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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正常的正常 为了什么? ...

  •   一阵电话铃声,将梅煜从神思中拉回来。梅煜拿起手机,恰巧她母亲打电话过来。
      “嬷妈?”
      “今天接电话倒是快啊,看来还是周末不工作找你好找。”电话那头梅煜母亲调侃道。
      梅煜一时间词穷,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心态比母亲还老。
      “打电话就问你元旦前能回来吗?”
      “要我回去吗?有什么事情吗”
      “也不是大事。就是老家里有个祖爷爷过90大寿,你要是能回来一起回梅坞热闹热闹。”
      梅煜想,她确实很多年没回父母亲老家了,上一次还是在她工作第一年,跟着父母回乡拜年的时候。时隔多年,她仍记得那是个大雪天。雪从一颗颗小雪籽到洋洋洒洒,再到漫天绒花,静静落在空旷无人的原野,然后缓缓积在黝黑的大地上。第二天天气放晴,她早起走出老屋。看见四周白茫茫一片,不曾被人扰动。漫天晶亮的颗粒,在阳光下反射出无比纯净的光芒。那样的日子里,空气都在发光。天上地下,清澈通透。她像在阳光下的冰晶里行走着,新鲜的空气让她的心扉大开,一阵香气若有若无的拂过额头,一抬眼,人早已入了屋后梅林深处。朵朵黄梅盛放在褐色的枝条上,黄的蕊掩在白的雪里,白的雪又被黄的花拢在心里,落落大方的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与香甜。在冬日里回梅坞,去给各家拜年,看望那些几乎一年只在这时候才会见到的亲戚,曾让梅煜觉得极有趣且幸福。而随着她年复一年的大龄未婚,回乡、探亲已成为了最大的梦魇,让她心生恐惧。
      “你说呢,正好也赶上放假回来看看。老家梅花也都开了的。”
      “好吧。正好我年前有个采访在那附近,忙完我直接回家”。听闻梅花开了,梅煜动心了。
      “哎呀,那正赶上了。好好好。那我就和家里说你回来”
      “哎,嬷妈”梅煜刚想说先别告诉老家里。她母亲那边已挂了电话。
      梅煜无奈的摇摇头。下一秒想起老家屋后的梅林,不由得笑容从嘴边荡漾开来。
      元旦前一周,梅煜上了南下的火车。出发前她协调湖北中铁局调来了要采访的工程队名称及人员,再三确认不是她老家人的包工队后,才安下心来。因为连着假期,她刻意的放缓了采访的节奏。先花了一天的时间和包工头在工地各处转转,认认人,又花了一天时间到处串找人问事聊天。待熟络了,才开始逐渐切入正题。刚开始工人们很高兴,他们漂泊在外,虽然抱团取暖,但彼此因为太熟悉而无话可说。每天对着混凝土,泥巴浆,他们也早习惯了不被人放在眼里,更别提有人来主动和他们聊天说话。但他们其实很需要,也很愿意有人和他们说说话。接触的多了,梅煜发现他们很喜欢聊他们的故乡,聊他们的思念,聊日思夜想的妻儿。但当梅煜话锋一转,问他们,长年和媳妇分居,如何解决性需求时?多数人还是被惊到了。梅煜和他们解释,这是她调查报道的主题,想从主观和客观两方面调研一下实际情况,再看从宏观以及微观上思考有没有改善的空间。她努力让他们理解,虽然是女性,但她是专业的调查新闻记者,本着新闻的严肃性来进行客观的报道。而“性”是人之初,是根本,没必要觉得避讳和羞耻。
      “能咋办啊,自己来呗”一个稍年轻点的毛头小子讪笑着开了腔。旁边一群中年男人哄笑起来。
      “没想过媳妇也过来,结束两地吗”梅煜明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但她想试探的打开他们的话匣。
      “那哪可能啊,媳妇要好好在家照顾一家老小的”有人应到。
      “倒是可以找本地媳妇”有人补了一句。
      人群静了一会,没多时,又哄哄的笑开。但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像先前那般。
      “本地媳妇?”梅煜其实浏览过之前各方关于这个话题的报道和资料。她当然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好找,每周去附近镇上赶集,有条街全是” 另一人不知道躲在那个角落喊了一句。
      “哦,是镇上的洗头房吗”
      “是,也有别的店,但都差不多吧”
      “你们都去过吗”问出这一句,梅煜有点后悔。没人应她。
      接下来几天梅煜挨个找工人们聊天。虽然她先前已了解了不少,但信息有些过于官方。如今实地走访,竟让她有些诧异。被采访的人中大部分都承认去过类似的场所,有超过一半的人承认有过实际的接触。这些人中,中年人居多,年轻人虽少些但也有。这些人,或为人夫,或为人父,或有固定的即将婚配的对象。他们谈及家里,满心满眼也是热情。但在他们眼里,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和他们在外需要满足生理需求的行为并不冲突。他们在外的行为只是类似于动物本能,如吃饭穿衣,只道是平常。不仅他们这么认为,从他们口中能得知,他们家中的妻子也是默认的。梅煜不知道这种默认里有没有包含着不甘和无奈,但她相信对一个特定群体来说,当一件荒谬的事情因为司空见惯而产生普世价值时,被认可和接纳也就显得不那么困难了。然而在这之中,有两点仍旧是让梅煜感到不安。其一是60前后中年人,受社会环境的影响和教育程度的有限,他们生成这样的观念。转头他们开始影响年轻一代人。那些眼界更开阔,受教育程度更高的年轻人在日日潜移默化中竟也接纳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有人开始非常反感这种极不尊重家庭和女性的行为,但精神与□□经过长时间的对抗后,又不得不承认来自身体的需求也是正当的需要合理对待的。而在苦寻各种办法未果后,最终认可身边的行为,即为存在即合理的。又因为解决了长久以来困扰的灵肉问题,便更加将其奉为圭臬,又更多的去影响其他人,且因为有过思考有过挣扎,说起来便更加高屋建瓴,头头是道,容易让人信服。其二的情况,虽很少但更让人感到心惊。采访的中有人提到,有些人家里妻子一直无法生育。他们便会想点办法让提供服务的女性怀孕,一旦怀孕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但只要双方愿意,女子便被包养十个月到生产为止。其后孩子报给父亲家里,女子再获一笔赔偿,双方便皆大欢喜。采访的人中见过这种的并不多,但对此都不置可否,多认为这办法既不用大费周章另娶,也不用违法买卖人口,就解决了最重要的传宗接代,而且男女双方都你情我愿,于情于理都是最划算的办法。
      一圈走访下来,梅煜明白了为什么这是一个国家目前关注的热点问题了。结束了采访的当晚,梅煜在报道导言中写到:“这不仅关系到个人的健康,家庭责任与稳定,女性权益的问题,更有道德和文化,法律和伦理在与现实冲突时,如何突破?如何找到引导问题解决的办法?不仅如此,特殊行为的产生是和国家快速发展到达的新阶段,产生的新环境相关的,要解决问题,光从个人层面来看效果有限,需要宏观上从社会层面捋清现象产生的来龙去脉,抓住核心,提出对个人对家庭对社会都切实可行的办法,并真正落到实处,才能维护社会的长久稳定和持续发展。”
      写完导言,大概整理了一下几天的采访材料,就已经深夜两点多了。梅煜想起还有几天的假期,剩下的工作她可以在假期完成。她舒了口气,想着终于也轮到她喘口气了。她累的昏沉,也懒得洗,倒头睡了。
      梅煜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电话那头嬷妈兴高采烈的问她今天几点到家,让梅俊去接她。梅煜愣了愣,说下午的飞机,怕晚点所以别让人来接。嬷妈直说不是外人,未等梅煜说话又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梅煜心里七上八下。嬷妈有个从小到大的朋友,两人虽不是姐妹但胜似姐妹,梅煜从记事起就管她叫梅姨。梅俊是她的儿子。比梅煜小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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