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我是来跟你谈玄学的》辛金

11、冰灾（三） 比家里进老

　　寒风凄厉。

　　沈冰蓉的背影一动不动。室内的居民围在她身边，人人惊慌失措。

　　无人机切换角度，将沈冰蓉被封冻的左手纳入画面之内，凝固的鲜血一片触目惊心。

　　沈冰蓉尝试着抬左手，却纹丝不动。她叹出一口气，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不就是少层皮、断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她现在被冻得失去了痛觉。

　　把冰镐放在窗台上，沈冰蓉以右臂支撑身体，蓄力——

　　“你先别动！”司言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们想想办法。”

　　女孩的声音乍一听坚决有力，但沈冰蓉还是捕捉到了其中轻细的颤抖。

　　这次直播中，司言言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冷静得沈冰蓉都要忘了，上次这姑娘在接到地面塌陷的消息时，还悄悄闷声大哭过。

　　印象中，司言言一向如此，有什么压力都一个人承受，毫不声张。正如今天面对直播镜头，司言言把自己的情绪掩盖得太好了。

　　可司言言其实也一直在紧张着。现在看到自己受伤，估计担心坏了。

　　“我这是正常的行动负伤。”沈冰蓉身子依旧僵硬，声音却温柔下来。

　　冰块的凝结全然不顾她身上的棉服，已经蔓延至她的左小臂，血液的流动渐缓，她完全感受不到小臂的存在。再这么等下去，她要截肢的范围就更大

　　但她没再发力硬撕。

　　哪怕是在极地，寒冰也不会以这样的速度在人体上蔓延攀升。天灾每时每刻都突破着科学的边界，而这种时候，她选择相信那位科学同样解释不了的小神婆。

　　沈冰蓉：“你有什么主意？”

　　电脑前，司言言观察着那双被封冻的左手，问自己：[沈冰蓉的手该能否与冰块安全分开？]
　　[能]。

　　太好了！

　　“可以安全分开的。”司言言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我这就想办法。”

　　玄学也无法直接给她具体的答案，司言言依然需要借用排除法试探答案。

　　她抬眼一看，只见直播间里的弹幕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直接用冰镐把冰块敲碎吧！】
　　司言言试了一下，答案：[手骨会直接粉碎。]
　　不可以！她立马排除。

　　【用机器切割冰块呢？】
　　[冰层分布移动，摩擦力消失，导致切手]
　　排除。

　　【用热水浇呢？把冰融化掉！】
　　[温度变化过于激烈，人体无法承受]
　　排除！

　　器械不行，温度变化过激不行……从外部解决不行的话，那就从内部？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在她脑海里成形。

　　推演后，司言言道：“沈指挥，你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臂，划在结冰范围的边界，让血流出来。”

　　【？这是什么鬼办法？】
　　【还要脱了衣服才能划？这可是冰天雪地！】

　　“流血？”沈冰蓉诧异一瞬，但还是很快执行。割破衣服后，冷风瞬间灌入。她咬紧牙关，在冰块凝结的边缘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只见一道血色将冰与肉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冰块蔓延骤停。猩红的鲜血正欲凝结，伤口处却忽地流出几滴冰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沈冰蓉瞳孔骤缩，她身体里怎么会流出这种东西？！

　　“我也不知道。”司言言说，“但是，只要让这种液体流干净，你体外的冰就会自动消融。”

　　她话音刚落，沈冰蓉手臂上的冰忽然一松，竟寸寸融化开来。体温微微回升，她冰蓝色的液体终于淌至手腕，胳膊猛然一痛，红色的鲜血再次涌流。

　　痛觉回来了？！手腕上的寒冰枷锁轻震，化作一摊混血的水。血水与冰蓝色的液体并不混合，二者在结冰的窗台上淌下。

　　沈冰蓉的心脏狂跳，她的手保住了！动了动僵硬的指关节，她握紧拳头，从窗台一跃而下。

　　“小钟，把这些液体收集起来。”她顾不上止血，匆匆道，“其余人，把人救下来！”

　　“是！”

　　【哇，这种冰蓝色液体是要带回去研究吗？！】
　　【这种液体看上去可以防止凝结？或者防冻？】
　　【不知道啊！总之快把样本送给科学家吧！】

　　楼房里，灾民们先后从三楼跳到下面的气垫上。最小的女孩才三岁，穿得圆滚滚的，跳下来时在气垫上滚了四五圈，才被救援人员及时托住。

　　纵使穿得厚实，可这些寻常衣物只够正常程度的御寒。在救援队的带领下，他们小跑一段路，没多久就冻得四肢僵硬。好在避风通道就在不远处，一家人跑进避风通道，才终于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灾民傅贞抱着自己的女儿，往通道深处走去。被拦截的严寒与烈风恼羞成怒，把通道外壁拍得哐哐作响，声震长廊。

　　这路狭窄漫长，仿佛横亘在地狱上的一道细桥，堪堪续着她这一家子的命。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

　　通道口，阳光灿烂。士兵穿着单薄的夏装，笑容灿烂，说：“恭喜你们，第一批走出艾省冰灾区。这里是福市，这里很温暖。”

　　阳光，温暖，恍如隔世。过去的几天，她与家人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

　　隧道的震动加剧，傅贞回头，只见越来越多的灾民正穿行在避风通道里。她是第一批，但她的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灾民。他们都将重回到阳光之下。

　　**
　　她被赤身封在幽蓝的冰层中。视线里是一片冰色的茫然，她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地面。

　　寒意肆虐，每一滴血液都化作锋利的冰渣，在血管里割过，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冰赶走了空气，她吸进的是冰，呼出的仍然是冰。

　　体温渐渐与冰层同温，她终于不再感受到温度的流逝，不再感受到寒冷。死人就是如此。

　　她不会再醒来。

　　“咚——”忽地一声闷响，穿过寒冰万里，抵达她的耳畔。

　　什么声音？

　　“咚咚——”冰层微震。

　　什么动静？

　　“咚咚咚——”

　　靠！在她家开party的老鼠！

　　司言言猛地睁眼，腾一下站起来，势要抓到这个老鼠贼！抓现行！

　　双腿酸软，视觉混沌，她迈出一步，腿都在打颤。

　　“咚~”极轻的一声。

　　司言言循声扭头，模糊的视野依稀捕捉到一团晃动的黑色。

　　？

　　什么“老鼠”比鸡还大？还浑身黑毛啊！变异过的物种跑进她家了？

　　司言言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闭上双眼。她一定要把这只老鼠逮到。

　　睁眼，视野清晰了，而那团晃动的黑色却已不在。

　　比家里进老鼠更恐怖的是什么？是老鼠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靠。

　　司言言火速拆了一瓶酒精，在家里喷了个遍。虽然酒精可能不对这种“老鼠”起作用，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随后，她又来到卧室，冲着那块黑色的宝贝石头一按喷瓶——

　　哎？石头怎么脏了这么多？

　　就像明珠蒙尘，黑中透绿的石头也多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那该死的老鼠到底对宝贝石头做了什么？！早知道当初囤货，她就该买个监控！

　　擦干净后，司言言气呼呼地抱着石头坐在了书桌边，把待机已久的电脑重新启动。

　　她醒来，协助救援的直播就要继续，那她必然还会再晕过去。但这回她把石头揣怀里，黑老鼠总不会再在石头上蹦迪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电脑界面再度来到蔚蓝守护的直播，画面里没有司言言，只有救援队。

　　正如直播前沈冰蓉所说，她有晕倒迹象时，灾管局的直播技术人员会直接掐断她的直播。但大部分观众都没有离去，依然在为救援队加油喝彩。

　　点开消息界面，沈冰蓉给她留了很多信息。

　　【艾省易市西郊区低层楼房的救援已经快结束了，救援队全员安全】
　　【冰蓝色液体送去了最近的华市科研所，目前只知道是一种未知成分，暂时命名为融水。】
　　【科研所希望我们提供更多的融水样本】
　　【如果可行，我希望主动重复今日受冻、解冻的过程】

　　司言言的目光落在“主动”二字上，她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不行】

　　通话请求很快发了过来。

　　沈冰蓉：“你终于醒了，昏迷时长约为4小时37分，比我想象中长得多。”

　　司言言想，这也不算很长……但这次的症状实在太痛苦了。她问：“我的睡眠耽误救援行动了吗？”

　　“没有。”救援队临时休息室里，沈冰蓉笑了。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低估了玄学对你身体的消耗。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能用更科学的手段应对天灾。融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真的不能主动收集吗？”

　　“不能。”司言言揉了揉眉心，说：“在受冻、解冻的过程中，融水并非必然出现。如果主动用肌肤接触冰面，小面积创伤可以用放血挽救，但严重的话……就真要截肢才能活命了。”

　　“……一定要在这次冰灾救援中发生意外？”沈冰蓉的心凉了半截。

　　她这次的意外还只是冻住了手臂，谁知道下一场意外会是什么？

　　“也不是。”司言言飞速给出了回复，但又说，“具体的产生机制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我以后会留意的。你千万不要冒这个险。”

　　“好，我相信你。”沈冰蓉道，“你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睡了那么久，挺精神的。”

　　“那我们今夜的直播继续？”沈冰蓉自知压榨劳动力，但没办法，救援就得争分夺秒。

　　“当然！”司言言毫不犹豫。

　　沈冰蓉：“避风通道已经搭建到了住宅区。那里有不少高层建筑，分布密集，整体救援难度要大很多。预计要花不少时间。”

　　“那给我……五分钟？”司言言摸摸空虚的肚子，苦兮兮：“我泡个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