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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季裕明跟他们三个开完资料通对会,已经下午4点了。
      回来办公室,给沈子笳接了杯热水,又请了一会假。
      沈子笳说,如果有什么事,已经四点多了,下午就不用再来了。季裕明拿着背包,说半小时都用不了,一会就回来。
      没过一会,罗姗姗过来找季裕明,见季裕明不在。
      沈子笳看她站在那里,有些忸怩,便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罗姗姗说,他们大学同学今天要组织一个同学会,想请两个小时的假,去买点东西,提前准备一下。
      沈子笳点点头,说可以。
      罗姗姗高兴地跳了起来,说谢谢子笳姐,你知道吗?我们这些管培生,私下里都特别喜欢你。还给了沈子笳一个大大的苹果。
      沈子笳拿着苹果笑了,跟季裕明每天早上上班时,工桌上的苹果很相似。
      一会,季裕明发微信过来,说事情没办完,下午估计回不来了。沈子笳回信息说知道了,没事。
      季裕明外人看上去内敛克己,其实他赤诚炙热,是难得的好孩子。也许应该有一个像罗姗姗这样的女孩,给他的生活带去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张扬。
      沈子笳觉得胃不太舒服,起来接了杯水,看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再有一会就下班了。
      工作还有一些,只是今天周五,天气也不太好,她也想赶回家去。
      把季裕明整理好的通对记录审查了一遍,质量体系记录基本上没有太多问题,环境安全对物业行业的管制较少,也没什么问题。重点是职业健康安全管理,还需要补充一些记录。
      沈子笳把圈起来的问题,都备注了具体的整改要求,放到了季裕明的桌上,下周来了还要和亩总组一个会,具体讨论操场层员工的劳保问题。
      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看到外面的办公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抬起手腕,已经快7点了。
      沈子笳从柜子里取出自己随身背的帆布包,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方桐从餐厅拿着泡面和火腿走过来。
      “还不走吗?”沈子笳问道。
      “今晚估计要开夜车了”,方桐说着,一脸不忿。
      “亩婷这会还在总经理办公室挨批呢,一会出来,估计人力行政要开批斗会。”方桐说。
      “发生了什么事了?”沈子笳问。
      “不是行政这边的,是人力那边的,估计是年中人员评定的事。前一段时间减员增效,很多员工别直接劝退,现在还有一些项目持续缺员,当时没有做好分流,人力一贯的简单粗暴,都在总部看着领导工作,谁下去做调查,下去做人力分配。”方桐说。
      与方桐告别,看到办公室另一端灯火通明的走廊,沈子笳想着诺信的事业,就像急速前行的列车,方向并不明确,却没有谁拥有喊停的权利。
      诺信集团人力系统确实从头到尾地坏掉了,即便找了很多著名的咨询公司进驻,员工都心知肚明的问题,也没有真正上传到领导心里,也无从解决和改进。
      但这并不是亩婷的错,她只是被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同时她并不专业的岗位上。
      平心而论,她在工作上,是相当尽责和努力的。

      沈子笳把车开进院里,熄掉发动机,打开手机刷了一下微信。看到罗姗姗发的朋友圈,同学聚会里都是年轻的笑脸,沈子笳点开一张合影,KTV的包厢里,灯光很暗,沈子笳看不清楚哪一个是季裕明。
      “怎么才回来,又加班了吧,都跟你说了,昨天晚上都没睡,今天还不早点回来”,余妈接过沈子笳的包,挂了起来。
      沈子笳闻着家里有一股清香的椰子味,说:“不是很累,再说明天不是周末吗?煮的什么饭,好香?”
      “今天可不用我煮饭,家里来了大厨,说是让我等着一会吃饭就行了。”余妈笑着说。
      沈子笳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家向来来往的人很少,难道是余妈在社区里认识的阿姨吗?
      不对,除了上次端午节,余妈很少邀请别人来家里煮饭的,邻居之间的交往也都止于互相送点自己家的比较不常见的食物,或者从哪里得来的特产。
      “谁啊,从哪里请来的大厨?”沈子笳看着余妈一脸的神秘莫测,不禁问道。余妈一边在餐桌上摆碗筷,一边让沈子笳赶快去洗手,就是不说谁。
      难道子黎回来了,沈子笳心怀疑窦地走进厨房,居然看见的是季裕明。只见他穿着余妈平常做饭的围裙,正在灶台上用一个敞口砂锅煮汤,越是走进去,越能闻到更香浓的椰子味。
      “你怎么来了啊?”沈子笳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翻滚着的椰子鸡,一诧异地问道。
      季裕明用一只搪瓷碗盛了小半勺椰子鸡汤,用勺子澄了几遍,稍微凉一点,端给沈子笳,让她尝尝怎么样。
      沈子笳用小汤匙喝了一口汤,味道清甜,她很喜欢。
      “你怎么来这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去跟同学聚会了?”季裕明得意了。
      “同学聚会也是难得的,怎么不去呀?毕业后同学聚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吧?”沈子笳笑着嗔怪道。
      “那都不是正规的聚会,几个人攒的局,我们班有个三年之约,应该是明年了,到时带着女朋友去,才有面子。”季裕明意有所指。
      沈子笳想到罗姗姗,最近他们俩成了公司的恋爱明星,明年确实像他说的,可以带着女朋友去了。
      沈子笳没有再说话,走到操作台上,看到上面至少放了十几盘海鲜、肉和蔬菜,还有一碗泡在水里的大米。
      “我们先把鸡吃了,然后用椰子鸡汤涮菜吃,这个椰子鸡涮锅,对胃不刺激,你可以多喝一点。”
      “这碗米,是做什么用的?”
      “涮好菜之后,用这碗大米放在汤锅里熬粥,特别好喝。保证你一会不吃三碗,不放筷子。”季裕明笑着说。
      沈子笳笑了笑,说:“以前只知道火锅煮面,现在都开始煮饭了。”
      余妈走到厨房,边去柜子里找电磁炉,边说:“我刚刚还说,裕明啊,买的菜太多了。我们仨啊,估计要吃三顿也吃不完。”
      季裕明拿着勺子,站在灶台边,回头看着沈子笳,笑着说,“余妈,我要是再不登门致谢,以后可就吃不上您给做的点心了。我们子笳姐,现在已经嫌我吃得太多了,都不给带了。”
      “她不给你带,你就来家里吃嘛,”余妈走到季裕明旁边说,“在家里,我看谁敢把你赶出去,你吃多少都有。”季裕明回头,看沈子笳佯装生气地瞪着他,笑得好得意。
      椰子鸡养生火锅煮出来的粥确实很好喝,吃进胃里很舒服,沈子笳比平常多吃了一碗。余妈习惯自己煮菜吃,不习惯吃外面的饭,今天偶尔吃到椰子锅,也很受用。
      吃过饭,季裕明让余妈歇着,说今天他来收拾。余妈坚持不肯,说我一个老太太了,你们不让我活动活动,我晚上怎么睡得着。你和子笳去楼上,聊聊天,别耽误我干活。
      季裕明把沈子笳收拾好的碗,放到水槽里,就被余妈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餐桌也收拾干净了,有很多菜没有吃完,沈子笳正在用保鲜膜重新包好,一叠一叠地放进冰箱。
      “子笳姐,身体舒服点没有?”季裕明问道。
      “好多了,这碗粥吃起来好舒服。”沈子笳刚刚吃过热汤饭,一向过于白皙的脸庞微微透红眼光水亮,比往常看着自是不同的风景。
      沈子笳在客厅的茶台上,给季裕明沏了一杯冰糖菊花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慢慢伸展开的菊花,像一颗暖暖的溏心蛋。
      “子笳姐,你平常下班都做什么?”季裕明一边刷着电视频道,一边向沈子笳问道。
      沈子笳想了想,说:“看看书、偶尔写写字,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沈子笳说完,面带赧色地笑了,自己的生活实在是乏味至极。
      “咱们去看看你写的字,好不好?”季裕明兴趣盎然。
      沈子笳不习惯拒绝别人,只是说,写的不好,打发时间而已。就带着季裕明去楼上的书房了。
      上次子昊来之后,沈子笳在楼上住得还挺习惯的,一直没换回来。
      书房很大,是个半椭圆形的房间,东西两侧的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这个书房设计的简约又有艺术感,书架并不是成品的书柜,而是用砖头一样厚的原木,长短不一,错落有致地砌到砖墙里的。
      北面椭圆形的是屋子的窗户,白色格子状的木窗映衬着白色的的帷幔,下面是月牙形状的白色棉麻地毯。
      再往里,有两三个写生板,其中一个大一点的画架上,似乎是正在创作的画,用空白的画布盖着。
      “子笳姐,这是你画的画吗?”季裕明走到画架旁,问着。
      沈子笳正在那个大大黄花梨的书桌上取平常的字帖,听到季裕明的问话,看过来,有点迟疑地回答,“很长时间不画了,刚刚开始,还没有完成。”
      “我可以看一下吗?”季裕明问道。
      季裕明在她这里是最值得珍视的朋友,他身上的阳光、纯真、执着和不肯妥协,都构成沈子笳心中年轻人心怀赤诚的样子。
      她从不愿意对他说,不。
      可是现在,她说:
      “晚一点再看,等我画完他,好吗?”
      沈子笳的内心世界从不轻易示人,而这副画一定会流露那些她不曾说出的话。
      季裕明没有再坚持,他走到书桌旁去看沈子笳的字帖。
      沈子笳的小楷如行云流水,却字字工赢,满篇质朴,又隐含华彩。季裕明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他只在小学时上过暑期班的大字课,更不懂得如何品评。
      “子笳姐,除了一个好字,我也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是不是太糗了。”季裕明说道。
      “这个好字就够了,因为这些字除了给你看,是没法拿出去给别人看的”,沈子笳被季裕明的话给逗笑了。
      “你要写几个字吗?我帮你研磨。”沈子笳说。
      季裕明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在扬州说的“红袖添香”的典故,季裕明心想反正子笳姐也不会笑话他,写就写,人生高光就在此刻,不能怂。
      话是这样说,到了珢节,季裕明看着沈子笳素手推墨,拿着小狼毫,季裕明看了字帖一遍又一遍,就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沈子笳笑了,“笔锋藏笔画,欲左先顾右;横有竖起,竖从横来。”
      季裕明在沈子笳的轻念里,心一横,想着小时候写过的大字,在宣字上一挥一就写出了一个“沈”字。
      “落笔有锋,写的不错”,沈子笳好笑地看着心虚的季裕明,他在她这里混蛋傻瓜演绎了一遍,还有如今这模样。
      沈子笳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说了声:“好可爱呀”。
      季裕明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不知什么时候手背上沾着了墨汁,这会脸蛋上结结实实染了一大块。
      沈子笳本来在俯在书桌上铺新的宣纸,抬起头看了季裕明一眼,笑得镇纸都手里滑出去了。
      季裕明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想扶着她,沈子笳只想躲着季裕明的“魔掌”,两个人信息不对称,错乱间反而脖子、手臂和衣服上都给染上了墨彩。
      这下好了,谁也不用笑谁了。
      “对不起啊,子笳姐,我不是故意的”,季裕明站在沈子笳面前可怜兮兮地道歉。
      沈子笳故意没有搭理他,去洗手间找了两张一次性毛巾,让他去楼下洗手间洗洗,说自己得洗个澡了。
      下楼的季裕明,高高大大的帅小伙带着一脸油彩,直逗得余妈笑得合不拢嘴,说:“你们俩打架了?”
      说着就把季裕明拉到洗手间,打开一块硫磺皂递给他,说这个墨汁最怕硫磺,一洗就掉。
      季裕明用毛巾擦掉脸上的墨汁,好好洗了一把脸,看看镜子里的脸,觉得还算满意,这才出去。
      余妈招呼他吃水果,客厅的桌子上摆了好几种,有他带过来的麒麟西瓜和车厘子,余妈还切了一盘奇异果,和一盘哈密瓜。
      季裕明吃了一块哈密瓜,说,“好甜啊,一会给子笳姐送上去一点,她喜欢吃哪样水果?”
      “不用,昨天她刚做了胃镜,不能吃水果,吃冷的、硬的东西,胃会痛的,得过几天才能吃”,余妈笑着说,让季裕明多吃点。
      “一点都不能吃吗?”季裕明愣住了。
      “不能吃,大夫说一般人还要两三天,子笳还有胃黏膜出血,肠胃也弱,至少要一周。大夫还说,有个病人刚刚做了胃镜,晚饭的时候被家人喂了一点西瓜,夜里就疼得冷汗直流,但是也只能疼着呀,能有什么办法呢”,余妈摇摇头,“子笳是最怕疼的,小时候打针小脸吓得像纸一样白,可是她谁也不说,也不闹,轮到她了,她走过去端端地坐到大夫面前,还乖乖地把胳膊伸过去,打针的时候一声不吭,打完转过身,眼里的泪水才流出来。”
      季裕明终于知道心如刀割的滋味了,他有点不敢再想,可是脑子里还是回到今天中午,他说子笳姐,吃一些水果吧。
      她怔了一下,却还是笑着点点头,她取水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吃哪一个,她嚼得很细很细,吞咽得很慢很慢。
      他看着她这么认真的吃过水果,笑了;她看着他笑了,也笑了。
      那时候,她刚刚做过胃镜手术才几个小时。
      “余妈,我想带些上去吃,跟子笳姐说会话”,季裕明低着头说着,拿起一个盘子挑了些水果。
      季裕明敲了敲子笳卧室的门,走了进去。沈子笳已经换过衣服,一头黑发也披在身上,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水乳。
      见季裕明进来,站起来仔细瞧了瞧,笑道:“可是洗干净了,还是基本功没练好,写个字比小孩子还狼狈。”
      季裕明脸上勉强牵出一丝笑容,他端着水果盘走近她,说:“吃点水果吧,这个哈密瓜特别甜,猕猴桃也不酸。”
      沈子笳迟疑着摇摇头,艰难地说道:“刚才已经多吃了一碗粥了,不太想吃。”
      “多少吃一点吧,西瓜是我特意跑很远买的,很甜的”,季裕明坚持说道。
      沈子笳放弃了挣扎,认真地从果盘里挑了一块小小的西瓜,还笑着对季裕明说,“以后不要请假去做这些事了。”
      季裕明紧张地盯着沈子笳,并没有听见她委婉的感谢和劝告,就在西瓜马上被咬下时,季裕明喊了一声,“子笳姐”,从沈子笳手里夺走西瓜,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季裕明拳头紧握,脚步焦灼地走到卧室门前停了下来,胸口不停起伏着,情绪相当激烈。
      “怎么了?”沈子笳走上前去,问道。
      季裕明看着眼前的女孩,出手把门给拧上,眼神灼灼地说:“余妈跟我说,昨天你才做过胃镜,根本就不能吃水果。”
      “余妈是关心则乱,她说的很严重是不是?其实没有太大问题,吃一点…”沈子笳轻轻地解释着。
      季裕明再也听不下去,他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她。
      他知道她被吓到了,他只能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顾不得提前预告,也顾不得有章法,时间有多残忍,我们不要等了好不好?
      沈子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好像被风暴裹挟着,迎面而来一个又一个狂风巨浪,不知道过了多久,狰狞的黑色巨浪变得柔风细雨。
      可是她却越来越怕,当她终于躲开了他的追逐,就只好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然后是止不住的泪流和颤抖。
      季裕明抱着她,轻轻地用下颌摩挲着她的头发,说:“别怕,是不是吓着你了?”
      过了一会,沈子笳依然没有说话,季裕明继续说:“子笳姐,我知道自己有多笨,有多浑,总是让你难过。可是我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你愿意接受我吗?”
      季裕明感到怀里的身躯开始紧张,因为她的手臂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在他怀里又流了眼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要去保证爱情的甜蜜时,她在他怀里轻轻地在摇头。
      “为什么?”季裕明哑着嗓子问道,“是因为年龄吗?”
      沈子笳只是不停的摇头,在他的胸前留下一片温热。
      “你在国外呆过这么多年,难道不了解爱情不分年龄,你一定知道有一部电影叫《人鬼情未了》,他们没有办法再在一起。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却不在一起,以后是不是真的会后悔?”季裕明说话的时候有一点哽咽,声音却依旧很轻。
      沈子笳的手越来越冰凉,她抓着季裕明手臂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季裕明知道不能再逼她了,她似乎是太累了。
      在这场情感告白的结尾里,沈子笳因着前日的病情疲惫不堪,此时已是勉力在支撑了。
      季裕明小心把沈子笳送到床上,从洗手间取了洗脸湿巾细心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沈子笳的躲避也没能阻止他。
      临走前,他端着那盘水果,对她说:“子笳姐,今天你的回答,在我这里不做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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