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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油彩 “画真的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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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源市是三江汇聚之地。雨水山泉自四面山川而来,因而汇成漓源河。漓源河是全省的母亲河,天灾以来,漓源市的河水就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最初,有一个钓鱼哥半夜直播垂钓,偶然拍到漓源河的汇聚之处,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雨。
点点雨滴艳丽纷呈,钓鱼哥还以为自己的镜头出了问题,或者夜间的霓虹灯折射在了雨水上。直播结束后,他并未多想。
然而,一觉醒来,蓝星进入天灾时代。
那些雨水的颜色并非光学现象。阳光下,瑰丽炫目的颜色宛如上帝打翻的颜料盒,自白云间倾倒入河,很快就顺着流水向下蔓延,直至涌入省内的内陆湖。
足足三日,五彩才雨停止。河水流经之地,鱼虾龟全部死绝。
自此,漓源河流经的地区全体停止供水,居民只能靠存储、运送的矿泉水、桶装水过活,形势非常艰难。唯一能庆幸的,是这些未知污染物不具备挥发性。
介绍完这些资料,沈冰蓉继续说:“我们的目标是净化水质。当地的研究所曾经试图收集河水,但玻璃、合金、橡胶等容器都被腐蚀了,险些闹出人命。”
司言言记得,浓硫酸就是用玻璃容器装的,难道这河里的物质居然比浓硫酸的腐蚀性还强?此前她家的洗手台没有被腐蚀,八成是因为河水流到她这里时已经过滤稀释得差不多了。
她说:“我用我家的自来水试一下,有解决办法了再向你报告。”
通话结束,司言言着手准备。
家中材料有限,她拿了三个质地不同的杯子,再带上洗碗的橡胶手套,开始!
水龙头打开,依然是五彩的稀油漆质地,颜色交杂却不相容,艳丽得诡异。
水滴接触到一次性塑料杯,杯子立马发黑、扭曲、直至穿洞!司言言立马松手。水继续下滴,顷刻间就将杯子腐蚀殆尽。
换成纸杯,情形依然惨烈。
再换透明玻璃咖啡杯。这一次,杯子终于没被腐蚀。
七分满后,她关掉水龙头,小心地端水朝客厅走。客厅囤了不少物资,大箱小箱遍地。司言言生怕被绊倒,走路如扫雷。
直到一个人拦住她的去路。
司言言顿时胆战心惊,她仿佛端着开水泡面在火车过道行走,紧张说:“让一让!”
墨执低头,皱起鼻子嗅了嗅,让开了路,视线却依然锁定在杯子中。
咖啡杯被轻轻放在餐桌上,安全落地,司言言松了口气。
杯中的颜色轻轻流动旋转……旋转……像……她灵光一闪,像公司楼下的咖啡拉花!
……
救命!司言言仰天长叹,她是个文科生啊!不会搞化学!元素周期表前20位她都忘记了啊!
对面,墨执一声不吭地拉开餐桌坐下,双臂交叠,像一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墨执。”司言言轻轻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你认识它吗?”
墨执看着五彩的水,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清澈的无知。
自己怎么会问一块石头这种鬼话?查询自己的精神状态。
司言言狠狠叹气,正要收回水杯,咖啡杯却先一步被墨执握住。
?难不成真的有戏?
墨执端起水杯,半晌,忽地一仰头,喉结滚动。
“咕咚——”
司言言人傻了。咽……了……?
这不是咖啡啊啊啊!
她一拳砸中墨执的肚子,妈的!怎么啥都吃!
吐出来是不指望了,司言言拧开矿泉水,递到他嘴边:“快喝!”
墨执别开脸,司言言掐着下巴硬灌。
“咕噜——咕噜——咕噜——”
稀释,稀释,稀释!
一瓶水灌完,她转身去拿另一瓶,回头一看,墨执人却抬腿走进了一米高的大纸箱。
“墨执?”
高高大大的身形一僵,他蹲身、合盖,一气呵成。
水有那么难喝吗?司言言糟心地自己喝了一口,甜的呀。唉,可能石头的癖好比较特殊吧……人没事就好。
咖啡杯里一滴水都不剩,干干净净。这石头铁胃吧?呵呵。
司言言重新接了一杯,一个念头却从脑中闪过。她低头看了看五彩斑斓的水,又转头看向了大纸箱,里面的墨执平安无事。
墨执的本体,是一块黑色石头。石头与玻璃试管的成分有相似性,而面对高浓度的污染物,玻璃试管也会被腐蚀。所以石头不是关键,黑色才是?
司言言随手拆了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将杯中的彩水倒入其中。接触黑色材料的一瞬,水滴里的颜色消弭于无形,塑料袋也并未被侵蚀。
哎嘿?
司言言隔着橡胶手套摸了摸,能感受到的只剩清澈的水,橡胶手套也完好无损。
她又接了一杯水,忍痛拔下一根头发丝,放进水里搅了搅。一根纤细的黑丝搅弄风云一般,转眼间,杯中就清澈见底。
司言言将这杯水倒进塑料杯与纸杯,依然无事。
问:[黑色物品能彻底解决漓源市的水质问题吗?]
答:[可以]
司言言拨通电话:“沈指挥,我有办法了。”
**
漓源市,污染仅限于漓源河之中。
市内马路上依然运行着不少车辆,大批转运的水被分派给各家各户。在这个水资源曾非常丰富的城市,这些物资却成为了大家唯一的水源。
沈冰蓉所在的满海市离漓源非常远,本次任务由当地灾管局承担。要处理水污染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市。许多市民奔赴现场,希望亲眼目睹母亲河的回归。
三条奔腾的河水汇聚一体,却涌入一片瑰丽的色彩,泾渭分明。色彩波光粼粼,宛如瑰丽的油画悄然涌动,刺目却又诡异。
河流上方飞来五架直升机,直升机的下方缀结着一团团黑线。随着直升机各自就位,将漓源河河宽划作五等分,与江同宽的大孔编织网徐徐展开。
“哇!”站在岸边的小女孩惊讶地指着黑网说:“奶奶,这个网好大呀!是用来捕鱼的吗?”
“不是呀。”奶奶说,“是用来把水里的油画收起来的哦。”
“收画?”小女孩蹙眉,不解地看向河中。
只见五架直升机齐齐降低高度,黑色编织网没入水中的一刻,缤纷色彩便纠缠着朝它而去,周围一片水域顿时清净如初。
“哇!”岸边一片惊呼之声,大家纷纷拿起镜头拍摄记录。
直升机向前飞行,黑网缓缓前移,如碳一般,将前方的色彩吸附干净。远远看去,真如浓墨重彩的画布慢慢卷入这黑轴之中。
“画真的卷起来啦!”小女孩蹦蹦跳跳,高呼:“奶奶快看!水干净啦!”
清澈的水慢慢经过他们的身前,一个男人向干净的河域里放生一桶活鱼,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得意道:“果然嘛,这就是光学!我初中知识还记得的嘛!小鱼仔呀快些游,养肥了我再来钓你们!”
直播画面中,钓鱼哥与民众喜笑颜开,司言言点开表情栏,留下了一个开心的笑脸。
下一次,沈指挥就要来她所在的云城了。
**
满海市,灾管局行动队驻扎在一家普通酒店里。
临时食堂内。
冯英端碗站起,惊声问:“你不跟我们去云城?!”
“对啊,不去。”徐杨悠悠地把自己那份志愿者饭菜打包,猪肉沫炖粉条。听起来不怎么样,对于天灾后家里一口存粮都没有的徐杨来说,这波血赚。
专心嗦粉的唐彤疑惑:“可你是注册过的志愿者,按条约,是要听从灾管局差遣调配的。”
“我已经提交解约申请了。”徐杨又打包自己那份市民物资,“我来灾管局就是混口饭吃,现在物资有了,饭也蹭到了。咱后会有期~”
“哎你这人!”冯英扔下碗筷,“你这不是瞎闹吗?志愿者条约写得很清楚,你得尽责!”
“我尽责了呀。我是满海市民,已经为保卫满海市出生入死!”徐杨眨眨眼,“云城离这儿十万八千里。我一介草民,不跟着你们掺和了。”
此时不溜何时溜?难道留在灾管局等死吗?这两次行动可太他妈危险了。云城那地儿都快成无人区了,一进去就要被电死,他才不去!
他把塑料袋一提溜,转身就——
“嘭!”
热乎的肉沫粉条洒了他满身。狗啃过的板寸冲着他龇牙咧嘴。
是送完物资刚赶回驻地的倪蝶。
“我的……午饭……”倪蝶垂头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碗。
徐杨拍去自己身上的狼藉,说:“你再打一份不就好了。”
“每个人只有一份午饭。”倪蝶抬头,浓厚的黑眼圈后,眼睛恹恹半睁。
徐杨读到了杀人的丧气,刀子冲他的那种。
他挠头,“我那份给你?”徐杨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饭盒拿出来。
“你自己吃。”倪蝶往水池走,“吃了这顿没下顿。”
“……”徐杨跟过去,“我顶多是临阵脱逃的志愿者,连逃兵都算不上。战友一场,你用不着咒我吧?”
“我没有。”
?他又不瞎!徐杨:“你扑克脸上的扑克都快把我脸皮削了!”
倪蝶把碗冲干净,说:“我的意思是,这里的肉沫粉条你吃不到下一顿了。”
“酒店的厨子又不会跑。”
“你要跟我们去云城。”
“我解约了。”
“我没同意。”
???徐杨瞪大眼睛,“志愿者的事,不归你负责吧?”
“是不归我管,但是你在职的时间太短。”倪蝶道,“为了防止有人借志愿者身份权限在灾管局浑水摸鱼,公报私囊,工作不足一星期就提出解约的,需要参考同事意见。”
毫无疑问,跟徐杨共事时间最长的就是倪蝶,哪怕徐杨第二次行动快结束时才意识到这位同事的存在。
“为什么呀?”徐杨欲哭无泪,“我工作哪儿做得不够好?直播画面不稳吗?吃两根脆皮肠不算因公徇私吧!”
“因为你的申请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开车。”倪蝶面无表情,“眼花点错了。”
“点错了?”徐杨强颜欢笑,“那你改一下呗。”
“我没有撤销的权限。”
……他重新提交的冷却期是一星期啊!现在为这点儿事儿找灾管局,人家肯定懒得搭理他!
也就是说,他还要至少出生入死一星期,才能逃离贼船。
生活好阴暗,人生好绝望!徐杨打开盒饭,混口饭吃可真难啊……
倪蝶冷冷道:“吃饱点,吃完这顿没下顿。”
“……”泪汪汪炫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