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入梦河》犬乌

23、第 23 章

　　季裕明轻轻地带上门，他并没有往楼下走去，而是走进了刚才的书房。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他走到了那个最北侧画架，轻轻地扯掉上面的盖布，看到了那副画。
　　赤红色的晚空，天上流云飞火，一颗劲虬苍老的大树上吊着一个眼神倔强的小男孩，旁边一个没有面部的男人拿着竹竿，代表着暴力；院落里其他人神情紧张，一扇黑漆漆的门扇后，一双惊恐又绝望的母亲的眼睛，代表的是爱。远处一条朝向海边的大道，指向未来和希望。那个夜晚，他说的故事，全都在这幅画上。季裕明在画前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平静地重新把画给盖好。
　　端着水果盘从书房出来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子笳卧室深掩的门，走下一楼客厅时，双目赤红。
　　余妈接过水果盘，紧张地问：“跟子笳吵架了？”
　　“没有。余妈，昨天晚上子笳姐自己去的医院吗？”季裕明问道。
　　“是啊，她说只是去开点药，没什么事，坚持不让我去”，余妈摇摇头继续说，“后来交大医学院的付云博教授把她送回来，我才知道她做了胃镜。付教授是她出国前的初中和高中同学，前两年从北京调到上海，他们可能是在医院碰到的。”
　　季裕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余妈沈子笳已经睡着了，让余妈也赶快休息，自己先回去了。余妈点点头，还是不放心两个年轻人刚才到底怎么了，这个大个子男孩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只得嘱咐季裕明多来家里走动，季裕明答应了。
　　回到宿舍，季裕明一点也不想再动，把背包扔在桌子上，灯也不开，两只手交叉放在头下，倒在床上“挺尸”，始终倔强得不肯落下的眼泪，在黑暗中肆意流淌。
　　当宿舍的其他房间传来了英雄联盟战斗的声音，键盘声、咒骂声还夹杂着扑克声，正是夜里12点，也是周五晚上单身宿舍激战正酣的时刻，季裕明从混沌中醒来，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想起了沈子笳蜷缩他怀里惊惶又无助，又想起她毫不犹豫的断然拒绝，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外面的寒风直往里灌。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嗯嗯嗯地震动，季裕明掏出来，是子昊的信息：裕明哥，上线啊，干什么呢，快来啊，要输了。
　　季裕明放下手机，起来出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旁边寝室的男生看见他，“裕明，起来了，还以为你没回来呢？吃饭没？”
　　说着扔过来一瓶啤酒，瓶罐还是凉的，季裕明接着，回说吃过了，顺便走过去转了一圈，看到楼下宿舍的也都在，几个人正在打牌，有几个还在玩游戏。
　　玩牌的赶紧腾出个位，让他上桌，玩游戏的边在电脑里厮杀，便催他赶紧上线，季裕明向大家拱手，表示歉意，说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吧。
　　看了一会牌局，喝了一罐冰啤酒，就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给沈子昊回信息：
　　季裕明：今天不想玩了，你们玩吧。
　　沈子昊：怎么了，跟我姐吵架了？
　　季裕明愣了一下，子昊的性格看起来与子笳南辕北辙，但是有些地方却惊人的雷同，比如对事情的感知能力，是他这个神经反射弧过长的人，不能与之比拟的。
　　沈子昊的信息又来了：怎么了？你没欺负我姐吧？
　　季裕明苦笑了一下，不自然地抿了下嘴：我表白了。
　　沈子昊：是不是被拒了？要不你今天能跟个霜打得茄子似得。
　　季裕明：付云博是谁？
　　沈子昊：我姐拒绝你，跟他有关系？
　　季裕明：没关系，也没听子笳提起过，他跟子笳是同学？
　　沈子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个交大的教授追我姐，就是他，我姐的高中同学，后来我姐从国外回来，去了上海。没有多久，他的工作就从北大医学院，调到了上海。
　　季裕明沉吟了一会，想着之前在交大上学的时候，是没听说过付云博，心里不禁有点烦躁，与子昊的对话也有点心不在焉：这么晚了？你在干啥呢？
　　沈子昊看到信息，几乎要骂娘了：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聊天吗？
　　季裕明看了，叹了口气：子笳她哭了。
　　沈子昊顿时压不住火了：我姐为什么哭？你干什么了？
　　沈子昊情急的时候总是这样，季裕明有些头痛，本来想骂过去，还是有点心虚，只好说：什么也没干，她拒绝我的时候，一直在哭。
　　子昊的信息，过了一会才过来：裕明哥，我小时候就只看见她笑，委屈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她总是笑。虽然很想揍你，还是想告诉你，我姐拒绝你，也许只是因为她对你们的感情没有信心。
　　信息又来了，沈子昊：余妈每周日都会去教堂做礼拜。另外，据我所知，付教授有幸所见的，最多也只是我姐的笑容。
　　沈子昊心直口快，但只要牵涉他二姐，话说得就非常谨慎和艺术。季裕明笑了，从心底跟子昊说了声谢谢：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