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54、第 54 章 平庸

　　为什么会是我，这个问题阿尔托问了自己无数次。

　　斐和约书亚构建的反动组织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关系盘根错节，阿尔托没有权限获知，事态在向不好的形势发展。

　　不再是过家家了。他紧张地看着主教，教会在分发武器——普通的手枪，或许只适合巷战。

　　他们被教育得很好，他颤抖着拿起枪，脑中空白一片，直到同行者用手肘抵他的腰，他才带着冷汗把那杀入的武器放入枪鞘中。

　　斐和约书亚手上有这玩意儿吗？他不知道，他立马宽慰自己：反正也不可能遇到，自己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他只是个普通人，困于平庸的天赋，对那些动辄你死我活的思想斗争没有看法。

　　如果教会抓到了他们，那是教会的本事。如果他们能逃脱，他也衷心地祝福。
　　作为教会的学徒，他本不该有这种想法，作为那二人的故交，他也不该为虎作伥。

　　烦死了。他不耐烦地把这两种相悖的思想从脑中踢出，反正自己是个照章办事的机器，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们走不掉了。”上面的人给他们每个人分配稽查的范围，核定巡逻的区域。分发任务的为首者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尔托一眼：“去完成你们的任务。”

　　“是！”阿尔托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立正站好。

　　腰胯附近的金属枪管格外冰凉，透过衣料传来坚硬的触感。他咽下一口口水，纠结的内心远无表面那么平静。
　　他并不想这支枪变得灼热。

　　他一户一户地敲开居民的房子，出示着自己的身份。被问话的居民有如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来客。
　　他们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是教会的人。阿尔托忐忑地检查完他们的房子，这才惊觉自己攀附的教会是个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他的检查范围里有几处废弃的居所，里面没有住人。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先去检查这些地方。阿尔托吸了一口气，他能察觉到自己不情愿。

　　他用暴力撞开门，入目的是一块颇为肮脏的地方。光幕已然合上，他看不清楚地板上的污渍，却能感到空气中悬浮的颗粒。

　　“我倒想说这里面不可能住人。”他自言自语，拿起自己笨重的手电筒，轻轻往里踏了一步：“不过约书亚是只什么垃圾堆都能住的老鼠。”他悲哀地看着一块松动的地板，似乎从那里听到了极细的呼吸。

　　“我多么希望这是错觉。”他掀开了地下室的门板，老旧手电筒的强光打入地下，他抿紧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斐本能地准备攻击他，手中的枪管已然上膛，瞄准着那唯一的出口。一旁的约书亚赶忙把她压在身下，刹那间灼热的子弹射出，离阿尔托的脚底不过五六寸。
　　约书亚仓促地抬起脸，眼中闪烁着抗拒的光芒。他抱着斐的脑袋：“是阿尔托。”

　　“是他？”被摁住的斐发出一丝苦笑：“这样啊……”

　　“无论来的是谁，我们都逃不掉了。”约书亚闷闷地说道，七年不见，他已完全褪去那股吊儿郎当的浪子模样，他拍着斐的肩，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那灼热坚定的光芒。

　　“即使杀了来者，教会一排查就会明白，哪个区域出了问题。”约书亚轻轻抚摸着斐的背，温柔的语气证实了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常用的道路已被封锁，我们有枪……他们也知道。让人微言轻没什么用的学徒来排查，也在清理之中。”

　　他看着阿尔托，苦涩摇了摇头：“阿尔托，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啊！仔细想来，这倒也是最好的结局。”

　　斐在一旁沉默不语，她靠在约书亚的肩上，又看向阿尔托：“约书亚是个天才。”

　　“什么呀……”阿尔托勉力扯出一个笑容：“你要跟我讲什么呀！”

　　他本以为他们三人有机会叙叙旧，哪怕是这番不合时宜放情景，他还是欺骗着自己，想要短暂地坐下来，和当初那段无畏的青春一样。

　　那颗偏离弹轨的子弹，给了他莫名其妙的希望。然而，斐却只是看着他，他们之间横着挥不去的兵戈。

　　“我们活在虚假的世界里，教会给我们灌输着错误的知识，约书亚发现了——那些构造出来的，神说的法则……不合理之处。”

　　斐继续说道：“阿尔托！我们没有在做错误的事。”

　　“只是科学研究？”阿尔托失望地将眼帘垂下：“斐，教会还是说过的，你纠集党羽，反抗教会。曾经我认为……那些事情是约书亚教唆你，诱惑你去做的，现在看来……或许你才是那个主导者。”

　　“他的研究，或许是你来解读的吧。”阿尔托难过地说道：“你一直都很擅长感染别人，所以……”

　　“咳……”约书亚抱紧斐的肩，突然笑起来：“阿尔托，你到现在才真正认识她呀。”

　　“约书亚，是你赢了吧。”他也笑起来，紧盯着斐的枪口，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能不能放她走呢？”约书亚突然开口：“拿我交差也够了吧。”他擦了擦嘴角，咽下一口唾沫：“像斐这样的反抗组织并不少见，真正能动摇教会统治的人是我。”

　　“放过她吧。”约书亚看着阿尔托：“我不想求你，可是……”

　　“是我应该求你们吧。”阿尔托低声说道：“你们持有武器，应该比我娴熟得多吧，杀了我多多少少也能……”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怎么被搅进来了。”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如果他们落在其他人手上，自己也不用亲自面对他们。

　　“阿尔托！”约书亚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看得出来，我知道你曾经喜欢过她！”

　　约书亚咬紧牙关：“我知道这是绑架！但能救她的只有你……”

　　“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听我的呢？”阿尔托走下最后一阶台阶：“要是你们不追求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也许我们能……一直……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走吧。”阿尔托做出了最后决定：“我会为你们争取的，你们需要继续在地下室里……生活一段时间。”

　　“待到防守松弛，我会尽量帮你们制造一场混乱。”阿尔托叹了一口气：“一起走吧。”

　　“可是……你……”约书亚不敢置信地盯着阿尔托。一旁的斐也露出震惊的神色，阿尔托的行为会给他带来多少危害尚不清楚。
　　他绝对没法继续在教会工作了，更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被你们毁得一干二净。”阿尔托平淡地看着地板，他本以为他会觉得烦躁，可就在做出决定的一瞬间，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照顾好斐。”他看着约书亚：“要是我们能够死里逃生的话……之后你要敢让她半点不幸福，我都会拼尽全力杀了你。”

　　“还有，这次之后……无论你们有着什么样的抱负，做着多么‘崇高’的事业，都不要再做了。”
　　阿尔托看着他们，有些低落：“我只是尽我所能，让你们逃出去。”

　　阿尔托也没有想到，他现在能把谎撒得跟真的一样。他和其他人一样，把什么也没找到说得言真意切。

　　他扔给约书亚一些原料，那是能做炸药的东西。

　　然后他拿走了约书亚的枪，给他们二人换了身新的衣服，在再度核查的一个夜晚，他穿着约书亚的衣服，选了个最羸弱的对象，用那把形制不同的枪朝单独检查的人射去。
　　躲避了对面的回击之后，他把原来的衣服扔在那边，伪造出金蝉脱壳的模样。

　　那边搜寻的人发现了不同的子弹，教会的人锁定了那个区域，

　　原来他这么能干啊。

　　因为要调集人手做最后围捕，核查人流便稍稍放松了控制。

　　阿尔托在关键的道路旁的无人房屋埋下，他也不在乎炸不炸得到其他人。

　　机会只有一瞬——当危险的炸药炸开时，他们混在躁动的人群中，逃离教会的管制，去往别的地方。等到教会反应过来，他们也能做好新的对策。

　　“砰！”玻璃碎裂迸出，砖石陡然四溅，巨大的火花在城口附近的房屋炸开了。尖锐的玻璃碎片扎入无辜者的肩膀，人们疯了一般开始逃离。

　　“砰——”声音越来越大，混杂的人流危险异常，阿尔托扬声散布着焦虑，推着二人离城。

　　“现在要优先疏散民众。”他堵着稽查的官员，大喊道：“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些人已经跑了出去，他在那些人中看到了斐的身影，阿尔托暗自松了一口气。

　　官员还在犹豫，另一边穿着白色的教徒却说道：“把门和上！”

　　“什么？”阿尔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教徒的白色衣服已经被扭皱：“如果让那些传播着邪恶思想的人跑了，只会比现在的伤亡更重。我们的世界有可怕的‘瘤’啊！”

　　“爆炸声停了！”官员凝眉看向那边：“关上城门，疏散民众。”

　　阿尔托心一揪，他赶忙看向斐那边，那一缕红发已经消失。

　　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将自己混入人群。可就在那时，旁边的人抓住了他的手。

　　他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瞳孔微缩，看向旁边——约书亚并没有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