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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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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再次睁眼,我已换了衣裳躺在床上。地上的男子不见了,就连血迹也无影无踪,好似一场梦。
沈千枝推开门端着一碗汤药,“新雪,可还难受?”
我不愿同他相对,缓缓转过身去。
沈千枝放下了汤药,接着躺在我背后拥住我。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的后颈,我挣扎着避开他的怀抱。
沈千枝强硬地将我转过来与他相对,“新雪,新雪,是我错了。”他吻上我的唇瓣,轻轻描摹。
这个人,他是我的夫君,他怎么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发了狠地咬他,铁锈味弥漫在唇齿间。一抹湿意出现在我脸上,不知是他的泪还是我的。“沈千枝,我恨你!”
他吮掉我的泪,“新雪,我爱你。”
“我杀人了,沈千枝。还有,我的孩子……”
“你没杀人,他没死。孩子,我们还会有的,新雪。”
经这一事,沈千枝又恢复了刚成婚的样子。每日在我床前嘘寒问暖,除了去书院否则一步不离,我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讽刺。
半年时间将养,我的身子好了许多。沈千枝依旧体贴入微,我再次沉溺于他编织的巨大情网。
沈千枝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大约四五岁模样。
“新雪,她是安安,以后就是我们的女儿了。”沈千枝抱着女孩开口,眉宇间尽是慈爱。
我只觉得心寒,浑身动弹不得。他怎会是这幅无耻模样,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养育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我开始嘶吼尖叫:“滚!滚出去!沈千枝,我绝不会养育除我的孩子以外的任何人。”
女孩似乎被我这幅癫狂的样子吓到了,一个劲地往沈千枝怀中钻。沈千枝竟一言不发,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世间男子都这般薄情寡义,昨日种种过眼云烟。
沈千枝回来了,女孩不见了。
他慢慢走近:“新雪,今日事是我过错,没有事先告知你,你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他竟以为我是因他的自作主张才这般气恼,真是可笑。
“新雪,大夫先前说过你体弱怀孕本就不易,小产后想要再孕更是希望渺茫。”沈千枝歉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竟不能再孕,这一定不是真的。沈千枝骗我,他在骗我!
沈千枝接着开始解释女孩由来,安安是他妹妹的女儿。沈千枝说他半年前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可这些年一介女子流转风尘,竟未婚先孕。
沈千枝确实说过他有个妹妹,可早已死于家难,如何就出现了呢?
我并未将话说死,只叫他带妹妹和孩子来见我。
次日,一女子牵着安安来到了我眼前。女子面容清丽,柳眉杏眼。纤腰楚楚,有弱柳扶风之姿,惹人怜爱的紧。
所说与沈千枝一般无二,我终究同意了抚养安安之事。
(十一)
安安很听话乖巧,整日跟着我进进出出。一点也不像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我四五岁的时候皮得很,整个崔府都不够我霍霍。
安安有些胆小怯懦,刚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想来她的亲娘对她应该不太好,我一开始也没有什么慈母样子。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和安安慢慢熟悉起来,她会将好吃的第一口给我,会和我聊天作伴。
我开始教安安女红识字,安安比我聪慧,拿起针线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沈千枝也继续来往于书院和家之间,我们一家三口似乎也还不错。
安安已经来了一年多了,脸蛋慢慢圆润起来,性子也变得开朗了不少。期间沈千枝的妹妹一次都没来过,我也乐得清闲。
谁知变故来得这样快,我正教安安读书时,女子闯进了我和沈千枝的卧房。
女子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我打发了安安出去。可安安抱着我的腿,半步也不肯移。女子便是安安的生母,沈千枝的妹妹。
她嘴里吐出恶毒的谩骂,以及一件件触目惊心的事实。沈千枝从不曾爱过我,娶我只是为了报复崔家。
怎么可能,她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
“你还不知道吧,你小产那日千枝哥哥在我那里,你呢?满身血污躺在地上,真是痛快啊!”
我又想起那天的恐惧与害怕,沈千枝在我身处险境时与旁的女子在温存?心中一股寒意浮起,我们成婚四载沈千枝装的好一幅恩爱脸面。
我已然有些站不住,软了腿脚跌坐在地。
女子声音带着无限快意:“对了,你不能再孕也是那时喝了避子汤药。千枝哥哥恨你还来不及,怎会和你生儿育女。”
安安见我早已泪流满面,小牛犊一般撞了过去。女子被撞得踉跄两三步,一把甩开安安小小的身子。
我也疯魔般冲了上去,两人扭打起来。
女子终于走了,我紧紧抱住安安。
“娘亲,不哭,安安永远保护娘亲。”安安肉肉的小手慌乱擦着我的眼泪,我慢慢收紧怀抱,低低出声:“安安,娘亲只有你了。”
沈千枝原名沈曜,是平江府尹独子。圣上初登大宝,为清扫朝堂,崔家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我父亲辖制江南地,镇国公镇抚北地。
神仙博弈,小鬼遭殃。沈家做了替死鬼,满门被灭。灭门当日,沈曜被藏了起来,管家之女顶替其身份赴死。
阖家五十二人无一活口,血流成河,官家子弟沈曜也变成了清贫书生沈千枝。
沈千枝一心复仇,可沈家罹难罪在那幕后黑手,如何能怪崔家?又如何能怪我?
沈千枝回来了,我厉声质问。他先是沉默,接着脸上露出与那女子如出一辙的快意。
他承认了种种作为,甚至拿出了我写与绿柳的书信。原来从我与他离开,他便没想过放我与故人再见。
(完)
我大病一场,终日缠绵病榻。
安安被送走了,我没能拦下,旧物与匕首被丢弃,我亦没能保住。
沈千枝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疯狂病态。
我不大清醒,每日昏睡长,睁眼却少。恍惚间听见大夫说我身子亏空,心中郁郁难解,怕是活不了多久。
沈千枝不曾说什么,可夜里我却听见他的喃喃,“新雪,新雪,醒来。我们好好过,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好不好?”
如何能一笔勾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快有半年未曾出过屋子了,今日不知为何,身子难得爽利。沈千枝不在,去了何处我也不想知道。
我见屋外天光正好,清风徐徐,忽然想出去吹吹风。阳光照曜的感觉真好,微风拂面也觉得温柔。面前忽然罩上一道阴影,竟是故人来。
“珠珠儿,过得可好?”谢冠乔变了许多,我都有些大不认识了。珠珠儿这个称呼也许久未曾听过了,倒是有几分新鲜。
谢冠乔要带我回京,我拒绝了。如今我还有何颜面回京,再说若我走了,沈千枝不知还要如何发疯,我还是陪着那个可怜的疯子吧。
我于谢冠乔亦有诸多亏欠,年少时的一时气话想来伤他颇深。时隔多年,我也不再是轻狂骄纵的少女,这句道歉终于说出口了。
“珠珠儿,我从不曾怪你。”谢冠乔说着不怪我,但眼泪却打湿了我的手。
他乡遇故知,总是欣喜的,我连着一段时间精神都不错。沈千枝只当我是想开了,也开怀不少。
我虽未答应谢冠乔回京,可我也不打算陪着沈千枝继续走下去,我累了。
换上来时的裙衫,衣裳有些过时但也无所谓了,坐在铜镜前细细梳妆。我已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过了,手都开始生了。
镜中女子不过双十年华,却已如迟暮之花。
我备好一桌酒菜,沈千枝也已入座。相顾无言,只不过碗筷碰碟的声音。我为他斟了一杯酒,也为我倒了一杯。
举杯,碰杯。
酒在嘴边却又停下:“新雪,真的想让我喝下这杯酒吗?”
见我点头,沈千枝一饮而尽。“新雪恨我吗?”沈千枝又问。
我该恨他的,可我又不恨他。沈千枝也好,我也罢,不过命运弄人。
药效已到,沈千枝倒在桌边。他没死,死的人是我。
留下两封绝笔,我饮下早已备好的毒药。有些痛,可既没有远离家门之痛,也没有发现枕边人虚情假意痛。
我又回到了京城,谢冠乔一脸自得走在前面,我拉着绿柳快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