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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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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出来!”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那里面一半是担心一半是愤怒。
九区里有不好的流言,据说有三五青年,自发地形成反抗教会的地下组织,而这一切打着“追求真理”的旗号。
他有段时间没来约书亚这里了,他能感觉到,斐和约书亚对他很亲近。
他们会让他来做饭,会给他讲很多好玩的事,可是斐总有借口要单独留下来,起初他还不以为然,后来却他就逐渐开始找不到斐。
这个流言。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约书亚,他搬来这边有什么目的!
一开始他还跟着他们傻乎乎的乐,现在……
阿尔托对此抱有充分的疑虑,这段日子斐也常常不正常的消失让他大胆地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今天他过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在约书亚家门口,发现了斐鬼鬼祟祟的背影,光是这还不足以让他愤怒。
他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事好瞒着他,便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二人的谈话内容,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
他几乎是顷刻间就对上了秘密集会的传闻,他们想做什么跃然纸上。
约书亚一脸烦躁地给他开门,他走了进来,抓起斐的手,冷冷扫了约书亚一眼:“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别带着斐。”
“造反罢了。”约书亚本来准备欢迎阿尔托,可阿尔托冰冷的脸色却在告诉他疏远。
他无赖一般地摇摇手,就在接触的这些天里,斐看上去比他能干多了。
约书亚时常好奇斐在阿尔托心中的形象,依他推断来看或许是一朵清纯的小白花。
“我不准!”阿尔托盯着斐:“他用什么魅惑了你,让你敢想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阿尔托,你不知道我们身上发生过什么。”斐咬紧嘴唇:“我想报仇,教会对我们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你不怕死吗?教会的人,杀起人来可不讲道理!”
“切。”约书亚干脆撑在阿尔托的肩膀上:“你是她哥,管这么多?”
“我要盯着你们……你们的想法太危险了!”阿尔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神情严肃,直视着约书亚。
“是你担心我把她抢走吧!”约书亚满脸写着嘲笑,“你对她只有亲情?她不是你的所有物。”
“当然是亲情!”阿尔托的脸忽然僵住,话题被约书亚巧妙地岔开了,阿尔托半信半疑,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嫉妒心作祟?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不对的地方,于是优柔寡断的他叹了一口气:“我要跟着你们,盯着你们,让你们不要做过界的事。”
“随便你!”约书亚呛道,斐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你们太胆大了。”阿尔托看着他们脸色复杂:“连我都瞒不住,怎么能瞒过教会呢?”
“你们至今没受到惩罚,是因为你们不成气候。”阿尔托笃定地说道。
斐和约书亚的脸色难看起来,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阿尔托的发现让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能够坚持的纲领,产生的唯一影响是——来参加秘密集会的青年越来越少。
凭着一腔热血凝结成的心脏,也更加容易涣散成血块。阿尔托在斐和约书亚遮遮掩掩的交流中察觉到,自己的阻止派上了用场。
约书亚不得不向斐承认,支撑着他们的不过是恨意。
斐到最后也放弃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石入大海,毫无波澜,最开始的运动无疾而终,直到一件事发生。
她的父亲去世了。
她惶然无措地站在父亲的墓地前,她还没有学会如何优秀地操办一场葬礼。阿尔托的父母帮了她很多,她只能机械地表示感谢,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谢谢伯父伯母。”她回头望向阿尔托,或许这是她最后的归宿。她极具共情能力,自然也不会漠视阿尔托对她的感情,她也许应该做点什么……来回报这段感情。
“不用谢。”阿尔托的父母满面愁容,她却惊异地发现,他们脸上的忏悔之意比哀伤多了几分。
他们一直跟着她来到她住的地方,帮她收捡她父亲的遗物。
那天下了雨,斐窄小的屋子变得潮湿,他觉得眼前的家具,帘子,纸箱都变得灰暗,她看不清自己的脸。
阿尔托的父母没有让他跟来,他们关上了斐小屋子里所有的门窗。
斐带着眼泪,想要迎接他们。可出乎意料的是,阿尔托的父母拒绝了,他们郑重地看着斐,脸上的皱纹已被泪水扑满,他们无暇去管瑟缩的双腿,面对着斐。
然后跪了下来。
“这是?”斐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赶忙起身想要将他们扶起。
“对不起!对不起……”二人匍匐在地上:“你家人的死……都是因为我们!”
“什么?”斐并不明白,直到阿尔托的母亲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我们很想瞒一辈子!当年那对科学家夫妇的组织,我们也是参与者之一!”
“说什么呢?”斐强撑出一个笑容:“参与者都会受到惩罚吧,怎么会……”
就算教会不把他们当回事,那些向光明献身的信徒,也绝不会容许别人污染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饵料。
“因为我们是叛徒。”阿尔托的父亲沉默不语,母亲尖着嗓子,这些年来朝夕相对的歉疚,都化为锥向他们心里的刺。
他们还在用“老好人”的做法掩饰罪恶,阿尔托的母亲继续说道:“我们更早地知道……教会即将到来九区……出乎对他们的恐惧,我们出卖了组织……换得苟延残喘的生活。”
“教徒们宣讲过,教会会株连。”阿尔托的父亲也开口了,颤颤巍巍的声音里夹杂着害怕:“我们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世界真相……可我们更想低头生活,我们害怕他们,是我们的胆小懦弱,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那样的生活让他们受尽折磨,斐每一次在他们面前为她父亲流泪,都让他们僵硬。他们原以为自己做了向光明投诚的好事,可那阴暗却折磨着他们。
“这么多年来,我们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不过就是想为自己当年的行为赎罪……”
“你的父亲没有参与,最后却因此残疾……才让你的人生变得那么凄惨!”
“可是……我们已经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你父亲离开之后……我们会继续照顾你,等到我们死之后,我们会把你托付给阿尔托。”
“斐……我,我们……”
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原谅他们,阿尔托的父母还说了很多,但她没有再听进去。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离开九区,去真正能报仇的地方。
她无力指责那些低头选择生活的人们,也真正认识到自己先前那些举动,不过是沉溺于一场名叫复仇的“过家家”游戏。
她再也没有去找阿尔托了。
过了一个星期,她选择了一个夜晚,拖着疲累的身体,带着冷静的心来到约书亚那儿。
“怎么干净了一点。”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阿尔托来收的,他说看不下去。”约书亚揉了揉头:“他确实是个好人。”
他看着笼在袍子里的斐,忽然觉得自己的爱意太过生涩,他轻轻把斐抱住,然后揉进怀里:“斐……其实,我挺喜欢你的。面对阿尔托那样的对手,我觉得占领先机十分重要……”
“可是……可能你和他在一起会更好。”
他看着斐,只觉得她确实变化了许多。她父亲的葬礼上,他没搭上什么话。不可一世的约书亚稍微低了低头:“我该安慰下你的,只是……在这之后我要离开这里了。”
“带我一起走。”
“说什么呢?”约书亚脸一红,这让他有些尴尬:“我还没有说要去干嘛。”
阿尔托再次去到斐的屋子里时,她已经离开了,那座不大的房子被卖给了别人,构造面目全非,镌刻着他们记忆的地方已经完全消失了。
斐不辞而别。
他心里堵着一口说不出来的气,回到家里面,闻知这个消息的父母沉默不语。面对着他们衰老的容颜,试图刨根问底的他收了声。
没有斐的生活和其他日子没什么不同,他依然为了更好的人生不断奋斗。
他知道,自命不凡的天才约书亚也一起离开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约书亚对斐抱有的好感。约书亚能在斐离开时,毅然走掉,自己呢?
为了面对那些学业上的困惑,他把这些情感转化成了刻苦。他不断地学习那些箴言,如果他能做出符合教会需要的成果来,他将拥有青云直上的仕途。
“人们因何团聚。”阿尔托用知识附和着教会的主旨:“又因何离散。”
很快,他做了隶属于教会的社科院学徒,距离他最后一次见到斐已经过去七年了。
那段年少的青春岁月,已经被现实生活抹上泥泞。
至于他对斐那微妙的感情,就像是腐朽的墙上脆弱的涂鸦,在冗杂的记忆中被剥落下一块又一块。
他本以为自己要忘了,就在他轻抚自己的胸口,面对着崇高的神像之时——原来这才是我,阿尔托,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好的人生。
直到他再一次见到斐。
一切都改变了,残破的墙皮变成了纸张和木屑,一根小小的火柴就让它们迸出鲜红的火星。
他甚至没有见到斐本人,他所看到的是斐的通缉令。
他不敢置信地站在众人之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斐离开之后,做的居然是这样的事。他咬着自己的嘴唇,旁边的存在更是让他感到心悸——他以前的“朋友”,约书亚。
不好的想法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成型,昔时他们坐在一起时,他可从没想过他俩能有这么大“本事”。
就是到了现在,他才可悲的发现,这张通缉令还不足以在他脑袋里成为真实,他只是惶然地看向括号里的描述:夫妻。
原来他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变得成熟。
“咳!阿尔托,你怎么看得这么入迷。是在看帅哥?还是在看美女呀?”与他同行的学徒兴致冲冲地问道。
“没有。”他压下那颗躁郁的心,教会对于学徒的社会背景是相当看重的。九区发展不好,资料也相应地会少很多,他与这两人是旧相识的事无可考。
就算是说出去,他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他头上挂着冷汗,心中却被一个语句占据:“是他们先背叛我的!”
“莫名其妙地离开,莫名其妙地去做一些他早就劝说过的事!”他很想捂着脑袋大喊:“该死,难道还要说我无情吗!”
“哎呀……再好看也是通缉犯啊!我们那爱板着脸的约书亚前辈,偶尔也多笑笑!”另一人亲密地抱上他的脖子,对着旁边一众画像指指点点起来。
“也是。”阿尔托吞下一口气。
“你们在笑什么?”身后传来分殿主教的声音,年轻的人们像拉拉链一样闭上了嘴,主教扫视着他们,最终将目光落在阿尔托身上:“你,跟我来吧。”
“什么?”阿尔托有些惊异。
“上面的人需要我们外派协从。”主教没有多废话,他指着那面墙,约书亚和斐的头像占了大半幅画面:“你也看到了,最核心的那两个人,我们很快就要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