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角，锐角！》摇摆的狗

2、第 2 章 学院（二）

　　最后艾玛还是同意了。不是因为院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煽情词汇，而是因为他低声和自己说：“把她骗来以后你少跑一半的腿。”

　　艾玛：“……”

　　艾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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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黎加所在的世界是一个锐角，两片土地有各自的引力。
　　通常来说，它们互不干涉。有很多词汇来形容他们唯一的光源——从近端往远端去，投射下永远固定的阴影——他们称之为“太阳”“前”“唯一”。

　　“很多人拼命攀爬，去到更前的区位，是为了享受更好的生活。”

　　班主任苏珊是一位知性美丽的女教师：“这或许是一种功利的行为，然而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一个人感受过远区灰暗的世界，再来到光明的地方。再执着于利益的人也不免思考，我们活在一个多么伟大的构造中……”

　　最后一排站着的红发姑娘低着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教室里。苏珊停下自己的授课。

　　“她刚才……是睡着了吧？”同学们小声议论着，比起长篇大论的语文课，他们显然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这个外来者身上。

　　苏珊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插班生的缘故，后勤还没来得及把她的桌椅搬进来。达黎加倒是不介意地表示自己可以在后面站一会儿，可是这也没多久……

　　她居然睡着了。

　　苏珊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学院作为西国最顶尖的学府，上课睡觉的学生已经很少了……更不要说这个刚来的小姑娘还是站着睡着的。

　　直到她看见达黎加沉重地把脑袋抬起来，眼睛还在雾蒙蒙地张不开，她才确信达黎加刚才毫无疑问——是在梦游。

　　“嗯……达黎加同学。”她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放在刘汲的身上，他的旁边是有一个空位的。
　　只是介于他在东国人心中的独特地位，一般是让他一个人坐。

　　刘汲何等敏锐，只是苏珊这轻轻一瞟，他就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轻飘飘地笑道：“老师，请让达黎加同学在这儿先坐一会吧……在学校里我只是学生，会听从老师的安排。”

　　“好吧，达黎加，你坐到他旁边去。”苏珊无奈地说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又一次被叫起，还在梦游的达黎加一下被吓醒，本能地按照她的命令行动。

　　“啊……是你啊。”达黎加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上课睡觉这种事，她也想避免。
　　可在九区念书的时候，每逢什么语言文法政治课，她的头就跟打点计时器一样往桌上钉针，不流口水已经是她对课堂最大的尊重。

　　控制不了，她在心中默默狡辩道。

　　刘汲只是浅淡的笑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寒而栗：“我会好好整你的。”
　　刘汲连气音都没出，只是模拟了一个口型，而她听得清清楚楚。

　　达黎加这才觉得不对劲，周身的低气压昭示着大事不妙，她低下头来，下课的铃声响起，她终于能大张旗鼓地趴在桌子上。

　　“院长看走眼了，你既出身贫贱，又不是个可造之材。”刘汲淡淡地笑着，给达黎加下定论，周围的人围过来，他们整堂课的关注都放在了这两人上。

　　“上课睡觉也能不缴学费入学吗？我看也是……”一个矮小的男生在后面附和到，其余人也在窃窃私语，没放什么好话进来。

　　他们当然不会对达黎加抱有多大的善意。达黎加要钱没钱，学习态度可见一斑。
　　即使是家庭高贵的学生，进入学院也绝不能放松——过去他们没日没夜的学习才摸到的名校门槛，到头来却让这个红发姑娘占了便宜。

　　达黎加趴在桌子上的身体动了一下，她僵硬地把头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的同桌刘汲。刘汲从容不迫地对上她的眼神。

　　他不用想就知道达黎加要说什么，无非是反抗：“我虽出身不好你们也不能瞧不起我！”，或者是讨好：“对不起我做得不好，希望大家能不跟我计较……”

　　他自然想好了一套应对之词，若是前者，他就用血淋淋的真相狠狠地打击她，若是后者，他就表面大度地把她收做小弟，然后在暗地里好好玩弄。

　　众目睽睽之下，她总得有点反应不是？刘汲轻声笑道。

　　达黎加沉默地看着周围，有些无语的挠了挠头，也没吭声，慢慢将手伸进包里，想要掏点什么出来。

　　是什么？不会是武器吧？刘汲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他以前见过濒临绝境的猛兽誓死反抗，就算自己死了也要咬掉猎人一条胳膊下来。

　　可如今说多了也只是小小的教训，哪里值得她大动干戈。

　　更何况——她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吗？想到这儿他冷冷漠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虽然他自信自己的武力不至于暗器所伤，可万一眼前的人是一个疯子的话，还是交给暗卫合理一些。

　　他还是头一次在学校里遭遇这种事，注意力的集中让时间变得很长，达黎加又半天没把东西掏出来。
　　他正欲发作，那女孩终于完成了漫长的找寻，抓住一个布袋子。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开。

　　“一，二，三，四，五。”达黎加认认真真地在里面数出五个银币，一面拿出来一面露出肉痛的表情。
　　她颤颤巍巍地把桌子上的五个银币聚拢，然后不确定地又数了一遍。
　　最后她终于狠下心来，两手一推，把那五个银币推到刘汲桌前。

　　“帅哥？这五个银币给你了，别生我气了。”达黎加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五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嘴中嘟囔着振振有词：“大男人……真是小气，还是用钱解决吧！”

　　其他同学看不见刘汲的正脸，但他们知道……殿下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对于养尊处优的刘汲来说，五个银币约等于随手打发乞丐的零钱，浪费空间的金属。
　　他对单位为万以下的金币数量尚还没有什么确切概念，就拿无名指上的戒指来说，卖了十个达黎加她都赔不起。

　　“五个银币？”阴沉着脸的刘汲像是听错了一番，重新问询到。
　　达黎加听到他的话语，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的高风亮节，顺便用不安分的手牵回了两个银币。

　　“你真不贪心，实不相瞒，我也觉得三个银币差不多了。”达黎加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哈哈……应该解决了吧。”

　　刘汲头一次，绷不住他那张随时随地都保持笑容的俊秀面庞。
　　迟来的愤怒让他难得失态，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来长久的训练，他早已踢开桌子离去——顺便把那一整袋钱砸到达黎加脑袋上。

　　他几乎要掩饰不住自己难看的表情，而在这同时，达黎加脸上连尴尬也没有，这份真诚简直要把他逼得发狂。

　　他有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刘汲此时连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他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达黎加？达黎加？”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艾玛探头探脑地把头伸进来的时候，被2班的氛围吓了一大跳。

　　团团围聚的人群把她来找的达黎加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各样的表情挂在其他同学脸上：可谓是精彩纷呈。
　　有人一脸便秘，有人热衷看戏，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幸灾乐祸。

　　毫无疑问，风暴的中心正在那二人身上。艾玛好不容易挤到中间一点，抬头猝然看见满脸黑线的刘汲。

　　完蛋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达黎加似乎天生不能与这位漂亮的小公子共处一番，坐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她显然不准备解释刚才的行为，只是颇为好奇地睁大眼睛，似乎不太能理解刘汲想干什么。

　　达黎加绝对又犯错了，这是艾玛唯一的想法。
　　昨天的事虽然会招致刘汲的报复，但他绝不会将“有人凑上来索吻”这件事告诉其他的同学。他把名誉和面子看得比谁都重，不可能把这种惹人非议的话题传出去。

　　“达黎加！”艾玛愤怒得比刘汲还要快，她就要冲过去拉起达黎加的手臂，伸出来的手却被刘汲抢先一步按住。

　　刘汲以前总是让她三分，再怎么高傲也要给院长三分薄面。可是现在他却毫不顾及地释放自己的威压，冷冷地横向艾玛。

　　“别来多管闲事。”他淡淡地对着艾玛说道，艾玛毫不怀疑，刘汲不会放过达黎加。

　　“艾玛？是你啊。”达黎加看着满屋子不熟悉的人，本来心里就打鼓。好不容易坐在刘汲这个打过照面的人旁边，他却全程摆个臭脸给自己看。

　　能看见艾玛，她自然是一百个高兴。达黎加手一伸，“啪——”地一下打掉了刘汲的手。

　　“你他妈……”爆粗口显然是不被允许的，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对刘汲的行为提出非议。毫无疑问毋庸置疑的是，达黎加即将大祸临头。

　　“你干什么啊我也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达黎加反客为主：“昨天我对你的要求很过分吗？我真不知道！”

　　她用手捏住刘汲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然后狠狠地在侧颊上亲了一口。刘汲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将他甩开，高兴地握住艾玛的手：“艾玛，我们去吃饭吧。”

　　艾玛：其实我不太想动。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总感觉我赔大了。”达黎加自言自语道，她回头一看，刘汲被她甩在地上，两手支着地面。周围的人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去看他，生怕他迁怒于自己。

　　刘汲低下头去，胸腔剧烈地起伏，他喘着气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将手遮住脸逃避可能的目光。

　　其实刚刚好像脸红了哦……达黎加慢慢想道。

　　嗯，其实他还蛮可爱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