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51、第 51 章 报仇

　　“我很讨厌这里。”阿尔托小声评价道。

　　“听得见！”里面传来嘲讽的声音，约书亚对着斐脸红，对着旁边的阿尔托就没什么好脾气了。

　　约书亚对自己的双标很满意。

　　阿尔托捏了捏拳头，果然自己和里面的人一点也不对付。

　　那人哼哼唧唧，嘴里还唱着歌，像是有意掩盖自己的失误一般，他大叫道：“老子给你们沏茶呢，不爱待就滚！”

　　斐赶紧按下躁动的阿尔托，看着约书亚这副烂样，低声附在阿尔托耳边：“咱们小心点，感觉他会咬人。”

　　一阵乒乓乱响，约书亚终于从那个黑漆漆的走廊里出来，“啪”地一下把那个长条形的东西拿出来，打在桌前。

　　阿尔托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两个扫把。

　　“茶沏好喽~”约书亚指着那两个扫把，命令道：“给我扫地。”

　　“……”阿尔托站了起来，他满脸阴郁地把袖子拉起，作势要打。却被斐带着歉意拦住，阿尔托看着斐美丽的容颜，气瞬间消了一半。

　　斐轻松地笑笑，倒也没拒绝。
　　约书亚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悻悻然盯着斐的脸，突然搓了搓手。

　　“不要给他扫地！”阿尔托看着约书亚发呆，对着斐愤然喊道，拂袖而去。

　　斐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阿尔托赌气一般地站在门口，“讨厌”两个大字挂在脑门之上。

　　斐拿着扫帚：“约书亚先生，我听说你是个天才……”

　　“先生不必，天才我就收下了。”约书亚躺倒在地上，打了个哈欠，津津有味地回想着阿尔托憋屈的眼神。

　　他好像胜利了一般洋洋得意地看着斐，突然开口：“好漂亮的红发。”

　　“呃……谢谢您？”斐的语气里面带了一丝不确定，她仍然对约书亚保持着距离。

　　“嗯，你也不是想找我聊天吧。”约书亚躺在沙发上：“没人想找我聊天。”

　　斐却突然变得有些感伤，她掩饰着自己眼睛里的同情，没有说话。

　　当时的阿尔托并没有发现不对劲，因为斐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天然的同情。

　　“所以你叫什么？”约书亚瘫倒着，懒得说话。

　　“斐。”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阿尔托：“他叫阿尔托。”

　　斐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绝大多数是哲学层面上的。阿尔托越听越惊奇，他以往只知她文采斐然，这么深的见解倒还是第一次听。

　　约书亚一边听一边说自己的看法，最后还要恶评一两句：“就这样吗？还以为你问我一些高精尖的知识呢。”
　　“果然是学生啊！”他撇撇嘴。

　　“哈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斐轻声笑道：“不过和你说话很有趣，很适合做我创作的素材。”

　　人真好啊。约书亚这样想。

　　是作为大反派出现吧！阿尔托这样想。

　　他也没什么事好干，更不想问约书亚问题。只能在旁边随意扫扫，给自己开辟一条落脚的道路来。

　　“收得不错。”约书亚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阿尔托。阿尔托翻了个白眼，索性丢了扫把。

　　“我们走吧！”斐也觉得为难起来，约书亚性格怪异，她也不能把阿尔托干晾在旁边受气。于是她朝约书亚致谢，拉着阿尔托跑了。

　　“根本是个烂人啊！”阿尔托攥着斐的手喃喃自语：“我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斐没有正面回答，在一旁叹气：“嗯，谁知道他脾气这么怪。”

　　阿尔托自以为这事从此告一段落了，也不再想约书亚的事。直到一周之后，不速之客敲开了他家房门。

　　“嗨？”约书亚盯着前来开门，面色极为难看的阿尔托：“我搬家过来喽？在这条街上。”

　　“滚出去！我和你很熟吗？”阿尔托愤怒地抬手，准备关上房门，约书亚却把手放在那儿，像是在赌他不会夹自己一番：“这么生气干什么？”

　　“你来找我干什么？”阿尔托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些荡漾的思绪。

　　“能不能请你帮我再扫下地？上次那种，我很满意。”

　　“靠！”阿尔托也不管了，门板夹在约书亚的手上。

　　约书亚笑了笑，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斐不住这里吗？你们不是兄妹啊？看样子你们也没那么熟吧。”

　　“嗐，兄弟。”约书亚招招手：“我在学术上小有成就，也自己挣钱。你喜欢什么我好打点下你，到时候在那姑娘面前美言几句……”

　　“你他妈？”阿尔托走了出来，扬手就要开打：“找茬是吧！”
　　他一拳打在约书亚肚子上，打得约书亚退后两步，约书亚不甘示弱，反手袭击着他的脸。二人扭打在一起，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斗殴起来。

　　这样年轻小伙子的战斗，是街区其他人也爱看的饭后节目。叫彩声此起彼伏，二人打得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给阿尔托家里送东西的斐来了，连忙隔在中间拉开他们。其他人更是觉得有趣，浑然把这当作是二男争一女的大戏。

　　斐一过来，那两个人打得更是起劲。她也知道这样下去没什么用，赶忙跑到阿尔托家楼上搬救兵。
　　最后，和事佬——阿尔托那对热心肠的父母终于拉开了他们，然后好声好气地送走了约书亚，并劝诫着阿尔托：“哎呀，男孩子打架在所难免，别揪着他不放了！”

　　“该死！”阿尔托大声喊道，指着约书亚的背影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去死吧你！”

　　“哦？”约书亚挑头看向旁边拉架气喘吁吁的斐：“他有他爹妈拦着，你过来拦下我？”

　　“流氓。”斐抿了抿嘴角，只觉得约书亚嘴里没什么好话。

　　“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别装了，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约书亚居高临下地看着斐，又用下巴指了指阿尔托。

　　“想知道就单独来找我，那个男人在旁边碍手碍脚！”

　　“漂亮的姑娘就该配我这么帅的男的！”约书亚大叫道，脸上笑嘻嘻的，浑然一个地痞流氓。

　　斐鬼使神差地愣在了原地，没有动作。她饱含歉疚地看了阿尔托一眼，那时阿尔托还沉浸在愤怒之中，他根本没设想过斐去的可能。

　　待到夜晚，斐披上黑袍，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来到约书亚所谓的新家。

　　整个房间是下沉的，门口就有三阶下降的楼梯。从外面看，窗子是在正常位置，在里面的风景截然不同，显得又高又惊悚。

　　客厅依旧杂乱，甚至还有破旧的酒瓶摆在旁边，晕染着浅黄色的光晕。

　　显然，约书亚只是换了个地方，摆放自己的杂物。房间一如既往地乱，他一如既往悠闲地躺在地上，看到斐也没有说话。

　　斐把自己的黑袍揭下，有些生涩地问道：“约书亚，你说你知道……”

　　“你想问什么？哭啼啼地问家里的事吧！”约书亚继续书写着手上的手稿，开门见山：“九区在这之前，发生过一场大混乱。”

　　“嗯。”出乎意料的是，斐没有多么震惊。她的父亲沉默寡言，从不向自己提起以往的事。

　　街坊领居们，提及自己的父母时——要么讳莫如深，要么连连摇头。

　　可她并没有为这安宁的表象所欺骗。她找约书亚，不过是证明自己的猜想。

　　“你有猜测不是吗？”约书亚笑了笑，逼仄地打量着斐：“不然也不会来找我是吧。”

　　“是‘瘤’吗？”斐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问道。

　　“是教会。”约书亚肯定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有别的理解——比如你的家人，实际上是被我父母害死的。”

　　“什么？”斐向前一步，继续问道。她从楼梯上往下走了几步，眼睛里带着惊疑。
　　她一向柔和的面容变着坚毅，她的负面情绪少见地外露。她并不畏惧眼前的男人，反而逼问道：“你好好讲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场大混乱，是由我的父母引起的。”约书亚哈哈笑起来：“因为他们怀疑：教会在欺骗所有人。教会编写的最常用的教科书，有很多无法用物理解释的东西。或者说物理这门学科本身就是冲突的。”

　　“那时他们在教会的科学院工作，思想上是不能出现偏差的。意识到这点之后，对真理的渴望超过了对教会的恐惧。”

　　“于是他们决定逃走，隐姓埋名带着部分研究来到九区。在这个没有什么监视的地方继续。”

　　“可他们实在是太过单纯，又太傻了！”他冷笑道：“他们从未离开过教会的视线，只是这份监视，从明面到了暗处。”

　　斐默然站在原地，轻抿着嘴唇。

　　“教会也不告诉他们，哪里会触及雷线。他们是一群嗜血而残暴的人，或许是知道他们会再一次逃跑，他们就在那里等着。我那时候是个孩子，对世界的认知也并不成熟，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我父母得出最终结论的那一刻，他们闯入了我的家，将我的父亲限制住。”
　　“我的母亲来不及先去收起那些材料，而是把我藏在了衣柜之中。”

　　“我的父母在狱中死去……他们只说是疾病的感染，我连尸体都没有得到。”

　　“可你的母亲——九区最讳莫如深的话题：她的死凄惨异常。疯狂的教徒冒充先知，向你的母亲泼汽油，最后点燃了她。想取走父母尸身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发出骇人的惨叫……地上那焦黑的残肢。”

　　“他们称之为‘净化’！”

　　斐站在原地，不敢呼吸。约书亚又继续说道：“你的母亲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和我父母的来往！”

　　“你的母亲很善良，甚至……她也崇拜光明，只是她不希望我的父母被杀，所以来通风报信！可是我们最后……谁都没能拯救。”

　　“教会在害死他们之后，留下了你不知情的父亲。没人限制九区那些疯狂的教徒，为了表现他们的正确与纯洁，他被迁怒，受击打至终身不能行走。”

　　“你遇上了好心人啊……”约书亚有点悲哀地说道：“那个人叫阿尔托？他们一家都待你们不错，可是没人会忘了那场混乱……绝大多数九区的人们都遭受过盘问甚至监禁，教会把你我的父母都塑造成罪人。他们不会相信你的献忠。”

　　“我要去报仇。”约书亚走到斐跟前，斐震颤着想往后退去两步，他突然温柔了一点：“想不想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