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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该怎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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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整洁的少年坐在床上,旁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电话机。少年面色沉重地举起电话,卷曲的电话线散落拉长。
经过一阵古板的长提示音,刘汲拨通了内线电话,他自小就被教育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只是没想到,他还有住在严密戒备牢房的一天。
他的同学们,情况估计比他还差。
“殿下,您要咨询的是十一号的病人,情况很不好。”电话那边传来人声,与达黎加面对的机械音全然不同。
“情况不好?”
“是。”电话那边的人有些犹疑,考虑了一下才将已知信息告诉他:“光明大神官吩咐我们,给她拨一支镇静剂,从监控来看,那姑娘不肯配合,表现得十分抗拒。”
“镇静剂?”刘汲闻言顿时心沉:“她的序列号不过是十一,怎么至于……”
“十一号是我们的判断,光明大神官的判断不同。”
这些东西本不该和病人们说,只是拨打内线电话的人身份压在那儿,接线员总要做个权衡。
接线员叹了一口气:“光明大神官,对十一号病人达黎加的判断很不好——他认为就污染程度看,她实际上是二号病人。”
“二号!”面色平静的刘汲闻言语气陡变,他站起身来,捏紧电话:“怎么可能!”
他心紧得更厉害,脸色绷不住地发青。
这次的污染程度那么严重,二号病人基本上可以和死亡划等号了。
他下意识地咬起嘴皮,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张,于是拿起电话,追问道:“光明大神官准备怎么做。”
“您也知道,一号病人和十一号号病人是父女关系,这次评估来看,一号病人的认知水平已达到‘瘤’的标准,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那人叹了一口气,“一般来说,光明大神官应该果断将杀死一号病人,并置拘束十一号号病人至单面透明的玻璃墙后,观看行刑。目睹亲人之死而无能为力的经历,会严重影响病人的情绪……让他们的认知发生极大变化,从而保护他们免遭‘瘤’的侵害。”
“但是这一任光明大神官没有这样做,他在给一号病人使用延缓发病的手段。”
“方才送到十一号病房的镇静剂,也被他叫停了。随后那个病房的监控被永久切断,变成与一号病房相同的密闭空间。”
“他的判断似乎出现了改变,似乎想要保全两个人……”
“刘汲听到这里,脸色短暂地舒缓了。
可他多年来的经验立刻告诉他,这不可能。
他骤然神色变了。
光明大神官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不会如此取事优柔。
刘汲听不下去了,他产生了剧烈的惶恐。
即使杀死阿尔托,也不一定能保全达黎加。更不要说现在他一个人也不准备牺牲,光明大神官哪里来的自信保全两个人。
从纸面到现实,光明大神官考虑的东西,有且只有人类的整体利益——两个人的性命就是大过一个人,重症者就当为轻症者牺牲。
虽然近些年来,各地的反抗运动,影响了教会肆无忌惮膨胀的权力,让他们尽可能地为可能传染者考虑——可达黎加的父亲,几乎已是必死之局,延缓他的生命无非是为他增加痛苦,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要在他二人之中选一个,理智的人都会选择感染程度较轻的达黎加。
他咬了咬手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许自私。
他固然知道,亲人之死会让达黎加承受锥心之痛。可他还是希望活下来的人是达黎加,哪怕这不是她的期待。
“殿下,自约书亚大神官就任以来,教会的权力就不断内缩,很多教徒是不乐意见到的。虽然很多人说这是大势所趋,但教徒们不会放手。尤其是我们东国……”接线员的话意有所指。
“不会放手又怎样?绝大多数教徒还是温良的好人,他们认可约书亚光明大神官,这也一直是……”
“殿下,我说得太多了。”那边突然叹了一口气:“若您没有其他的事,我必须中断对话了。”
“那我呢,光明大神官的二次检验来之后,应该可以让我自由行动了吧。”刘汲慌忙拿起电话,准备问道。
“嘟——嘟——”电话已然被挂断。刘汲突然感到有点愤怒,他把没声了的电话拍回原地,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他胸口发闷,有些难以呼吸。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49号病人!您要的色图合订本来了!”
“我没要!”他心里正堵得慌,自然不顾礼节,破口骂了回去。那人闻言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响起一阵更猛烈更用力的敲门声,像是要把这间隔离室拍塌一番。
刘汲吸了一口气,他情绪不好——是很不好。在隔离室里,他难得露出极其难看的神色,站在门口:“难道我还能从里面开吗!”
“哦,也是。”门外的人的答复让刘汲更是烦闷,他怒极反笑:“这样也配做教会的人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威胁,似乎这笔账要记到严密隔离病房之外了。外面的人奸笑了两声,终于把房门弄开。
进来的人长得高挑,走进屋内便很快关上。他压低了帽檐,只在刘汲面前微微抬起。
东方逸!
严密戒备牢房内的监控是无声的,就在约书亚询问完阿尔托,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对达黎加做出二号病人的判定后,监控就已经永久中止了。
刘汲的监禁室里是有监控的。
刘汲神色没变,东方逸手上却没停着,他把放杂物的车子立好,看着刘汲的脸越来越黑。
“少主。”那本不堪入目的书翻开夹页,上面细细地写着几个字:“需要我做什么?”
刘汲背过监控,悠然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份需要的清单,请您给我帮助。”
上面写了几个字:“我还好,光明大神官既然来了,肯定能控制住。只是……其他认识到人那边……”
指的是达黎加和艾玛。
东方慢吞吞地拿出书,帽檐下的表情不太好,达黎加的具体情况已经被切断。
教会让他参与工作,不过和她接触不行。东方逸在心中说道。
这样的神情,证实了电话里的说法,刘汲黯然低下头。
东方逸还有另一件事想说,监控牢牢地对着他们。像刘汲这样,已经是走了后门。
这段紧张的时间里,东国的教会并不安分。
刘汲名虽东国神子,却不像光明大神官一样重权在握。
“……”
他没参与阿尔托的试讲,根本想不到这场聚集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好在刘汲的污染程度不重,他才能投机来看看他。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跟刘汲深入接触,往深了就是蓄意扩散污染。
教会也不会拿刘汲怎么样,除非出现相当严重的外扩,那时候……就需要他的“牺牲”。
眼下情景,应该不至于此。就当是让他体验一下吧。东方逸放下心来。
刘汲的神色仍然不好,他浅浅低头,东方逸已经走到门外,达黎加的状况让他揪心。
本来……本来应该……
让她父亲牺牲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自私,达黎加也绝不会同意,该死!可是教会一直都这么做,为什么要在这次处理上有所变化。
他将电话拿起,试图拨通达黎加的房间。他的焦躁掩饰不住,这电话也没有拨通。
她的房间已经完全密闭,没有光明大神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潜入。
在光明大神官来他这里时,他已经向他申报,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光明大神官也同意了,允诺他感染检验完全正常之后,便可以为轻度感染者的送东西……或是做接线员和其他人聊天。
教徒们不会质疑他坚定的信仰,这样的举动能带来正面宣传——教会也允许的。
事实上他远没有教徒们想的那么无私,他只是想去联系自己认识的人……不过教会也不在乎,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并不重要。
只要不出岔子就行。
他本以为这样能帮到他们。
现实给了他重重一锤,他现在最想帮的那个人正在等待死亡的审判,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陷入焦虑之中,不安的手抓着头发。
他不敢去想达黎加,因为她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他还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上一刻他还满心不悦地与达黎加拌嘴,下一刻“瘤”忽然爆发,他们被分割开来,不能再说一句话。
他将手放在胸膛之上——里面跳动着鲜活的心脏。他突然有些心悸,只能苦涩地勾起嘴角。
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中,大家都是被撵着走的人。令人谈之色变的“瘤”,没有人能在这样紧急戒备的关口,触犯教会的权威。
定好的死局。
曾经他以为,自己运气好。高贵的身份限制他,也给了他相当大的权势,让他有种错觉,可以轻易地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东方逸说他喜欢达黎加,他一直不愿意承认。毕竟他认为自己胜达黎加不少,她又看不出那方面的心思。
要是承认了,不就等于认输吗?他高贵的自尊心不让他那么做——除非是达黎加要死要活地来找他告白,他才能勉强接受。
可到了现在,她真的处于危难之中,朝不保夕。没说出口的话,像滚油煎烤着他的感情。
他恍然间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有说出来的机会了。即使光明大神官不杀她,她又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做个碌碌生活的普通人吗?
痛感覆压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我喜欢她吗?”他喃喃自语,最后仰倒在整洁的床铺上。被关押这几天,他的精神面貌相当差,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任由头发凌乱,肆意散在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