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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痛的脊柱       ...

  •   医院消毒液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头顶的天花板除了一排长灯,是干干净净,输液管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这里的一切让阮稚年感觉她与四年前的自己重合了。
      那一次她是来医院做修复手术,她的后背有数不清的狰狞伤疤。古董可以越破越丑就越有价值;而她就不同,她不能有任何瑕疵,这样才能拍的价更高。
      当时她也为这些终要消失的伤疤而高兴。可人拥有的同时也要付出代价,手术中药剂的错误使用给她留下了永生的后遗症。
      最后的拍卖,她的身价比所有的古董都要值钱,但却比它们假的多。
      “醒了?”
      骆温州的脸闯入视线,阮稚年回过神后对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感觉很好,骆温州扶起阮稚年让她背靠着松软的枕头坐好。
      接着弯腰拿起热水壶,到了些热水在水杯里,半凉的水混合热水正好不热不烫试了,阮稚年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往阮稚年嘴里送。
      嘴唇很湿润,想到骆温州在她昏迷期间一直细致入微地照顾她,阮稚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骆温州却摆着脸,明显在生气。
      阮稚年还注意到他的白大褂穿反了,不如拿这个开个头。心想着她拽着骆温州的衣服点他的袖子,以此来提醒他。
      骆温州见状看向自己的大褂,果然反了。但也不在意,递水的动作不停,“又不是第一次。”提到这个他就反应过来,“怎么好像每次我穿反都是你进医院?”
      阮稚年露出苍白的微笑。
      骆温州看她有了精气神,脸上的表情送动了一刻,可转头想到这些都是因为阮稚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造成的,顿时心里又来气,有些话他心里憋了好久了。
      “笑?这次幸好送得及时,稍微晚点你这辈子就要一辈子瘫在床上,你知不知道!我上次怎么叮嘱你的?”骆温州举着指头一字字地点在阮稚年的额头:“要防寒保暖。”
      “你怎么做的?擅自滥用止痛剂,不遵医嘱!你对得起我赐给你的二次生命吗?你对得起我昂贵的出诊费吗?对得起我对你的关爱和耐心吗?”
      “对得起吗?”
      阮稚年就静静地听着骆温州的指责,每到这时她就会相信自己那从未责备过她的失散的妈妈,责备她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骆医生,那个,”阮稚年欲言又止不知要怎么说。
      “怎么?知道错了?”骆温州耐心停下来听阮稚年说。
      “帮我回去拿瓶香水,我对这消毒液有阴影。”阮稚年捂住口鼻,给人一种多吸一口就要致死的感觉。
      骆温州听到这无脑的要求气得原地踱步,站定后指着阮稚年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就你那些个瓶瓶罐罐的香水,随便一点现在就能推你进重症室抢救。”
      “哦,那能给我张纸塞鼻子吗?氧气罐也行。”阮稚年退而求其次。
      “……”
      “给,这是无加工的薄荷水,给你用氧气太奢侈。”
      幸好他预料到了阮稚年这娇养的人必然受不了消毒液的味道,所以提前准备了一小瓶放在口袋里。
      “手动不了。”
      骆温州只好代劳,他在周围一顿乱喷,消毒液的气味是没有了,薄荷味却呛得人直咳嗽。
      两人都没预料到会这样,相视许久顿时笑出声来。骆温州挥动着大褂散散气味,跟个扑哧的大白蛾一样。
      阮稚年不经意间扭头正好对视到往病房内望的一双眼睛,正是阎谟,那熟悉的杀人视线都快要实质化了。
      她看到窗外阎谟接起电话,而旁边骆医生的电话铃声正好响起。
      “喂,谁啊?”骆温州大大咧咧地。
      “看屋外。”
      他疑惑地看向门口,看到阎谟的那一刻吓得他一抖,肉眼可见的慌乱。
      骆温州的求生欲望十分强烈,嘴里开始胡诌:“咳,病人的合理需要我们做医生的就要尽力满足,这是医生守则第二条。”
      电话那边阎谟咬牙切齿,他问骆温州第一条是什么?
      骆温州脱口而出,“生命大于天。”他瞬间反应过来阎谟的意思,赶忙解释道:“我可以保证这对病人绝对是无害的。”
      然而阎谟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好,阮稚年看骆温州理解的离谱,无奈提醒他:“阎谟薄荷过敏。”
      作为阎谟的私人医生敢这样对待雇主,更别说他这种无形的攻击最为伤人。
      “要不给你张纸塞鼻子?或者氧气罐?”骆温州弱弱地提议道。
      “噗——”阮稚年低下头想要隐藏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声,可不停耸动的肩膀暴露了她。
      “楼下坐车回去。”这句是给阮稚年说的。
      “她这种状况还不能,喂!喂!”骆温州抬头看向门口,却早已没了阎谟的人影。
      “骆医生,拔吧,我赶时间。”阮稚年把正输液的手举到他面前。
      “你赶个屁!你就给我好好待在这,生命大于天,就是他也得等着。”
      阮稚年叹了口气,柔声劝道:“骆医生,你也知道,阎谟可是什么都敢做的人。”
      骆温州果然开始动摇,阮稚年偷瞄着他继续补充说:“你可以跟着我。有你看着我,我就不会出差错。而且,你也刚好挣个看诊费。两全其美的选择。”
      “走吧。”骆温州行随言动,麻利地为阮稚年拔掉针头,给她套上了厚大衣准备妥当后,便向阎谟约定的地点走去。
      阎谟对骆温州肉眼可见的嫌弃,但没有拒绝他的同行,只是不允许他上车。于是骆温州只好去车库提车,但却没有如预期那样和阮稚年汇合。
      等两人再联络,阮稚年才知道骆温州半路出了车祸,并因此邂逅爱情的故事。但这都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此刻,车外天空灰沉,街旁的树枝被风刮得厉害。阮稚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也跟着沉重。
      她通过车窗看她身后看似在闭眼休息的阎谟。从上车起,阎谟转戒指的小动作就没停过,这是心情不好的表现,明显是在针对她。
      可阮稚年却又实在回忆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又犯了那个致命的错误,犹豫了很久,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主人,我错了。”阮稚年艰难地跪在车里狭窄的道里。
      阎谟闻言睁开双眼,没有打断,也没看向她。这是要听下去的节奏。
      能让阎谟因为她生气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没演好他大胆娇纵的爱人,而这件事从头到尾被阎谟当做外人的,便只有骆医生。
      “我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若再有下次我定严厉惩戒自己。”
      阎谟斜视阮稚年,平淡的语气中暗含警告:“你最好一直这么聪明。”
      “好的,阎谟。”阮稚年起身大胆地粲然一笑,这是娇惯久了的性子才有的表现。
      这场扮演已经有了四年,阎谟和她实际是上下级的关系。初次之外,她心里还有一段模糊的感情,那和一段封存已久的记忆有关。
      十七岁那年是她命运转折的起点。阮稚年清楚地记得那一晚,面前这个男人——阎谟带着手下血洗了酒店,她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被带到了一个铁网遍布的地下室。
      那里有着很多孩子。大的有18岁,小的有跟她弟弟一样大的调皮男孩。可那里不是温室,而是屠宰场。那里只有一个信条:
      以命换命。
      五年的时间,走的人数不清,进来的人也数不清,而阮稚年成功地活了下来,有幸被阎谟看中成为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一年的时间,阮稚年被剥去身上的奴性和死气,拍卖会上一举成名,成为阎谟捧在手心里的金丝雀。
      她同阎谟交际在各个场所,故意让所有人误以为她是阎谟唯一的缺点。多少人将利爪伸向了她,却也因此付出了生命。
      其实和她一同存活下来的孩子一样,只是一文不值的消费品而已。无论时间再长,也会被贬低、被强迫,三个月前的事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你怎么可能是她,别一脸假惺惺地看着我!你滚!滚!”首次见面的亲弟弟夏沐辰对着她咆哮,不允许她碰他分毫。
      那是她最无助的时候,夏沐辰眼底的抵触和空地上的一滩血到现在仍历历在目。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阎谟,从那时起,一个早已封尘的决定又冒出头来。
      一个东西突然塞到阮稚年的手里,她思绪重回,认出了这是自己的手机。
      阎谟:“有信息。”
      手机屏没有信息显示,说明有人看过了。阮稚年抬头看他,阎谟又处在闭目养神的状态,没有指示。
      这信息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阮稚年只好点进手机信息栏里,置顶的是正是温若寒的信息,时间是昨晚10点,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天。
      “后日天气晴朗,温某想邀请稚年你一人前往松景马场,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
      这个时间,是她想多了吗?
      阮稚年往下滑,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滚”字出现在了她的回复里。阮稚年瞳孔放大,下意识地看向阎谟,嘴巴微张想要询问。但转念一想或许不是阎谟做的呢?便又低头继续看。
      “稚年?你可从没跟我说过这么重的话。”(上午9:47)
      “用敬称。”(上午9:48)
      “我们现在是一个床上的人,忘了吗?小可爱?”
      “船(打错了)”
      信息到这就没了,阮稚年原地表情有些崩裂,这人是温比寒?怎么这么欠?这字一看就是故意打错的。
      “明天我应约,时间,”
      “男人就要多吊吊他。”
      阎谟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阮稚年肩膀一抖,扭头一看,阎谟正坐在方才两人之间空的车位上,眼睛正好能看到她的手机屏。
      阮稚年愣了几秒,继而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回复阎谟,“鱼已经进网,没必要再吊。”
      说话期间,信息就发了出去,对方秒回,时间定在明日上午10点。
      “阮小姐,到了。”司机刘叔提醒道。
      阮稚年抬头一看,正是别墅的铁门口,直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铁门一开一关,招呼都不打一下,只当外面的人和车是空气。
      “我真是太惯着她了。”阎谟看着紧闭的铁门咬牙切齿。“回公司。”
      司机刘叔看着后视镜中的阎谟只笑不语。
      阮稚年这里正准备关别墅的门,一只脚突然插入抵住门缝,方迟南扒着门缝,露出一张满是血迹的脸。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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