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52、第 52 章 好吃的饭

　　斐慢慢地听着，她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内心却在烧灼。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冲动的愤怒，而是煎熬后冰冷的仇恨。

　　那种感情，仿若一朝坚冰凝住，旁边滚动灼热的白烟。她惊讶于自己的接受能力，或许她早有准备，又或许她不如表面一般对世界充满同情。

　　肉眼可见地，她的理智甚至超过了叙述的约书亚。

　　“我们能去哪儿呢。”斐低下声音：“约书亚，向教会复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不是去旅行，不是在玩游戏。”

　　斐浓密的眼睫里带了一丝忧愁：“你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约书亚站在原地，对斐的反应有些失望，他慢慢推开她：“不该给你说的。”

　　“烦死了！”约书亚挠了挠脑袋，露出后悔的神色。他感到不开心：“本来我也是一个人，你不准说出去。”

　　“那不行……”斐浅淡地低了下睫毛，吟吟一笑被她掩饰得很好，骨子里的反叛突然显现：“因为我要和你一起走。”

　　“什么？”约书亚赶忙拍开她，看着斐不悦的神情，这才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他该死地觉得不可靠，也不给人台阶下：“妈的，我随便说说，你一点用没有！少来给我添乱！”

　　“没用的是约书亚吧，毕竟自己的生活都过成这样。教会还没爬到，就会先被屋子里老鼠啃了。”斐毫不客气，语言对弈里约书亚算不上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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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学物理。”与阿尔托一起走在大街上的斐突然说道，阿尔托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也没否认：“可是……学物理会很辛苦吧。”

　　“嗯……写诗词感染别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斐从他手上接过几个长棍面包，用纸袋抱着：“我偶尔也觉得，像约书亚那样流氓很好。”

　　“会学坏的吧！”阿尔托笑了笑：“准备找老师吗？还是说……”

　　“找约书亚就好了。”斐突然说道：“他不会拒绝我的。”

　　“不行！”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阿尔托吓了一跳，他慌不择言，脱口而出。斐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率先抓住斐的手，脸突然一红，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阿尔托？”斐的疑惑中夹杂着关切，“虽然他的确不讨喜，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吧……应该？”

　　“唔……没事。”阿尔托抿了抿嘴，把头转过去。他总是以知心哥哥面貌出现在斐面前，这时候他还能怎么做呢？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也该找他学习一下。”他咳了一下，适时地插入他们是必要的。为了不让这句话显得太过突兀，他又加上了一句：“我觉得我应该找个机会了解他……放下成见……”

　　“哈哈哈。”斐看着他别扭的表情，没来由地轻笑出声。
　　其实她只是想知道，约书亚是否真的有才华。

　　“九区发生过大混乱，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收集了许多资料——那些不满教会统治的人们，失去家人的人们，既然你想要造反，那就和我一起筛选吧。”斐冷静地说道：“筛选出我们可以发展的对象。”

　　“开什么玩笑？”约书亚笑着说：“这能做什么？他们什么用也没有。”

　　“好过你这个空想家！”斐踢了他一脚，默然坐了下来：“确实没什么用。”

　　“我们干的是杀头的罪呢！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你凭什么拿命来和我一起赌？嗯？”约书亚有点后悔给斐说那些事，他不想在女孩面前吃瘪认怂，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诱使着斐主动放弃。

　　斐没有理会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道阴影：“这件事别告诉阿尔托。”

　　“哈？你还这么挂记他。”约书亚不屑地挑眉。

　　“你说你自己是个天才，那你能做些什么呢？”斐看着他，眸中有一丝深远的哀伤。

　　约书亚愣了一下，眼神扫过杂乱无章的地板：“我父母跟我提到过，这个世界病了。”

　　“哦，是这样啊。”斐失望地看着地板：“但愿你能用你的技术，做出独一无二的武器来，然后我武装自己！把他们轰得连渣都不剩！”

　　“想得美！”约书亚摇摇头，“材料都是被管控的吧！”

　　斐抿紧嘴唇，她仍然没有放弃。她还是按照着自己想法，将那些对教会抱有仇恨的人们团结起来——不过一指之数，绝大部分都是青年。

　　就这样，这个羸弱的，自以为是的地下组织形成了雏形，其中甚至还有人并不明白同伴的真实想法。

　　斐确实很有天赋，这样一件荒唐的事被她构造得精美绝伦，披上了追求真相的外衣。这个时候，她才放下那畏畏缩缩的可怜外表，用那些灼热的言论影响着其他人的内心。

　　但他们没有任何一张能用的牌，从理念到武装，从计划到现实，全部都是一盘散沙。

　　阿尔托什么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得到约书亚那个臭小子对斐不怀好意。

　　该死！其实喜欢斐是人之常情！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最开始他对约书亚没有太多的防范，这是因为他答应过斐，对约书亚放下一点成见。

　　斐并不讨厌他。

　　他有些时候来串门——准确来说是脸黑地想把斐接回家，一个女孩子和那种混球在一起太久总是不好的。

　　可每次来接的时候，他总能看到约书亚不同的样子——和他看到的那个臭脸犯冲的啥比样子浑然不同，约书亚有时故作高冷，讲起知识来颇有风度，有时他也会直白地表示出对斐的好感来，摇摇他恶心的双标狗尾巴。

　　不过是见色起意。他哼了一声，干脆跟斐商量到：“我也想学。”

　　“什么？”斐有些讶异，但她拗不过阿尔托，只能让约书亚在课堂旁边再添一个小椅子。

　　“阿尔托，你还真来上课啊。”约书亚看着他，顿生几分无语。
　　说实在的，他不太想见到阿尔托，不仅仅是因为阿尔托和他不对付，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需要和斐单独探讨别的问题：复仇。

　　他和斐两个人，在阿尔托在的这段时间里，总是心照不宣地沉默。好在约书亚确实不是纸老虎，比起夸夸其谈的宏大计划，他的知识似乎更可靠一些。

　　听完约书亚很多构想的阿尔托，也不得不对他改观了一些。他终于放下了不少，相信斐来找约书亚确实出于学习的目的。

　　没那么担心的阿尔托似乎变得好说话起来，他看着斐记下许许多多的笔记，稳定而逐步前进的美好生活似乎在向他们招手。

　　就连约书亚有心想赶他走，膈应他把扫帚塞他手上时，正在想别的事情的阿尔托居然接下了，他一面想着刚才的物理问题，一边扫着地。

　　“啊……这几个解是相悖的啊。”阿尔托思忖到，手上还在勤快地干活，站在旁边的约书亚瞳孔骤缩，仿佛阿尔托被邪灵附体。

　　“约书亚？”阿尔托看了他一眼，本能地麻溜收起屋子，一边弄还一边想。约书亚吓得大喘气：“呃……”

　　“解答一下呗。”阿尔托脑电波没对上，看着约书亚担惊受怕的眼神，还以为抓到了他不懂的地方。

　　“不是相悖的啦！这个问题就是有多解呢。”斐在一旁温柔地笑了笑，看着两个人。

　　“嗯，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约书亚叹了口气。

　　“哦，是这样啊！”阿尔托笑了笑：“不过这只是一个问题，世界当然是统一的。”

　　“你才不懂呢。”约书亚冷哼一声：“你！层次太低！”

　　“你说什么？”阿尔托抄起武器就要打，才发现手上是个扫帚，他居然在约书亚的猪窝里给他当苦力。

　　“草啊！”阿尔托猝然反应过来，闷头就是一棍，这一棍虽不重，可却正中约书亚脑门。约书亚“啪——”地一声倒下，大喊道：“杀人了！”

　　“你，碰瓷是吧！”阿尔托更怒，约书亚赶忙拿起一个软垫掩护：“我靠，我浪费时间教你们这么低级的东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别打了。”斐忍俊不禁，嘴上说是在劝，却好像很开心。自从她知道母亲死亡的残酷真相后，她似乎变得郁郁寡欢。不，她面上没有丝毫流露，可是相熟的人能发现那细微的差别。

　　阿尔托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当是约书亚太欠扁，物理太难。约书亚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她坚强过了头。

　　这时候她笑得很开心，让其他两个人都愣住了。扭打的动作僵在原地，斐靠着沙发，很开心地把自己陷在软垫里。

　　“别喊痛了，让你混阿尔托一顿饭好啦。”斐看着阿尔托，特别期待：“阿尔托做饭超好吃，我也想吃了。”

　　“哼。”阿尔托自豪地抬起了下巴。
　　约书亚嫌弃地唾了一口：“饭就是拿来维持大脑充能的，有什么好吃的……”

　　两三个小时之后，光幕合上，盘子里酝酿着食物的香气。

　　勾人的，引人堕落的东西。

　　约书亚眼睛直了。

　　“不是宁死不吃？”阿尔托先盛好一份咖喱，美滋滋地递到斐身前，然后拿出自己的碗，给自己舀了一勺。

　　“菜是我的钱买的，锅是我家的。”约书亚毫不客气地把锅抢了过来，理直气壮地往碗里掀了半桶。
　　汁水飞溅出来，看得阿尔托想往他脑袋上来一拳。

　　下一秒，他扬起的手就停住了，汁液溅在桌子上，约书亚狼吞虎咽地吸着盘中的饭，他眼角在飙泪，而他浑然不顾。

　　活脱脱……

　　“好像爸爸妈妈也做过啊……”约书亚语句都嚼不清了，他茫然地看着旁边的两个人：“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