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55、第 55 章 战友

　　“阿尔托，这对你来说不公平。”约书亚坐在地下室里，用手撑着脑袋：“教会会很快反应过来的，所以我不能走。”

　　“你得把我交上去，阿尔托。”他叹了口气：“失去了我，斐便失去了威胁，他们也许就能放过……”

　　“你逗我好玩呢？”暴怒的阿尔托抓起约书亚：“斐怎么办！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英雄的人！你们是夫妻！不是吗？”

　　“阿尔托，我不想连累到你。”约书亚复杂地看向阿尔托的眼睛：“如果我们的反抗仍有威胁，他们便会持续不懈地搜查打压，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们要是深入去查，你也可能会被发现……”

　　“那你们一开始……又何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呢！”阿尔托踢了他一脚，怒骂道：“不告诉我？也不告诉斐！”

　　“斐知道了，或许就不想走了。”约书亚坐在那儿气息奄奄：“她之所以会选择离开，是她想暂时退避，不是真的会停止反抗。”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阿尔托红了双眼：“她对教会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

　　“还有你！你又是什么原因呢？”阿尔托不甘地呐喊道：“你要是真的爱真理……爱他超过你的生命的话！教会不是也有机要的藏书？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东西，你低头去求……”

　　“阿尔托……”约书亚抓过他的手：“我和斐的父母……都曾为教会所害。”

　　“你们从来都不和我说！”阿尔托猩红的双眼满是愤怒，他嚎啕着，痛苦在他周身流动。

　　最后他低沉下去，激烈的眼泪喷涌而出：“我只是个局外人，你们也没把我当做朋友。”

　　“不是的。”约书亚赶忙抓住他的手：“我们只是不想影响你……”

　　“随便你们吧。”阿尔托站在一旁：“你们都很厉害，我受了教会的蒙蔽，蠢得要死吧。”

　　“到头来你们也只是被教会打得抱头鼠窜。”阿尔托讽刺道：“让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他积压着的情绪喷涌而出，约书亚不知该说什么好，更令人难过的是，阿尔托的嘲笑并不只朝着他们。

　　他也在自嘲。

　　“现在你还想复仇吗？”阿尔托看着约书亚，继续说道。

　　现实的巨大沟壑就这样横亘在浪漫的复仇故事上，约书亚和斐，比当时更加成熟，也比当时更加愚蠢。

　　“……做不到的吧。”约书亚喃喃自语。

　　阿尔托蹲坐下来，约书亚涣散的眼神让他冷静了一瞬。

　　“但我还有想做的事……”约书亚喃喃自语，眼中并不是复仇的烈焰，而是某种期冀。

　　“单一的逻辑无法解释的世界，就在我们脚下。”

　　约书亚苦笑着说：“原先我以为，教会一直在欺骗我们，并对此坚定不移。我每一项行为，每一次研究，都充斥着对教会的憎恨。想要彻底颠覆他们，为父母报仇！”

　　“可我现在……应该离死不远了。”

　　“我只想在死前知道，我父母当年探询的世界的真相。”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教会会给我机会吗？”约书亚笑道：“那时我们有过情报，光明大神官知道世界的真相……只不过那时我们嗤之以鼻。”

　　“他们在爆炸时，都要优先考虑‘瘤’的传播，你觉得呢？”

　　约书亚被阿尔托送上了教会，以反叛者的罪名。他不知道约书亚会承受怎样的刑罚，他不敢在教会多待了，斐的失踪成了未解之谜，他带着这些年来的积蓄，回到阴暗的九区。

　　令他感到惊异的是，斐并没有去找他的父母。他最后在九区一个无人居住的破房子里找到斐，帮她梳洗她红色的长发。

　　她灰头土脸，头发也不如之前一样有光泽，可是时间却给她沉淀了更多忧郁的气质。阿尔托轻轻给她绑好辫子，他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段极其单纯的少年时光。

　　“阿尔托……”斐突然转身，抱紧他的腰：“谢谢你。”

　　“没什么，毕竟我喜欢你。”他状若无物地开口，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时候说出年少的爱意。

　　他对斐的感情……到现在已变得复杂非常。在约书亚闪烁的词句中，在斐避过他父母的行为中，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现在根本提不起热情去追求斐。他觉得这样的距离就很好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再度失去斐。

　　斐听到这句话，静谧的泪水从脸庞划下。她抱住阿尔托：“我能用什么报答你。”

　　“好好活着。”阿尔托淡淡地说道：“我在这世上亲人很少。”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斐时常会窝在那里写诗，阿尔托会过来，肆意地枕着她的腿听她念诗。

　　就是在那个时候，斐教了他许多诗文韵脚，她眼中的仇恨渐渐淡去。她不再压抑着自己的表达，那个忧思忡忡的斐仍然活在她的灵魂里，只是她愿意以更乐观的态度面对世界。

　　阿尔托认为那是他听过最美妙的诗歌，斐用画笔在他面前涂鸦出许多意象，他靠着斐：“这代表着什么呢？”

　　“桃金娘与黑柏。”斐轻柔着声音说道：“代表着……爱情与死亡。”

　　“阿尔托……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斐低下头去，环住他的脖子：“我怀孕了。”

　　阿尔托说不上多震惊，他靠在斐身上，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脸，轻轻地抚摸着斐隆起的小腹。

　　那个时候的孩子当然还没有成型，阿尔托却感觉到，小家伙似乎狠狠地给他来了一脚。

　　把他当做父亲了。他短暂地沉默了，也是，这些日子……他天天跟斐靠在一起。

　　他对孩子没什么概念，却对斐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多了几分先入为主的成见：像她亲爹亲娘这样，肯定是个闹腾的性格。

　　娘胎里的脾性。他撅了撅嘴，突然笑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斐的肚子：“这里面是个小坏蛋。”

　　“小坏蛋听见了吗？”斐摸摸自己的肚子，笑道：“以后要乖一点。”

　　那段时间并不漫长，大概一年左右。教会的追查势头小了许多，风声鹤唳胆战心惊的日子慢慢过去。

　　所有相熟的人，都认为他会娶她。阿尔托倒是始终没反应过来，他倒觉得这种感情不需要被定义。

　　斐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她对名字叫做达黎加，生得一头红发，小脸皱巴巴的，有谁想抱她她都又踢又打，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就说这孩子最亲我。”阿尔托炫耀一般抱起婴儿，展示一般揪了揪她的脸，小达黎加亲了一口，随即不甘示弱地踹了一脚。

　　“吔，根本没有！”旁边的人吐槽道：“就算有一点，女儿亲爹也是正常的！”

　　斐很喜欢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这样的场景，她在做饭时，阿尔托就在一旁抱着达黎加哼歌。这是一段幸福而又简单的日子，留下九区其他人兀自好奇：他们怎么还不结婚呢？

　　直到急促的敲门声中断了这短暂的幻象，阿尔托提防地打开门，来者满是风尘，几乎是扑倒在房门前。

　　那并不是教会，他口中不停地说着反动的话语……绝大多数是斐留下的词句。斐从房门后出来，来者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一般：“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也活下来了！”

　　阿尔托复杂地看着他，他转过身，将手搭在斐肩上，不准备让他们单独谈话。

　　这是斐和约书亚过去的战友，侥幸生还者之一。

　　“斐！”那人见到惊愕的斐，赶忙握住她的手，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声音却充满了迫近的希望：“你知道吗？约书亚并没有死！”

　　“什么？”阿尔托先开了口，他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本能地抖了一下。

　　斐僵立在一旁，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可是……现在的我们，又能做什么？”

　　“教会的人对他进行了非人的折磨！他们电击他，让他整日疲累，对他进行思想驯化，却又不杀死他！”那人急促地说道：“他们绝对有什么不能杀他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当初他所做的研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效果！”

　　“斐！你得去救他呀！”那人看她站在原地没有答复，便心急地摇晃着她的手：“我们一起去战斗，一起去反抗……才能让世界重回正轨！这是你教给我的啊！”

　　“是……”在阿尔托面前，斐瞪大眼睛，汗水从背后泛起，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面对着来人低下头去，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说得对。”斐苍白着脸，握住阿尔托的手。阿尔托很想让眼前的人闭嘴，他抱着斐，用一种极其不欢迎的眼神盯着来者。

　　“约书亚还活着……约书亚还活着……”斐喃喃自语：“酷刑……都是我不好，我到底在干什么……”

　　“斐！斐！”阿尔托搂着她，试图唤醒她。

　　“……”
　　斐哭了，她把自己脸塞入阿尔托的身体里，咸湿的泪水打湿了阿尔托胸前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