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入梦河》犬乌

21、第 21 章

　　这天以后，中午的羽毛球再没有了沈子笳的身影。
　　而罗姗姗每天都来找季裕明去打球，虽然还有李昂和徐树，可两个长相出众的年轻人，中午的活动和晚上下班的出双入对，还是引起了同事们的关注。
　　爱问闲事的人同事，尤其是中年的阿姨们，还有季裕明和罗姗姗年纪相仿的管培生们，开始不断地打趣两个人。
　　被调侃的时候，季裕明一般不说话，只有沈子笳在场的时候，他会油腔滑调地附和两声。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盯着沈子笳的脸，观察她的反应。如果她没什么反应，他的脸色就愈加阴沉。
　　季裕明明目张胆的负气和斗气，给沈子笳很大的心里负担，不能因私事影响工作，是她的底线和原则。
　　季裕明现在不断地踩线，可是工作推进得确实很不错，各项工作进度都超前完成，留足的预备空间。
　　从这次的工作开展，沈子笳发现季裕明是一个很有潜力，很值得诺信高层关注和培养的未来企业领导者。虽然年龄很小，沟通能力很强，在管培生团队里具有信服力，能够快速引导团队聚心合力。
　　而和季裕明这段时间看似疏远的关系里，藏着是沈子笳多年来骨子里的孤独，她很自觉地去充当一个旁观者。
　　她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季裕明被同龄人簇拥着的热闹。

　　这天早上，沈子笳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一些，披了一件薄毛线衫，脸色苍白，显得有些疲惫。她做到位置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日志本，看看今天预设的工作内容。
　　而是坐了那里发了一小会呆，才拿起手边那只淡淡鹅黄色的水杯，站起来打水。只是行政的人今天不知怎么，没有及时更换他们办公室的桶装水，轻轻喟叹一声，又坐了下来，开始翻看工作日志。
　　往常的沈子笳，这个时候总是开玩笑似得，拿着佟湘玉的老板娘气派，指示他这个季小二去搬运水桶。
　　季裕明压下心中的失落，心中涌起的不再是负气，而是疼惜。
　　于是，他起来去行政厨房，接了一桶水，给换上了。
　　过了一会，季裕明看到她接了一杯水，她在包里取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白色药盒，取了几片药服了下去。
　　“经理，怎么了？没事吧？”季裕明沉吟了一下，还是说话了。
　　“没有，只是有点感冒”，沈子笳笑了笑。
　　季裕明想到了中午羽毛球始约的缘由，心里有些黯然。
　　整个上午，沈子笳的精神都不太好，但是还是坚持在工作，效率也没打折扣，该给季裕明的工作指示，都写的很详细。
　　季裕明今天在校对评审项目的卷宗，他没有让罗他们一个一个过来办公室跟他一起对。他改变了之前的安排，说各自对，下午开会三个项目一起小范围会审。
　　中间罗姗姗过来几趟，沟通资料问题。最后一次，季裕明并没有公事公办，对她说问题到下午一起解决，自己现在需要时间把三个项目的资料全部审完。
　　沈子昊：余妈刚刚找你的电话，怎么了？你没欺负我姐吧？
　　季裕明：不知道，余妈没联系我。
　　季裕明：你把余妈电话给我。
　　沈子昊：13XXXXXXXXX
　　季裕明从办公室出来，从后门转到连廊上，拨通了余妈的电话。
　　季裕明；“余妈，我是裕明，子昊说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余妈：“裕明啊，正要给你打电话，昨天子笳犯胃病，夜里还去了医院一趟，今天早上我给她煮的粥，让她中午吃，她也没带。
　　季裕明急道：“怎么犯胃病了，她没事吧？”
　　余妈：“没事，都是在国外不好好吃饭，长期积累的毛病。”
　　季裕明：“余妈，你也别担心了，我去外面给她买粥吃。”
　　余妈：“裕明，你跟子笳最近还好吗？”
　　季裕明不知道余妈的话在问什么，一时竟不敢答话，“挺好的，余妈。怎么忽然问这个？”
　　余妈：“前些天子笳心情很开朗，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她这样。这孩子面冷心热，从小就是这样，如果她哪点做的不好，也是因为这孩子从小一个人习惯了，别轻易怪她。”
　　季裕明急忙说：“怎么会呢，余妈，子笳姐对我一向都很好。”
　　余妈：“前些天我们吃晚饭，还总是说起你，这几天晚饭的时候总觉得她心情不是很好。我给你们俩做的点心，她也说不用了，说你们食堂的饭很好。你看，今天煮给她的粥，她也没带。你快点给我说你们公司的位置，我给她送过去。”
　　季裕明：“没事，余妈，我们出去吃，这边有专门煮粥的饭店，也很好的。”
　　余妈：“不行的，大夫说子笳的胃黏膜出血，外面的东西真是不放心，昨天晚上她疼得小脸蜡白，我还是送过去吧。”
　　季裕明：“余妈，你把东西打包好，我现在就联系附近的跑腿去拿饭，你在家等着就行。”
　　余妈：“那好吧。裕明，余妈都准备好了。蓝色的小的是子笳的，红色的大的是给你的。你记得啊。”
　　季裕明：“我记下了，余妈。你也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过两天我去家里看您。”
　　余妈：“我知道，我就喜欢你这孩子。前几天子笳的姐姐骂她最近也不画画了，我看到子笳这些天都坐在二楼的书房里画画。没事的时候你到家里来看看。”
　　季裕明答应着余妈，也不知道怎么挂断的电话，回到办公室坐在那，没什么心思工作。
　　一会，白星华过来了，跟沈子笳对了一下本周的法务模块的工作总结，正好碰上罗姗姗来叫季裕明一起吃饭，想起公司的议论，就顺便开起了两个人的玩笑，“姗姗，你真行啊。一举两得，工作也干好了，我们运营的帅哥，看来也落你手里了。”
　　最近公司的人总是调侃他俩为一对，罗姗姗一直注意季裕明的反应，见他也没做什么反驳，心中有些雀跃，“沈大经理，别开玩笑了。以后我们俩都不好意思在一起工作了。”
　　“哪有什么，公司又没有哪条规定不让一个公司的人谈恋爱。就是有，咱们子笳经理也可以改。怕什么？”白星华看了一下季裕明，又开起了玩笑。
　　沈子笳看着季裕明，正好碰上季裕明抬头望过来的眼睛，两个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话语，他看到她眼里流淌不止的关心，她却没看到他眼中被掩去的疯狂探究。
　　“那我们年轻人的恋爱就全靠子笳姐了”，罗姗姗突然说，“我得代表管培生队伍谢谢前辈的高抬贵手，让大家恋爱自由，可以外贸转内销了。”
　　沈子笳并不擅长这样的对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既可以不触碰季裕明的逆鳞，又可以终止这样的聊天。
　　她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白星华已经走去食堂吃饭了。
　　“走吧，吃饭去。”罗姗姗对着季裕明说道。
　　季裕明看了她一眼，说：“今天不去食堂了，你自己去吃吧。”
　　“你订外卖了吗？订的什么，我也不想吃食堂的饭。”罗姗姗坐在季裕明身边，不愿意走开。
　　“不是定的，你赶快去吃吧，一会就没饭了。”季裕明放下手里的笔，沈子笳听地出，他正抑制着某种怒气。
　　沈子笳准备去食堂吃饭了，一般她总会晚去一会。这么长时间，她不想讲话的时候，总是想躲进来。坐在前面的季裕明像是一个大坝，无形间总是过滤了很多外界的噪音。
　　只是现在，她想躲出去，想出去透透气。
　　“子笳姐，余妈送吃的过来了，你也别去食堂了。”季裕明看到沈子笳要起身，急忙说道。
　　沈子笳一时有些茫然，又显出着急的神色，季裕明一下子就猜出她在担心什么，赶快说：“你别担心，我让跑腿去家里取的，余妈没有过来。”
　　沈子笳不知道罗姗姗什么时候走的，最近她总是很迟钝，对外界的感知好像恍惚了许多。季裕明去楼下取餐了，他怎么和余妈联系上了，他刚才喊她什么？
　　余妈的便当实在是美味，季裕明的粉色饭桶里，装了满满一层的糯米排骨，满满一层的野香椿虾仁鸡蛋，还有满满的麦仁米饭，和一些水果。沈子笳的蓝色小饭盒里，余妈煮了的是鲫鱼青菜粥，鱼肉里放了沙姜，鲜美清香。
　　沈子笳吃不了这么多，要分给季裕明一些，季裕明走到沈子笳的身边说，“子笳姐，多吃一点好不好？”
　　子笳放下手里的汤匙，转过身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子笳姐啊”，季裕明怔了一下，笑着答道。
　　“不叫经理了吗？”沈子笳掩饰般地低头，继续用勺子分粥，季裕明看到有一颗眼泪落进了碗里，他的双手瞬间像过电一样发麻，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里发胀，他缓缓蹲下去，对沈子笳说，“以后都叫子笳姐。我总是犯浑，是不是？”
　　沈子笳听他的话，眼里的伤感还未淡去，脸上又漾起了笑容，季裕明在旁边看着，就像台风呼啸而过，一片心碎的狼藉。
　　他想起了余妈说的话，子笳自小就是别人开心她也开心，别人难过她就更难过。至于她自己，总不是那么在意的。
　　“快去吃饭吧”，沈子笳把分好的粥递给季裕明，脸上从无防备。
　　“余妈说，她煮给我的点心，你都不愿意带过来了。”季裕明接过粥，并不起身。
　　“不是每天都有人给你吃的吗？你还饿着了？”沈子笳好笑地说，又低声继续道，“余妈的点心，都还是那几样，烧麦、小笼包、馄饨什么的，你也许并不爱吃。”
　　“余妈煮的，我都爱吃，以后不许你这么自作主张”，季裕明眼里有着不忍的颜色，“不带给我也行，可是你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能吃外面饭的时候，要把余妈煮的饭带过来，知道吗？”
　　“好”，沈子笳无奈地笑了，“快回去吃饭，一会都凉了。”
　　吃饭的时候，季裕明来回“奔波”，想让沈子笳多吃一些，不想季裕明失望，最后还是吃了两块虾仁，和一些水果。她想着，如果以后他知道胃黏膜出血不能吃水果，会自责吗？如果会的话，那就不让他知道好了。沈子笳想着想着不禁笑了。
　　前些天的漠然相行里，她看着一身疏离和抗拒的季裕明，心里多少孤寂，此刻也就这样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