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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叛 “陈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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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羲作为太常少卿,协助调查本次陈珏失踪一案。
可惜陈旎交代完事由后便离开大理回宫述职,错过了大理寺众人在门口恭迎太常少卿的架势。
姜苏遣散众人,将谢泠羲引入议事厅:“你的人都在偏房等待,写完这些笔录,还请大人留在这里等陈旎回来。”
她与陈旎相识多年,对常跟在陈旎身边的谢泠羲还算熟悉。可今日他自进了大理寺的门,他一路神色冰冷,与年少时的模样大不相同。
当年清嘉太子病故之后,谢泠羲便被谢氏接了回去,无人知晓在他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两年后在京中,逐渐没了谢氏公子羲的声名。
反倒是被谢氏二公子谢泠誉取而代之。
比起谢泠羲的遭遇,姜苏更好奇他与陈旎之间发生了什么。
议事厅向来是大理寺卿私密办公的地方,更何况今日是谢泠羲待在这里,无人敢前来打扰。
谢泠羲捻起一沓笺纸,左下角官用特制的红色印章刻写“大理”二字,是官府为防止他人冒用与盗窃而特制的。
砚台里的墨水有些凝固,几乎快要干竭。谢泠羲从笔筒里随意捡起一支毛笔,又拿出一块锦帕覆盖在笔杆,避免了手指与毛笔直接接触。
落笔遒劲有力,张扬飘逸,没有十几年的功底写不出这样的好字。谢泠羲低头询问道:“陈珏找到了?”
姜苏收起内心窥探的欲望,公事公办道:“本案是陈司直全权负责,我无法随意透露。”
谢泠羲抬头看向姜苏,手中将毛笔重重一搁,白玉笔杆磕在砚台上沉重一响。
他的眼神之中中蕴含着愠怒,眼尾狭长凌厉,十分不悦。这一眼非但没有震慑到姜苏,反倒让她脑补出他与陈旎之间几千字的爱恨情仇。
姜苏确实嘴严,此案不仅事关皇子,更属于大理寺秘卷,她自然懂得分寸,不会随意说出去。
“谢公子,得罪了。”她不再久留,面无表情的关上议事厅的正门。
推开屋门,姜苏缓缓吐出一口气。
议事厅中气氛实在压抑,她实在不喜谢泠羲身上死气沉沉的感觉。
果不其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几人当中只有陈旎才能与他心平气和地相处交流。
……
陈旎回到寺中已过了晌午。她已将陈珏失踪案的秘卷上报去中书省,那位胡子花白神志不清的中书令大人看都没看案卷便直接下令查抄璃王府和将陈璃缉拿归案。而她手上掌握到的证据或许阻止中书省拿人,但没有这个必要。
天子耳目众多,向来早已知道前因后果。
中书令决策,大理寺只负责执行命令。她不必去为陈璃洗清这个罪名。
议事厅门前,陈旎正要推门,忽然想起什么,手停在了门扉。
谢泠羲端在桌前,正在低头执笔慢慢书写,毛笔落在宣纸上唰唰的细声惬意散漫。屋外的脚步声轻的不能再轻,还是惊动了他。
谢泠羲顿了顿笔,抬眼看向门口。
屋内门扇紧闭,他却仍然执着地紧盯木门,似要透过木门看穿屋外。
正午时分,暖阳倾斜照进屋中,在桌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明光熠熠闪烁,更衬地谢泠羲执笔的右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是谢氏嫡子一贯的骄矜与贵气。
陈旎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
她走向桌前,单手撑在桌边,轻声致意道:“陈珏一案已经出了结果,这次有劳少卿大人协助我司办案。”
谢泠羲并未看她,右手搁下白玉笔杆,将宣纸推向陈旎的手边。陈旎五指有力地撑在桌面,腕间青筋恰到好处的凹陷,形成出十分好看的弧度。
“不必道谢。”他不着痕迹地从陈旎手腕上移开视线,准备起身。
陈旎拾起那张纸,书面上大部分都是空白,除了末尾的签名,通篇只有零散的几字,字迹飘逸散漫,可以看出主人非常不耐。
陈旎按住他的肩膀,将试图起身的谢泠羲压住坐了回去。在他眼尾挑起,意欲发火之前,她将另一沓文书掷给他:“这是御史台的密令,少卿大人今日怕是不能离开。”
谢泠羲将文书翻开,扉页几个大字:“大理寺太清五年,腊月廿四办案纪要”引人注目。太常寺也有相同的文书,只是关于祭祀丧葬等普通内容,规程远比不上大理寺的严密与复杂。
大理寺审理刑狱重案,对此理应更加严谨。他合上文书,没有继续翻下去。只抬眼看她:“大理寺秘卷,什么时候这般草率,连外人也不曾避讳。”
陈旎早已料到他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翻开文书:“翻开看看。”
话已至此,谢泠羲不再推脱。秘卷里第一页是谢氏与太仆勾结、私自征募、招兵买马、意图谋反的确凿证据,向后一页则是御史台批复的纠察令。
陈旎并未从他眼中看到任何惊愕或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算不上失望,她弯起嘴角问道:“谢氏要反,你待如何?”
谢泠羲不在意道:“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标准答案,也在陈旎的预料之内,她微笑道:“纠察令是我方才从御史台调来的,你的情况符合立案审查标准,留置勘验后便可官复原职,太常大人何不考虑与我合作,谋求双赢?”
本来没有什么双赢。
可她如果放任谢泠羲离开,天子一旦向谢氏动手,皆时再想救人只怕为时已晚。
他嗤笑道:“陈珏没有找到你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反倒是有空与我周旋博弈,果真符合你一贯冷心冷面,没有感情。”
天色过晌。暖阳悄无声息地褪去,屋中徒留下淡淡的阴影。谢泠羲独自坐在桌前,看起来有些孤独可怜。
陈旎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移开,不知不觉地想起了那日在太子陵墓,她气急败坏地攥住对方衣襟的模样。
她不能让陈长禁把他当作拔除谢氏的棋子,更不能看着谢泠羲去死。
陈旎偏过头淡淡道:“他如果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那也不配与其他几人争皇位,更不配做这个皇子。”
谢泠羲替她补上最后一句:“更不配做陈懿的弟弟?”
提到陈懿,陈旎并没什么别的反应:“你不必拿他激我。”
“你拿出纠察令,难道不也是在激我?”
谢泠羲突然站起身,身形颀长的青年在陈旎面前笼罩一片阴影。陈旎这才恍然发觉,那时跟在身后,喜欢唤她“阿旎姐姐”的少年,今时今日已经长成了大人。
“陈旎,我不是你豢养的兽,你困不住我。”
陈旎却猝不及防地出击,没有留给他丝毫躲避的余地,右手猛地钳制住他的脖颈。
谢泠羲一瞬间提高警惕,还是无法避开陈旎的任何动作,失去了武功和力气的他连最简单的擒拿都避不开,转眼之间便被陈旎按在桌上。
她的手摁在他的脖颈,后腰撞在桌角一阵剧痛。女上男下的姿势令人十分不适,谢泠羲反手撑在桌面支撑上半身,才不至于直接躺倒。
撑在桌面上的宣纸触感,应该是他刚刚见过的大理寺秘卷。可此时他顾不得压到了什么,手腕的伤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陈旎的手按在她的脖颈,没有用力。
他修长的后颈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原本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玄色的官服变得凌乱,脖颈被钳制住的地方一片通红,整个人如同濒死的天鹅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如今的谢泠羲反应速度大不如前,她只是稍微出手都已经躲避不开,陈旎挑眉道:“谢泠羲,太慢了。”
他实在太慢了。
谢泠羲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只是手腕的痛感越来越强,隐约有些支撑不住。
在陈旎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可陈旎偏要变本加厉地讥诮他:“当年与清嘉太子齐名的公子羲,如今就这点儿能耐?连最简单的招式也躲不开。”
她倏地松开了手,失去力道的谢泠羲眼见着上半身就要倒下去,陈旎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捞起。
他的腰很细很瘦,隔着衣料好似能摸到骨头。
他在谢氏待地这几年,看来过的一点儿也不好。
就是这短暂的失神,陈旎被一把推开。
他的动作丝毫不留情面,她虽早有准备,还是没有稳住身形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