼仄的动作里带着一丝轻松，他本来把达黎加当成对手，充满敌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考完文科大综合那个一脸自信的达黎加，竟然能考倒数第一！这让他之前的戒心都变得可笑起来。

　　“如果我说出去的话，大家都会知道哦？”他一边玩着达黎加的头发，一边暧昧地说道：“他们肯定会怀疑吧，你何德何能能得到院长的赏识？说不定是走关系进来的哦？”

　　“说不定会说你是院长的私生子？艾玛怕是心里也打鼓吧？嗯哼……”刘汲嘴唇轻轻地动着，达黎加这番无助的景象，让他没来由地想笑。

　　“呜呜呜，别说了……”达黎加闷着脑袋，呜咽道。

　　“哈哈哈，你这幅丑态，我真想找人画下来。”刘汲恶劣地笑了笑，把她的头发缠了绳。

　　达黎加吃痛，猛然把脑袋抬起。浅绿色的大眼睛瞪着刘汲，看得刘汲心头一滞。她愤恨地咧着嘴——可惜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秒。

　　刘汲僵硬地想要将头偏转过去，达黎加却拍上他的肩膀。刘汲心中警铃大作，谁知道这个疯女人要干什么！

　　“我认你当哥行嘛。”达黎加双手合十，把头深深地埋在手后，行大礼一般朝着刘汲：“借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