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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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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子笳回到房间换了一件短袖棉麻衬衫,一条到膝盖上方的薄牛仔裤,戴了一个黑色遮阳帽,步行走去了上海交大图书馆。
五月份上海的天气还不是那么热,海风吹来的时候,还有些许的冷。城市的清晨既喧闹又宁静,沈子笳不禁加快了步伐,她喜欢这样的时刻,想在城市全然苏醒前走进图书馆。
上海交大校园非常美,红砖镜湖、绿水花荫,沈子笳最喜欢的是那楼红色的百岁建筑,兼具巴洛克和科林斯风格的古典折中建筑,就是交大的精神堡垒-钟楼图书馆。
交大图书馆藏书颇丰,像《顾准日记》这样早年出版的,跟潮流悉不相关的图书,外面的综合性公共书店不一定能买得到,交大却保存的有,你可以在这里借到。
沈子笳在3楼的综合阅览室里,找到一个靠着窗子的座位,窗外就是致远湖西侧那片樱花园。顾准的日记仿佛一道幽深的地道,沈子笳在周六的这个上午,走了进去。虽然顾准描写的光明就在前方,在暗道行进中,却不能不震撼于顾准身上中国知识分子那份罕有的勇气和智慧。朱学勤曾说,后来一代的知识分子未能取得像顾准一样的成就,是因为“知识大限以及逻辑乏力”拖出了他们的脚步。而顾准在那个风云变幻,思想混沌的时代,又何以如此,何以如此!
图书馆很安静,看书的人来来走走,光线随着时间明晦交替。沈子笳从书中抬脸望向窗外时,才发觉已经到了要闭馆的时间了,便去吧台处办理了借阅手续。
借阅台对持教工证来借书的老师服务又周到了一些,沈子笳在这里借过很多市面上不常见的外文著作。
吧台的值班老师,看来对沈子笳很熟悉,两个人还简单寒暄了几句,沈子笳便拿着《顾准日记》走出了藏书楼。
沈子笳交通大学的庙门出来,拐到了城隍庙买了松月楼的素包子和绿波廊的点心,余妈每周日都要和小区的阿姨们去衡山路做礼拜,她们年纪大了不愿意在外面吃饭,都是要带一点点心和水。
城隍庙越来越商业化,来这里的是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本地人都已经另觅美食了。
小时候妈妈在上海的那两年,和余妈经常带着他们姐弟三个来城隍庙吃小吃,那时候的味道和逛庙会的兴奋劲,沈子笳还记得很清晰。只是城隍庙随着时间变化越来越大,留下的也不过是像松月楼、南翔这样的老字号还映照着昨日往事。
沈子笳看到季裕明的时候,他正走过去把手里提的饮料,递给在超市外等候的三个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一直跟在跟季裕明说什么,看起来关系很亲近。
季裕明低着头躲着头顶上方商户们外搭的彩色布篷,带着他们从狭窄的走道走到广场中心,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从九曲长廊走下来的沈子笳。
沈子笳看到季裕明着急得跟同伴说了几句话,就跑向她这边,她从长廊上下来的时候,季裕明已经在台阶处等她了。
“沈经理,你今天来这边玩吗?就你一个人吗?”季裕明跟沈子笳说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特别恭敬的微笑,脑袋微微垂下来,声音总是很轻也很温柔。
“今天去交大那边借本书,顺便来这里给家里的长辈买点点心,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沈子笳看到对面的三个年轻人正好奇得看着他们,那个漂亮的女孩尤其专注,看起来很在意小季。
季裕明挠挠头,说:“一般我都是周六休息,上几周因为维修漏水的事周末都在加班,这周跟领导申请周日也调休了。沈经理,你有交大的图书卡啊,老校区的图书馆只有教职工才能进去吧?”
沈子笳没想到季裕明这么了解交大,想来他住在交大家属院,应该认识很多交大的职工,便说:“我朋友是交大的老师,他帮忙给办了一张卡。那边是你的同学吗?女朋友很漂亮呦!”
“别乱说,子笳姐。我们几个都是大学同学,那个女孩也是咱们公司的管培生,在浦东鹭园那个项目做管家,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们几个男的约着出来打篮球,那个女孩叫罗姗姗,她一个人在宿舍没什么事情,就跟着来了。打完球,罗姗姗说这边有一家排骨年糕特好吃,我们就来了。”季裕明脸色微红,有点窘迫地在解释。
季裕明的纯真不是他对感情过于羞涩,而是在这种难为情的背后,是一个男孩对自己情感的尊重。沈子笳甚至无法想象在男孩子的相处里,他是怎样应对那些放肆的玩笑,是不予置之或者沉默吗!
之后长时间的共事中,沈子笳更是了解到这个男孩对待感情的执着和捍卫,是那样得义无反顾。此刻的她,想的是不要再为难这个孩子了,便揶揄地笑道:“你篮球打得好不好啊?可以的话,有时间教教我吧。”
“我打得一般吧,应该还行…”季裕明看着沈子笳故意露出的失望表情,忙改口道,“我,我是我们学校校队的,从初中到大学都是,拿过我们交大的学校体育竞赛篮球项目冠军。当时,我就是队长。”
最后提及冠军的几个字,季裕明的声音低了下来,这孩子从来不善于炫耀自己,他不过是要眼前这个让他见到就惦念的姐姐,知道关于篮球,他曾经不值一提,又特别想告诉她,曾属于他的辉煌。
说完看着沈子笳,好像在等着她说什么,还没等沈子笳说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沈子笳递了一个手提的纸盒给他,季裕明有点迟疑地接过去。
沈子笳说道:“这么厉害啊,好吧,这是我的拜师礼。”
季裕明一看是子笳刚刚买的点心,马上要还给她,说:“这不是你给家里长辈买得吗?我不能要,子笳姐,真的,我也不爱吃甜的。”
沈子笳故作失落得说:“那好吧,看来你不愿意让我跟你学篮球。”季裕明又急了,“没有,子笳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手里的点心不知道是留还是还,季裕明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我拿回来吗?”沈子笳作势要去拿季裕明手里的袋子,季裕明手足无措的后退一步,低头说:“我喜欢吃,不给你了。”
沈子笳恶作剧地说道:“这可不是给你吃的,是给那边那个漂亮女孩吃的,你要帮我带给她”。
季裕明看着沈子笳脸上打趣的表情,知道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刚刚说的话,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地看着沈子笳,试图绷着脸让她了解刚刚的话是很严肃的是认真的,可是偏偏面对她是真的绷不起来,反而对上她的眼睛,笑容就不短在脸上扩大。季裕明试图再说些否认的话,最后也没说出来。
“好啦,快过去吧,你的同学都等着你呢”,沈子笳看着他站在那里,认真看她的眼神,笑着说道。
“你还要去哪里逛吗?”季裕明问道。
“不去,要回家了”。
沈子笳的色彩,在季裕明眼里,很像雪国的枫叶,是寂冷世界的一抹暖色,却只在眼角尾色里轻然摇曳。当你走过去,想要捕捉她时,却又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