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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中指有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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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程成还在回想刚刚的对话,他什么意思?
跟人回家,这四个字能随便说?
还是对异性。
随口一说?
不知为何,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没能思考明白,手机微信提示音就响个不停,准是她发小来的消息,不然谁聊天跟消息轰炸似的。几个字几个字的发,还能再给你重复几遍。
程暖:哪呢?
三遍。
程暖:回家了吗?
三遍。
手机显示:对方输入中……
程成连忙给她回消息:公交车上呢,五分钟后到家
程暖:先来我家
程成:好
刚进大门,程成就被程暖拉着走,不免抱怨:“干啥呀,着急忙慌的,能不能先给口水喝。”
“等会!”程暖残忍拒绝。
服了,这友情留着干啥!
程成被程暖拉进她卧室,床上铺满了各式各样衣服,得,晚饭之间的时间算是交代在这了。
“哪个好看?”
“都好看,都好看。”程成没加一点掩饰地敷衍说。
“……”程暖拿出一瓶矿泉水,“好好说话。”
程成接过来喝了一半,拉出椅子坐下,指了指床头的一件衣服:“紫色那条裙子。”
“会不会太淑女了,我想酷一点。”
“那就黑色短袖配那条黑色工装裤。”
“不行,太男孩子了。”
“那条黑色塑腰裙总行了吧。”
程暖摇摇头:“差点意思。”
程成把水瓶“啪”一声放在桌子上,料到这个结果是一回事,火气压不压的住是另外一回事,给自己做了一回深呼吸:“我说祖宗,您觉得哪件好?”
“不知道。”程暖摇摇头,拿起桌子上的水,拧开重新放回程成手中,“冷静。”
程成咬着牙瞪了她一会:“你老实说,明天去干嘛,整这么隆重。”
“约会。”
“不是,你以前约会也没这样啊。”
“这次不一样,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网恋?”
程暖点点头。
“跟学长分了?”
点头。
“啥时候?”
“上个月。”
“网恋啥时候?”
“上个月。”
“真能耐,你……”
“嘘……”程暖食指抵在程成唇边,“咱俩谁也别说谁。”
俩人从小玩到大,最大的争执就在这找对象上,一个非说在一起了才能知道喜不喜欢,一个非要喜欢了才能在一起,谁也犟不过谁,只得约定闭口不提。
“为啥分?”程成有些好奇,“你不是说追了好久嘛。”
“因为,他想……”程暖鼓了三声掌,“我说,成年之前不可能,所以分了。”
“……”
行吧,这次理由充分。
手指覆在程暖书桌摆着的彩色仙人掌,看着挺锋利,一点不扎手,假的吧?
试探着加力……是真的!它奶奶滴!给扎破了!
大红的血珠冒出,第一想法不是疼,而是想起了贺阳中指第二关节处有颗微红的小痣。听老人说,中指有痣者,婚后桃花运会很旺,易出轨。
也不是特别准嘛,人家现在就旺的不行好吧。
易出轨这一条程成没去思考,大抵也是不信的吧。
程暖嫌弃着抽了一张纸递给她,一半脸写着“有”,另一半脸写着“病”。
程成没去接纸,啄掉那颗红色血珠,问:“你和这个网恋在哪见面?”
程暖把纸揉成团,砸在“有病”的人身上:“你学校附近的汉街,明天陪我一起去。”
程成默应下来,也没问有没有照片,叫什么名字,早就不新奇了。
床上衣服全被她试一遍,总算在晚饭前选好了,米色小香风短袖搭高腰短裤,这大长腿、小细腰,怪不得那么多男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要在她们附近的十里八村里弄个“前任数目”排行榜,这人铁定夺魁首。
程成临走之前程暖妈妈要留她吃了饭再走,她拒绝了,谈不上不好意思,但就是不自在。
程成妈妈昨天发消息说去谁谁家住几天,发了两百块钱生活费,为期两周,是同村一位清华学霸的费用标准,不少家长争相沿用。
得亏程成在寒暑假还能从她姐那里赚点外快,不然张琪一个娃娃就花掉她小姨一个月的生活费。
在厨房内转悠了一圈,本着不能饿着自己的想法,随意下了碗面,清汤寡水,又突然想起了贺阳做的排骨焖面,舌尖划过嘴唇,看着天花板唉声叹气一阵,低头,凑合着吃吧。
晚间,她躺倒在床上,还未选出满意的影视,就听到一串微信提示音,握着手机吐槽,死性不改。
满屏都是“开门”的表情包,还在继续。
程成打开大门:“进来。”
程暖没给她回应,熟门熟路进屋、上了她的床,这情绪不太对啊。
“和你妈吵架了?”
程暖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抱住了她。
程成手掌顺着她的背,其实她俩拥抱次数少的可怜。
程暖愣了十来分钟,才坐正开口:“你知道程引吗?”
“是……”程成有些不确定,“去年考上了清华那个男生的弟弟?”
“对,”程暖点点头,“他,前天走了。”
程成有些想不明白程引什么样的走,能让程暖有这种情绪,小心翼翼地问:“离家出走?”
“不是……”程暖把头靠在程成肩头,“他,死了,十五岁周岁整。”
程成心跳漏了一拍,眼睛瞟向房间里一张老旧的木质课桌,去年她妈妈要扔了,说早就旧了留着占地方,程成没舍得,重新刷了一遍油漆。
收回视线,十五岁,男孩,死了……不管什么原因,都够人唏嘘一段时间了,何况还是一位清华学霸的弟弟。
“跳河。”程暖说,“听我妈口中的版本是,程引出去和朋友聚餐,手机关机,他爸妈打不通电话满世界找他,晚上才找到。”
“程引回到家后跟他爸妈……”程暖纠结了一下用词,“坦诚,怀疑自己有抑郁症,他爸妈不信说他无痛呻吟又死不了。然后程引说会,他想了好久了。出门后,他爸在后面说让他去,就当没生养过这个孩子。”
“他家人跟到河边,才顿悟程引不是闹小孩子脾气,眼睁睁看着人将没入水中,连忙去救,但,不会游泳。”
“来的路上,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他说,全则必缺,极则必反。”
程暖重重叹了口气,想必这句话是说给他爸妈听的吧。可她没有共情之能,体会不了其中深层含义,只能浅浅猜测。
长辈常说要理解父母望子成龙之情,这会晚辈若把过犹不及四字搬过去,不听话、不懂事、叛逆……的帽子立马一顶顶扣过来。
“我之前问过他,作为一个学霸的弟弟有没有压力,他问我,”程暖看向程成,“你,有没有。我跟他讲你没有。他说,你都没有他一个大男生怎么好意思有。还说,学渣往往比学霸心态好。”
“骗子!”程暖无力锤了一下被,转头和程成视线相撞,白了她一眼,“怎么,怕我跟人说你是个假·学渣?”
“切,我没那么闲。”
夜风呼呼作响,“啪嗒”一声,树枝撞击在玻璃上,这怕是磅礴大雨的前兆啊,明明白日还在艳阳高照。
转变来得真快,不止天。
雨夜伸手不见五指,闪电成了视物的光,恍惚间看见桥边站了一位少年,朝程成招手:“来,陪我走走好吗?”
程成没吭声,少年的脸她并不认识,心觉奇怪,竟然不是程引。
少年似有洞察人心之能,一抬手,换了一副容貌,程成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怎么还改头换面?”程成看着程引问。
“避人,不想见他们。”程引语气听起来算轻松,“他们生我、养我、培养我,我想我该感激。可是在过程我生病了,惊慌失措求救他们视而不见。后来我追根溯源发现,病因就是他们。”
“是他们……”程引低着头声音变得低沉,身体微微颤抖,若隐若现,雷声轰轰隆隆连绵不绝,河水翻涌,“杀我。”
本以为最后二字会是一声怒吼,入耳却异常温和、清晰、平静。这样也对,若真如自己所想,他可能就还在好好活着了。
“以爱之名,懂事为镣铐,手执‘听话’戒鞭,威风凛凛。”
“我,也不想这样的。”
“本来想着起码得坚持到成年吧,还能申请当个大体老师啥的,但……”
对方没再继续说话,程成抬头仰望天空,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搜肠刮肚好不容易翻出几句安慰的话,一转身,人不见了!
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程成叹息一声,嘟囔说:“没礼貌。”
算了,看在你小我一岁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她蹲在河面上写道——愿你往后洒脱自在,得偿所愿。
没一会,河面浮出“谢谢”二字,闪着微光。
呦,没走啊。
起身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哭喊“引引”二字。
哦……原来他这是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