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入梦河》犬乌

7、第7章

　　沈子笳到家的时候，余妈她们已经把包好的粽子拿到附近的店家去做了加工，一个个胖乎乎的长粽都包在真空袋里。每个袋子上都有标签，上面标注了馅料。余妈还把某两个箱子上，写上子黎和子昊的名字，沈教授那箱也是沉甸甸的。
　　沈子笳把买回来的香囊和点心给了余妈，让她明天去礼拜的时候带上，松月楼的素包子是余妈少数几个看的上的“外面的食物”，余妈嘴上埋怨子笳乱花钱，却也好好地收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晚餐余妈煮了三鲜馄饨，和姜丝蒸鸡，配着自己腌制的白萝卜和绿豆冰沙，吃起来开胃又消暑。
　　余妈说，晚上吃粽子不容易消化，明早蒸两个给她做早饭吃。问她，要吃什么馅的。沈子笳说：“咸水粽和豆沙粽吧。”
　　余妈说好，她知道子笳是想念子黎和子昊了。
　　小时候的子笳喜欢笑，是子黎的小跟屁虫，姐姐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子黎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总是指挥子笳做勤务。
　　有时候子黎和朋友出去看电影、逛公园，不愿意带她。
　　她哭一会，被妈妈哄一下，就带着子昊去玩了。
　　姐姐一回来，还是很开心地围着子黎，让姐姐给她讲新看的电影，新看的图书。
　　子黎自小就个性很强，她相貌学习和绘画，是处处拔尖，在家里很受宠爱，经常代表父母教训弟弟妹妹，有时候比爸爸妈妈还有威严。
　　子笳那时候也小小的，子昊被大姐训哭了，她拿着子昊的小铲子，小大人式地带着子昊去家门口的沙堆上玩游戏。
　　子昊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又是老小，是老太太的心头肉。相比之下，小时候的子笳，并没有被家里人众星捧月式地关注过。可她很容易快乐，如果能打开话匣子，也会滔滔不绝地跟太太和余妈描述她看到的苹果、草莓和蜗牛和家雀。
　　子黎大一点后，喜欢跟同学在一起，子昊周末被奶奶带到亲戚家玩。余妈记得，很多个周末，就是她和太太一起带子笳去郊区的田野里，放风筝、挖野菜。
　　有时候他们仨在家里，哪也不去。太太给子黎缝跳舞的鞋子，她在院里里洗衣摘菜，子笳就自己在院子里追小鸡，家里的小黑最喜欢子笳，子笳玩累了坐在台阶上，小黑就窝在她身边。
　　有时候太太看书看累了，也会给子笳读书，教子笳画画。
　　余妈总是想到那些过去很久的画面。子笳是个好孩子，什么都顾着她，总怕她累着了，身体不舒服，事事都想的很周到。可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你给她说什么，她就笑。
　　余妈记忆的那些日子，像阳光的碎片一样，一直在子笳的心里，收藏着。在国外的那些年，她离群索居，在图书馆、在打零工的快餐店里，在深夜的苦读里，在结业的答辩上，没人知道她一个怎样渡过了那许多年，同学们都觉得她和他们有些距离。可是当她回到人群中时，依然笑容和煦，健康美丽，像那些阳光碎片。

　　沈子笳昨天看书看到很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她从卧室出来，看到家里上上下下已经被余妈打扫了一遍。
　　余妈7点出发去了衡山路教堂，还要准备早饭，打扫卫生，一定又是很早很早就起来了。
　　沈子笳心里有点内疚，想着昨天应该跟余妈说一声，今天自己没什么事，让她不要那么累，还让她起那么早。
　　沈子笳快速梳洗了一下，去厨房把保温箱里的早饭拿到餐厅，除了粽子，还有一碟小笼，一碟咸菜，和一碗鸡丝山药粥。
　　顾妈做的猪油豆沙粽，满满的豆沙里包裹着已经出油的红色鸭蛋黄，还有桂花蜜，吃起来特别香甜。
　　沈子笳吃了一半，又打开了做给子昊的咸水花生粽，咸水粽是余妈专门给子昊做的，里面包的是花椒水腌制的花生和晶莹剔透的四川腊肉，子昊小时候就特别爱吃。
　　子笳吃剩留下的两瓣粽子，好看地放在一个盘子里，充足的馅料和糯米之间美妙融合，看起来非常诱人。子笳用手机给粽子拍了一张照片，分别微信给了子黎和子昊。

　　子笳吃过早饭，就去后花园的院子里，今天太阳偷了个懒，不是很晒，后院和前面院子满院的花草不一样，这里当时沈子笳爸爸设计的是一个休闲的地方，西侧边角是用彩色鹅卵石砌成的一处浅水景，记得以前这里养过几只乌龟，爸爸那时候带着她，用毛笔给乌龟壳上画白色的圈，用圈的数量来辨认乌龟。
　　现在里面被余妈养了几条金鱼，水面上有几朵睡莲。与水景相对的，是院墙紧靠园区的一排翠竹，竹子下是一把躺椅。沈子笳喜欢在这个椅子上念书，每当有微风穿竹而过，是一片悠然的沙沙声响。

　　当命运之手把顾准前行的道路生生掰断，没有任何预告，也没有任何说明时，顾准只有独自寻觅真理。
　　而通往真理的道路曲折难行，正如李慎之所说，顾准是拆下自己的肋骨，当做火把来照亮黑暗。
　　沈子笳的思绪随着故事沉浮，顾准的日记里仿佛有千万根金光之线，黑暗和未知在他强有力的心脏面前显得如此虚弱。子笳觉得自己也是一只虚弱得匍匐在深渊之崖的边际，祈获重生的魂灵。

　　沈子笳穿着白色棉衬衫和背带短裤，合上书本，从躺椅上起来，想去厨房喝点水。
　　走到餐桌旁，看到手机信号光在闪烁，打开了一看，是子昊的信息，他说，二姐，爸爸的粽子及时寄过来，我的咸水花生棕就留在上海吧，端午节我要去上海看你和余妈。我跟余妈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要是不让我去，余妈会失望的。嘿嘿。
　　子笳沉吟了一下，又打开了子黎发来的微信，她说，子笳，看到粽子就想起家了，计划明年十月份从巴黎回国，我会带着Andrew一起回去，他尤其想见到你。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画了幅妈妈的画像，回国的时候一起带回去，我要把这幅画像送给我最亲爱的二妹。想念你。
　　子笳三姐弟自长大后就很少在一起，子黎从央美毕业后，就去了国外，这些年一直的国外闯荡，前面几年在世界各地游学访问，这两年结婚生子后，在德法也安定得下来。
　　子笳自己也是从国外流落到国内，这些年除了自己心中那些纠缠不清的负累，亲情被放置在最不受关注的角落，明明他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却不经常联系，只有余妈的食物牵引着家的温度。
　　想起安德烈要回来，子笳心中雀跃，那个3岁的小家伙有着混血宝贝特有的漂亮，两个大眼睛是地中海的蓝，每次视频都会用很滑稽的中文说，小姨，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去中国看你。
　　我的小安德烈，快回到中国吧，这是你的故乡啊。

　　二楼平常被余妈打扫的很干净，可是依然能感受出来，这里欠缺的生活气息。沈子笳把刚刚从外面买来的鲜花，装点起来。
　　客厅收到柜子里的电视和中央空调遥控器放到沙发旁侧的木塌上，茶几上放了几本新出版的杂志。
　　书房里的电脑插上电线，连上网络，子昊是不是爱打游戏呢。沈子笳又联系物业的师傅，把家里中央空调清洗了一遍。
　　把二楼收拾停当之后，又把余妈分好的粽子一份一份寄了出去，余妈打点寄往巴黎的包裹里，除了粽子，还有给安德烈的五彩绳和香囊，子笳给安德烈带了中国的古典童话。

作者有话说

　　加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