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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拜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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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让我在这里吃便当好不好?”明明是比自己大的学姐,低着头把并拢的手掌举到他面前,“今天有七都特意为我准备的卷寿司和兔子豆沙包,绝对不要分给五条老师!”
伏黑惠听到那个家伙的名字,神经一跳,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分了一半长椅给她。“亚纪……学姐,”他对着这位稚嫩的脸实在有些喊不出敬称,看见她打开的粉色饭盒里排列整齐的菜肴和香喷喷冒热气的白米饭,“就算是我,也无法阻止五条老师。”嗯——做成兔子模样的豆沙包真的好可爱,看起来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我知道啊,”亚纪只剩下左眼能和他对视,右眼在上次任务中受了伤,一直戴着眼罩,配上她奇特颜色的头发,在普通人眼里更像中二不良太妹,“所以我们赶紧把这些通通吃掉,不让他得逞!”
话音刚落,饭盒里唯二的兔子包立刻不见了一只——“欸,你们背着亲爱的老师在说什么坏话呢?”显然落入魔爪、被修长的手指捏住,还被咬了一口。带着眼罩、恶魔降世一样的教师恶劣地勾着嘴角,继续打量着学生便当盒里的什么东西。
伏黑惠眼见亚纪的脸泛起不明显的青,瞪着左边暗红色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说实话,深色皮肤的人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吗——他有点想笑。
亚纪撇撇嘴,夹住另一只放在了伏黑手里:“没办法……我在家里尝过味道了,这个给你吧。”特地加重了“家里”的发音。
五条老师嘴角的弧度微妙得更大了。惠觑了他一眼,立刻把兔子包整个塞进嘴里,不小心噎到,亚纪吹着口哨给他开了罐牛奶。
幼稚。她想。小心眼的老男人。
住到学校宿舍后,已经很少能够回家和七都一起吃饭了,好在七都租的房子离这里很近,徒步二十分钟,五条老师经常出差,正好错着时间给她送东西。
在这之前,亚纪在普通的学校混日子、学习,自认为中规中矩,在同龄人和老师的印象里却是“暴力又臭屁,优点是开朗、不记仇。”她思索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望月七都太会溺爱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五条老师。
为了不让心变重,亚纪在日常训练时把这些看法告诉给真希,熊猫挠挠头不置可否,狗卷棘说了一句“鲑鱼”。夜蛾校长要求她尽量执行单人任务,亚纪答应了,但身为三年级的学姐自然要和二年级打好关系,她是这样想的。虽然最开始确实是禅院真希先向她伸出手,刚开始以为是四级咒术师之间的惺惺相惜,后来觉出端倪,真希也不扭捏,摘下眼镜擦了擦,承认是望月小姐拜托过她。
是了。亚纪觉得自己好笨。能用体术解决的问题绝对不可以用咒术,七都这样说,她谨记于心。
“因为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一半咒灵的血脉容易让别的咒灵产生手足相惜的感情,但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祓除对方。”她扶着墙,慢慢坐到地面上,短裤边缘卷上去又被扯下来,勉强消化刚刚被任务对象吊到空中荡秋千戏耍留下的呕吐冲动。伏黑惠蹲在她面前,顺起额头的碎发把湿纸巾贴上去。
“一旦与他人关系过密很容易产生自己天生低人一等——这样的想法,即使七都很努力地掰正我,还是能感觉到别人不遗余力地刺伤。所以在人际交往中总是处于被动地位。因为我一开始就是中间地带,不会被咒灵接纳,也为人类所不齿啊。”
伏黑惠仔细分辨她越来越小的声音,回想起自己赶到时的场景,这家伙嘴硬心软,对着明显生出小孩子心性的咒灵没能立刻下手,可惜“杀人偿命”,在被鵺救下后还是亲手解决了它。能够理解为什么在她眼中无论是人类,咒灵,还是咒术师,都能做到一视同仁,就像普通人有维持秩序的警察与法律,她也将自己视为审判罪恶的中间人。这是血脉结合带来的天生敏锐。
他并不是有意窥探前辈的秘密,只是注意到亚纪的独来独往和遗失的姓氏,千不该万不该直接向五条悟发问,那人露出的笑容实在欠揍(虽然打不过),凑过来不停嘚吧“惠也到了对女孩子感兴趣的年龄吗?”“老师好欣慰呜呜呜”之类不着边际的话,好不容易感叹完,又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她的身世,事无巨细、从前往后,伏黑惠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前辈的任何东西,就连她……好像心被什么撞了一下,隐隐的余震。
他把亚纪的胳膊搭在肩膀上,轻易地把人拉了起来,散落的发丝和柔软的脸颊靠在胳膊上,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让那点点内疚稍微缓和了一会儿。
望月七都注意到日历的时候,好像突然不认识日语似的顿了几秒——已经到十二月七号了吗,时间过得好快。
东京的冬天算不上太冷,温度计在五六度左右跳动,雨雪天较少,临近圣诞节会有种末日狂欢的热情,想带亚纪去森美术馆看哆啦A梦展的计划也因为和任务撞期泡汤了,就只能自己和巨型哆啦合影再发给她看。
如果亚纪再多一些比惠更活泼的后辈就好了。她会不会觉得太寂寞呢。
七都不会做蛋糕,相比日本料理,西式点心一直都是短板,晒完被子下楼定了四个手掌大小的芝士奶酪双层夹心蛋糕,表面松软细密的巧克力粉看起来很有食欲,于是就在店里慢慢享用了一个。
“哇!有小蛋糕吃,好棒!”亚纪打开七都托人送来的礼物盒,把其中之一摆在惠的课桌上,“给,不用客气,七都有说分给惠。”她摇了摇手中的纸条,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啊,今天……”
“啊咧,专门给老师准备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哟!”那人简直“闻风而动”、无处不在!
亚纪第五十八次眼看着最强咒术师夺走自己的吃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今天有三份,就勉为其难的便宜老师吧。”
“是吗?”五条悟撩起眼罩,露出一只蔚蓝眼瞳打量了她一会儿,笑容都真心实意起来,“谢谢啦。”
亚纪觉得自己和这家伙不对付不仅是因为老男人可能嫉妒她,还因为性格相仿的人会像同名磁极互相排斥。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五条悟小时候能被七都照顾得多幸福,可她又不是他永远的保姆!——不对,他幸不幸福关我屁事,反正我过得挺好的。
亚纪从来没有去过理发店、把头发交到陌生人手里,从十二岁开始全部都是七都一点一点给她剪好发型、梳理后编成两条小辫子;有时候她在家里看电视,七都在买菜回来的路上都会忍不住给她买可爱的裙子,后来更多地尝试不同风格,衣柜越换越大,除了内衣袜子的收储其余的全部挂起来,方便极了;如果大扫除时帮做家务,或者偶尔做做在网上学会的新奇料理,放学回家带束花给她,会得到超级真诚的夸奖;喜欢的绘本、漫画、小说、专辑,七都有时间就会去排队替她买限量版和要签名。亚纪喜欢自己的好记性,能永远珍藏那些心花怒放的瞬间。七都好像有着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和耐心,大把大把地似倾盆大雨洒下来,几乎要填满她内心被生生挖去的那一部分。
几乎。
惠好可怜。亚纪忍不住这样比较,在她看来,被五条悟收养绝对不靠谱,说不定从小就被压迫着跑腿和做超多家务,唯一的姐姐也没办法“保护”他。
这些全都是伏黑惠主动向她道歉和袒露自己的过去后得出的“结论”。
说不上缘由,她本来就与惠更加亲近。原本装着精致蛋糕的盒子空空如也,敲一敲会有闷闷的“邦邦”声,亚纪并不介意在他面前做些小孩子的举动——相信五条老师能做出更多。
午后的阳光足够热烈,十二月的东京有些不对劲,光与影的切割面落在残留着蛋糕碎屑的纸盘上,透明小叉一半泛着光晕、一半平平无奇,将要说出口的话语像没融化到足够小的糖珠一样堵了堵喉咙,被吊起来摇荡的窒息与呕吐欲似乎卷土重来,她停了一瞬,还是坦然道:“虽然想说没关系,可说不出口。”
伏黑惠的眼睛颜色介于黑色和灰色之间,不算太亮,盯着的时候会觉得像一小口新井招人去饮水。留着海胆一样刺剌发型的人可能有最能包裹他人的敦柔。
“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