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入梦河》犬乌

24、第 24 章

　　周六，季裕明在宿舍附近的健身房泡了一上午，游泳、跑步、力量训练，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神清气爽地从健身房出来时，正好碰上罗姗姗和另一个女孩一起，正要进健身房。
　　罗姗姗喊住季裕明，问他这会干嘛去？
　　季裕明说准备回宿舍，另一个女孩他很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有点尴尬，“这位是？”
　　“看来季大帅哥贵人多忘事，我跟你同届，是交大医学院的，咱们两个学院还组织过辩论大赛，你忘了？”耿京性格爽朗，没在意季裕明记不起自己，很大方地自我介绍。
　　“噢，是是是…”季裕明还是印象模糊，尽管他也参与过学校组织的辩论赛。
　　“看来是想不来了。正好中午了，季裕明，老同学来访，一起去吃饭吧？”罗姗姗笑道。
　　季裕明本来不太想去，可是耿京是他们交大的校友，虽然不是很熟，总是有大学校友情谊这一章，也不再好意思推辞。
　　三个人看天比较热，就近来到了宿舍旁边的陕西面馆。饭馆外观看上去不大起眼，里面的油泼面却是做得非常地道，还有新疆辣子炒鸡也是他们招牌菜，这家餐馆是宿舍这帮年轻人的深夜食堂，跟老板都已经很熟了。
　　季裕明询问了两个女孩子的意见，点了一份辣子鸡，三四个小炒，还点了些烧烤。老板看是熟客，送了两个小凉菜。
　　有一盘是腌萝卜上来的时候，季裕明夹了一个吃了起来。罗姗姗问他好吃吗？他当时想起了的是，在沈子笳家吃的余妈腌制的萝卜，也没注意回话。
　　耿京看的出来，罗姗姗喜欢季裕明，只是季裕明好像并没有特别的表示。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帮着罗姗姗说话，罗姗姗漂亮大方，家境也好，在如今的婚恋市场算得上是稀缺资源。
　　她觉得季裕明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好友，言语间总在撮合他们俩。
　　“耿京，你们学院有一个付云博的教授，你认识吗？”季裕明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说。
　　“你认识他？付教授是交大医学院脑外科的博士生导师，我们毕业之后才被学院聘过来的，也是同仁医院的坐诊专家，就在我们科室”，耿京谈起付云博很是仰慕，“付教授才三十多岁，温文儒雅，听说在交大开的公开课，连同济大学的学生都会来听。”
　　“看来他已经是你的梦中情人了？”罗姗姗打趣道。
　　“这种人离咱们的生活太远了，只可远观而已”，耿京一点也不忸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优秀的男人，居然还没有结婚，听说也没有恋爱对象。”
　　“为什么？他不会是…”罗姗姗没有说下去，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像这样的各方面条件很好的男人，如果没有什么恋爱迹象，很可能被大家认为是所谓的“同志”。
　　季裕明并没有搭话，关于付云博的故事，成了两个女孩间的八卦，他从她们的八卦里验证的不过是，情敌的优秀，自己的落拓。
　　“不过听说，前两天因为一个女病人，付教授连夜从北京赶回上海，在消化科待到凌晨四点，又飞回北京开脑外的专家组会议”，耿京有些感叹地说。
　　“那他一定很爱她，超现实偶像剧啊！”罗姗姗好奇道。
　　“不知道，但是付教授的家人都在北京，这个人对他来说肯定很特殊，至于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耿京点点头说道。
　　“季帅哥，在想什么呢？”耿京笑道。
　　“没啊，不是在听你说嘛”，季裕明从自己思绪里拉回来，强打精神说。
　　“怎么，羡慕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进展，昨天同学会的时候大家都在问你们俩，总觉得你们俩早该在一起的。”
　　“你说什么呀”，罗姗姗娇嗔着，脸都红了。
　　“怎么了？你们俩谁都不愿意捅破窗户纸，可不得老同学来给你们捅一下”，耿京笑着说。
　　季裕明抬手把啤酒给干了，垂着眼睛说了句：“我们俩就是同学、朋友加哥们，你们可别乱点鸳鸯谱。”
　　“就是，你这样说，他还以为我在背后指使的，我怎么会这么做？自己送上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我妈就没给教过我这个。别说现在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喜欢，他也没这个待遇”，罗姗姗娇生惯养，人长得漂亮，在学校被人抬举惯了，此时脸上挂不住，话说的也有些尖锐。
　　“不敢，不敢高攀”，罗珊珊大小姐似的脾气，季裕明并不买账。他同样以讽刺的语调回击，也有点懒得说的意思。
　　季裕明看耿京、罗姗姗一副讨伐的架势，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陈世美，心里一冷，不想再跟这虚与委蛇，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就起身结账跟她们告辞了。
　　罗姗姗坐在那里脸上都是羞惭，正在低头垂泪。这顿饭吃得相当潦草，耿京把罗姗姗送回宿舍，本来说要住到周日，可是罗姗姗因为自尊受创，脸上一直神情冰冷，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就略微劝了几句，带着东西告辞了。
　　季裕明回到宿舍，直接躺倒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沈子笳，想着那个夜晚的初见，她是从不知名的未知里走出来的仙子，在月光之下，为他医治了初下山门在烟火人间的第一道心伤。
　　神说，别怕，见即如渊，我把你的眼遮住。
　　仙子说，别动，仰着头，眼泪会流进嘴里。
　　可是，我这心里、耳朵里、伤口里，一点一滴浸透了她，见不见又有何分别，我已自发入魔，早就没了回头的打算，接下来不过是神挡杀神，佛拦杀佛罢了。
　　一觉睡到晚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家里打过来了。季裕明的姥姥年纪大了，自从姥爷去世后，这两年精神也不太好了。挂了电话，才知道他们家市郊的老宅子已经空置很多年了，现在政府要征地，他妈让他抽时间回来一趟，看看怎么办？
　　季裕明起来跟武汉规划局的同学联系了一下，才知道武汉现在准备争取进入国家中心城市，重点开发南区，引进了国内外很多企业在南区落户。南区现在都多是政府主导的净地开发，有些局部征地属于是企业行为，可以相互协商。又到网上搜了一些信息，心里大概有了些了解，便想着近期找机会回去一趟。忙完了这些，季裕明坐在椅子上，想着沈子笳不知道这会在干什么，昨天的吻在他心底，丝丝缕缕缠绕成茧，那是勇不可挡要奋身为蛾的孤注与执念。
　　子笳姐，我想你了。
　　季裕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走出房间，季裕明到相邻寝室招呼大家一起出去吃饭，这个寝室人来人往，有组队打游戏的，也有组团玩扑克的，有踢着鞋沓子来唠嗑的，还有像王大胖这样左手拎着两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右手再掂着一个他妈妈特地送过来的养生壶，茫然四顾找不到插座的可怜孩子。
　　“裕明哥”，见季裕明过来，大胖赶紧在门口侧了侧身。
　　“大胖，又找不到插座了？”季裕明走过去。
　　“恩”，大胖一脸委屈。
　　“你们太没人性了，登堂入室行霸占之实，没看大胖最近都瘦了”，季裕明被大胖的表情给逗乐了，拍着他的肩膀，替他伸张正义。
　　几个人听了之后，捶胸顿足直呼六月飞雪，陈起抓着一张德克士汉堡的包装纸，怪嚎道：“季大官人，一份家庭套餐，到我这就剩了半个汉堡。这会饥肠辘辘，朝不保夕，还被恶人先告状，窦娥哪有我怨啊…”
　　“不是我吃的，我就吃了半个鸡腿”，大胖嗫嚅道。
　　“大胖，此言差矣！我的方便面都被你啃光了，你看……”王林飞拖过来一个北京方便面的空箱子，向大胖进行攻击。
　　“那是玩游戏的时候，他自己吃的…”大胖被围攻，红着脸跟季裕明解释。
　　“大胖，看清楚这些人的险恶嘴脸，以后千万不能一时心软引狼入室了。走，咱们楼下拉条子，撸串去。”季裕明转身说道。
　　“还要配上雪花，一起勇闯天涯。天涯之路，怎能没有兄弟我鞍前马后呢？”王林飞直接拍上电脑，想要一步窜出来。
　　“大胖，你那半根鸡腿是不是我给的，这会可不能忘恩负义，一定要带上哥哥呀”，四川的郭达长得也像年轻版的相声演员郭达。
　　“你把我的鸡腿抢走，撕走一半才还给我”，大胖气愤地说。
　　“大胖，你要这样想，要不是哥哥我，陈起那斯把另外一半也抢走了不是？”看来郭达也只是长相憨厚，跟别人一起打豆豆。
　　“皇上，别忘了臣妾啊，您要雨露均沾呐！”陈起和季裕明关系最好，也最不要脸，这会为了口吃的，连性别都不要了。
　　季裕明闪开陈起的长身猛扑，转身来个回旋踢作势踢了陈起屁股一脚，笑骂道，“滚蛋”。
　　撸了串，吃了拉条子，喝完三尺高的冰扎，难得的一伙人不想回宿舍玩游戏，决定去水渠公园逛一圈，吹吹晚间的海风。季裕明结账的时候才拿出手机，发出去的信息还没有回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却从来没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无所适从。
　　“裕明哥，你怎么了？”一身肥肉的大胖，有时候脑袋上也插着灵敏的小天线。
　　“裕明哥在想嫂子，傻胖子，你不懂”，王林飞一头方便面卷，被卫恒总点名剃成了一头毛疙瘩，像极了黑人兄弟们的寸头发型。
　　“怎么了，裕明？跟姗姗闹别扭了？”郭达问道。
　　“我说今天下午，姗姗姐看见我好像特别生气，也没搭理我”，大胖的电线开始不那么灵敏了。
　　陈起走上前，跟大伙义正言辞地说道：“以后是我陈起的朋友，就别以讹传讹，罗姗姗跟老季没关系，别把假的说成真的，到时候罗姗姗嫁不出去，真把屎盆子扣老季头上。”
　　陈起平时跟季裕明走的更近，季裕明走在旁边什么也没说，看来也是默认了他的话。虽然心里可惜郎才女貌不成对，还是很有默契地一起往前走，爱情都是王八蛋，兄弟才是一辈子。大胖觉得罗姗姗有时候很凶，觉得跟他裕明哥确实不搭配。
　　“怎么了，老季？”陈起走到季裕明旁边，问道。
　　季裕明看了看手机，又放进裤兜里，摇摇头没说话。
　　“我靠，不会真是罗姗姗吧？”陈起跳了起来，压低声音说。
　　季裕明转过头，想让他滚，却看到水渠的另一侧，一个容貌出色的女孩，双手裹紧军绿色的夏季风衣，正和他们在水渠的两侧相向而行，孤身一人。
　　季裕明眸色深沉地盯着对面的人，低声喊，“陈起”。
　　“怎么了”，顺着季裕明的视线望过去，陈起轻声说道，“那不是子笳经理吗？”
　　“我有点事，你把他们带回去吧”，季裕明心脏一阵阵地发麻，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她，自己竟这样不受控制。
　　陈起心里有些疑惑，还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季裕明没有再说什么，戴上防风外套的帽子，双手起摆间，已是几十米开外了。
　　“裕明哥，跑去哪了？”大胖问道。
　　“他拉稀去了，走，咱们先回去。”陈起对好友尽职尽责，就是自己有点不爽，老季，咱们回来再算账。
　　沈子笳从水渠走过来，转到公园的红砖小道上，小道两侧是茂密的梧桐树，往前走不远处的星点灯火就是静安社区所在的安亭街。
　　“子笳姐”，季裕明从树影里走出来。
　　沈子笳转过身，看到季裕明，就怔住了，眼神除了困惑，还有一些畏惧，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季裕明。
　　“为什么不回信息？”季裕明看到沈子笳的眼角发红，认出来那是泪水被凉风吹过的痕迹，抬起手想为她拭去残留的泪光。
　　沈子笳偏过身躲开季裕明的手，她看着季裕明，眼睛里有几不可查的责备，似乎在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裕明看懂了，可是他并不打算回答她，走过去牵住她的手，他笑着说：“走，我送你回家。”
　　沈子笳挣扎着要抽回手，季裕明在她心里，不确定的东西有太多，可是沈子笳不曾察觉的是，从她心里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维护和看重，是如此确定，“你回宿舍去吧，很晚了。”
　　季裕明把手牵得更紧了，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地说，“如果你累了，我不介意抱你回家。”
　　沈子笳还是没有动，眼睛里已凝结了一层薄光，季裕明心里微微叹气，用手扶着沈子笳的后脑，俯身在她耳边说，“子笳姐，我什么也没做，你怎么就哭了？不走吗？陈起他们就在后面，你知道我是不会放手的。”
　　很多时间过去后，如果有人问季裕明和心爱的人牵手是什么样感觉，他只会说四个字，不可思议！他们走过护甲河公园林荫小道，走过静安别墅砖红色的院墙，这一路手中温凉的触感带给他内心的稳固，生生刻进了季裕明对未来的期待里。

作者有话说

　　大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