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遇刺 鲜血顺着嘴 ...
-
祭台之上,天子目不侧视,沉声道:“愿孝敬皇后在天之灵,可佑我陈海清河晏,国泰民安。”
严寒腊月,赵平的汗水竟然顺着脖颈汨汨流下,他从未有一刻像此时一般恐惧。赵平屏息凝神,生怕下一刻谢泠羲说出什么,天子就将他拖下去问罪抄斩了。
陈旎垂眸,无声无息地错开了眼神。
谢泠羲收回目光道:“礼毕。”
朝官高声拜别,无人在意横生的差池。
谢泠羲没有说什么,天子也并未问责,这一篇……算是可以翻过了?赵平小心翼翼地抬头,天子摆驾回宫,朝官相继散去。他偷偷瞄了一眼身侧好端端地站着的陈旎,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陈旎注意到他欲言又止,侧身道:“还请大人日后注意言行,今日之事如果真的传到有心人耳中,恐怕难以善了。”
赵平虽然官职大过陈旎,可是就连大理寺卿都要给陈旎三分薄面,他又哪里敢担待地起陈旎的礼数,连忙弯腰道谢道:“多谢陈司直庇护,今日若非你在场,我这脑袋就是十回都不够掉的。”
“不过这谢大人,似乎对待您真的不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自觉看透陈旎心思,神秘莫测道:“大人心中所想之事定能可成。”
陈旎:“?”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不待她纠正,身后传来少年清脆明快的声音:“阿姐!”
赵平瞬间避开站位,将陈旎身侧的位置让给来人,拱手作揖笑呵呵道:“六殿下是来找陈司直的。”
陈珏站在二人身后,不知何时而来,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赵平——男人相貌如他的名字一般平平无奇,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只是身上那股子油腔滑调的气态让他非常不喜。
可陈珏还是温和地点头笑道:“大人有礼了。”
几位皇子中最和善的便是陈珏,是以赵平并未太过拘谨。他是深谙官场之道数年的老油条,见状立马反应过来因果,颇有眼色地要离开。
他在陈珏看不见的地方还不忘向陈旎挤眉弄眼,同时无声道:“陈司直出手,必然马到成功。”
眼见着陈旎眯起眼睛神色不悦,赵平倒是进退有度,飞快地告了一声辞便溜了。
望着赵平远去的身影,陈珏状似不经意道:“与阿姐分开不过半日,竟不知阿姐与这等人物也有交集。”
那赵平显然并非池中之物,常年混迹官场之人就算有副干净心肝,也会浸染成黑的。
陈旎面不改色道:“倒也不算熟悉,不过是偶然搭上了话。”
她不着痕迹地掖了掖对方围裹在脖颈上的狐裘,陈珏眼中倏地燃起了星光,星光之后又化作踌躇,陈珏试探道:“父皇让我给阿姐带句口谕,得空去看看二哥。皇后娘娘走得突然,父皇想来是有些伤情。”
陈旎放下手。
陈珏有些慌乱,抓住陈旎的手迫不及待地解释道:“阿姐若不愿,我代阿姐去便是了。”
少年鬓角的碎发被风吹乱,神情有些紧绷。
陈旎拍了拍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道:“阿珏陪我一起去吧,你是殿下生前最看重的弟弟,他见到你想必也会欣喜。”
这个答案在陈珏的意料之外,他眸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飞快答道:“当然好。”
……
太子墓。
宫人将马车停在院外,陈旎从内掀开车帘,正门右侧还停着一辆刻有方家车徽、通体乌黑的马车。她看向陈珏,车下的陈珏边伸手去扶她:“是方家的马车。”
陈旎点点头,扶在陈珏的小臂缓缓走下马车,向车夫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用进去。”
陈珏看了车夫一眼却没有开口,似乎陈旎的一切决定他都会如此默认。
冬雪已快到尾声,再过五日便是是新年。宫人每日按时前来打扫太子陵墓,整个院中干净的不余一处灰尘。
守墓的宫人前来引路,陈珏摆摆手。
太子陵墓按照东宫布局所建,花草树木都与府中旧物相似,就算无人带路,也并非难以辨认去路。入了府院,先是侧厢,再是一片假湖,往后才是太子现在所居。
陈旎没来过几回,却熟悉这院中的一草一木。
冬雪已停,徒留一层轻薄的薄雪。雪地中脚印规整,却深浅不一,果然有人先他们一步。
顺着脚印是由石子铺陈的蜿蜒小路,小路尽头是一片湖泊,湖泊之中安置一方小亭,也是太子墓碑所在。
墓前立着个白衣男子,是清晨皇后丧礼上的那位清冷高贵的少卿大人。
男子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束缚在腰间的墨绿色丝绦垂垂落下。腰后一柄折扇,堪堪遮住半个腰身,为文人风雅之上外点缀了一笔冷冽的反差感。
陈珏先是看了一眼陈旎,见她神情无异,方才微笑道:“泠羲哥哥,没想到你也来了。”
谢泠羲此人生性冷淡,独独与太子交好。三年前太子受诏出征,他舍身为太子挡刀,从而受到天子另眼相待,可自太子病逝后便在京中没了身影。
他再次见到谢泠羲,便是两个月前他做为太常寺少卿上任。
谢泠羲颔首,算是回了一礼。
陈珏自然不是冷场之人,微笑着向身侧的陈旎介绍道:“这位是泠羲哥哥,方家的嫡子,小时候经常来府中陪我玩,阿姐还记不记得?”
陈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陈旎的脸上。
陈旎从容不迫地谢泠羲身上一扫而过。少卿大人墨绿色的腰封扣在身上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羲”字。
她毫无痕迹的移开目光道:“不认识。”
陈珏看着谢泠羲那张不是人间烟火的脸,不解地问道:“泠羲哥哥容貌这么出色,阿姐竟然也会忘记么?”
他挽起陈旎的手臂,小声解释道:“泠羲哥哥记得我阿姐么?她从小在东宫长大,父皇非常重视。她也姓陈,单名一个旎字,是旖旎的旎。”
笑话。
陈旎的名字在陈朝无人不晓,陈郡谢氏又素来与皇室亲近,怎会不识得她。尽管明白于此,陈珏仍将目光紧紧锁在谢泠羲的脸上,非要让他说出答案才肯罢休。
谢泠羲低低地笑出了声:“你想让我识得她什么?”
话音之中尽是对陈旎的厌恶。
陈旎如何误会了他的意思,出口刺道:“我以为谢大人身居要职,应当心开目明,洞察秋毫。”她上下打量着谢泠羲,挑眉道:“不想谢大人也是如此人云亦云,听风是雨。”
她听过的谩骂与恶意数不胜数,但独独谢泠羲的冷言冷语让她很不喜。
陈珏显然没有料到陈旎真的会生气——
他不喜谢泠羲,只是为了让他在陈旎心中留下不快,不想谢泠羲真敢如此得罪陈旎,而陈旎也从未如此话中带刺的当面给人这样难堪。
陈珏有些不知所措,勉强笑着打了个圆场:“阿姐怕是有所误会,泠羲哥哥并非此意。”
陈旎犀利反问道:“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
陈珏还想继续解释,可他话音未落,箭羽声破空而响,铺天盖地的利箭将三人席卷!
暗藏于水中的蒙面黑衣杀手破水而出,踩着莲叶一眨眼便至岸上。
蒙面黑衣数百来人齐齐发难,天子陵墓看护的守卫人数不多,正规羽林卫驻守也才百二十人,虽全力奋战防守,刀剑挥舞之间便全部倒下。
一时间,鲜血的气味四处翻涌。
三人之中陈旎反应最快,她猛地将谢泠羲推了一把。谢泠羲背过身,与此同时陈旎抽出他腰间那柄折扇,将直直冲向面门的箭羽挥舞着打散,二人的动作如同重复数遍那样无比默契。
那柄折扇名为折雪,不是一柄普通的折扇,而是杀人用的武器。扇骨由金属制成,坚硬难摧,不仅能瞬间能打折兵器,扇叶之中暗含机关,也会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陈旎用起来可谓得心应手。
陈珏将此景尽收眼底,眼中是难掩的错愕。
在箭羽挥舞之际,折雪的主人谢泠羲手中没了兵器,索性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看着陈旎与陈珏浴血杀敌。
黑衣杀手见此破绽,悄无声息地挑剑向他身后刺去。
陈珏眼尖地发现这幕,一把将黑衣杀手的短剑打落,同时猛地一把拉过不知在想什么的谢泠羲,怒斥道:“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躲好!”
他不愿管他,可还是想卖给陈郡谢氏一个面子,死了谢泠羲不要紧,但他绝对不能失去陈郡谢氏的支持。
拉起谢泠羲的胳膊让他躲在自己后面,却不小心碰在他的手腕。
陈珏面色一变:“你的武功呢?”
习武之人对于内力的感知向来敏感,他虽与谢泠羲不算熟悉,可也明白谢泠羲的武功一直在他之上,内力自该充沛丰盈。可他所触之处却犹如万丈深渊,仿佛一潭死水。
一声惊呼惊动了远处的陈旎,她挥剑的手一停,偏头向二人之处看去。
黑衣杀手再次找到机会,挥剑向谢泠羲刺去,陈珏堪堪挡在他的前面。
不对!
短剑越过谢泠羲,倒过方向反而挑向陈珏。陈珏未带任何武器,只有一把从杀手手上抢过来的一柄短剑,然而到底不敌杀手训练有素,一下被带去了水中!
黑衣杀手看了谢泠羲一眼却并未向他发难,反而迅速收手。一声哨音,散落在院中的其他黑衣一并有序地跳下水中。
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陈珏。
独留下陈旎与谢泠羲在原地。
谢泠羲一直站在陈珏身后,身上并未挂彩,只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陈旎吐出一口气,用衣摆布料将折雪擦拭干净,扔了回去。
谢泠羲伸手去接,可扇骨带着她的内力。他虽握住扇柄,五脏六腑只觉一阵气血翻涌,生生吐出一口血沫出来。
鲜血顺着嘴角留下,谢泠羲用拇指抹过下唇,开口道:“杀手围困无法使我受伤,倒是被你给砸出了内伤。”
然而陈旎非但没有好脾气的道歉,反而上前一步狠狠攥住谢泠羲的衣领恶狠狠道:“什么时候的事!”
谢泠羲道:“松开。”
“我问你的武功,到底什么时候没有的!”
“陈旎,松开,我不想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