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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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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入了秋,却也还是燥热,眼瞅着太阳落山了温度也没什么变化,宋清珩接过小太监呈上来的帕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白皙的皮肤泛着红,微微喘着粗气:“小霖儿还没醒吗?”
“回殿下,还没有。”
宋清珩挑眉,昏黄的余晖迎面洒下,如翼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也是,要是柏兆霖醒了估计早跑来寻他了。不过眼见着天要黑了,再由着小孩儿这么睡下去的话,今晚怕是就再也睡不着了。
将帕子递给小太监,宋清珩抬头,温声朝着不远处倚在树上,不知是不是睡着的人告知了一声,然后抬腿出了演武场。
回到东宫,宋清珩先沐浴了一番,今日一下午都在演武场练武,出了不少汗,沐浴完,宋清珩随意套上了一件内衫推开了寝殿的门。
纱质的床幔被放下,只能隐约看出床上睡着个人,宋清珩先慢步来到窗前将其关上才来到床边,掀起幛幔挂好在床桓上。
下午闷热,薄被被扔在床脚,柏兆霖趴在榻中间,被汗浸湿的发丝黏在肉嘟嘟的小脸上,没穿袜子的小脚被蚊子叮了一个小红点,宋清珩没注意,单膝跪在榻上俯身把人拉到榻边,动作很轻,柏兆霖并没有醒。
因为柏兆霖是趴着睡且把脸朝向里面的,所以等宋清珩把人翻过来时才发现小孩皱着脸,眼角泛红,眼睛周围还有两道明晃晃的泪痕。
宋清珩拧眉,看出来柏兆霖做噩梦了,拍拍小孩儿的手臂将人喊醒。
醒过来的柏兆霖睡眼惺忪,眼里包着一汪没有落下的泪水。还没等宋清珩开口,柏兆霖就把人扑到在榻上,环着他的腰埋在胸口哭:
“太子哥哥,我做噩梦啦!我又梦到几年前你生病的事情了……霖儿错了,我不该给你吃糖的……”
宋清珩辨清小孩儿说的什么后,眸色微暗,抿嘴抱着人坐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霖儿别哭了,哥哥不怪你的,那次本来就是哥哥先受风寒的,与小霖儿没关系的。”
宋清珩清清凉凉的声音钻进柏兆霖耳朵里,后背的手依旧不急不缓的拍打着。
柏兆霖慢慢停止哭泣,但他不好意思抬头,因为他知道,宋清珩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上面是他的泪水,别看他才七岁,但已经有自尊心了哦。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殿里安静的过分。一名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进来,看了两人一眼后立马低头跪下,东宫里的奴才对着两人时常抱在一起的动作已经见怪不怪了。
“禀殿下,皇后娘娘听闻柏小公子在宫里,特吩咐奴才来请二位去坤宁宫用晚膳。”
“知道了。”宋清珩点头,让人将蜡烛点起后便打发走了。
怀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攥着宋清珩衣角的手捏的越来越紧。
宋清珩失笑,把衣服抽出来:“快起来,别让母后等久了。”
听到皇后,柏兆霖才堪堪抬起头,咬着嘴唇就要从宋清珩身上下去,宋清珩没阻拦,弯腰将鞋子拎起来给人穿上,又让人打了一盆热水给柏兆霖洗了个脸。
暮色四合,天空披上一层灰黑色的薄纱,悠长的甬道,参差的青石板,两名宫人提着灯笼走在两侧。
柏兆霖牵着宋清珩的手,低头数着脚下的石板,神色闷闷的,宋清珩看了眼小孩头顶的发旋没说话,只是捏了捏柏兆霖冰凉的手。
明盛九年冬,大雪一夜骤降。此时太子已在丞相府学习四年之久。
清晨,宋清珩起床时便感觉脑袋昏沉,浑身发冷,但他自认只是得了一场小风寒,不甚在意。
在演武场练了小半日,发了身汗后,宋清珩就感觉风寒好了不少,午饭随意吃了点后便起身去了丞相府。
捧着《论语》端坐在丞相下方,宋清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此时他的眼前模糊,意识已经不甚清晰,就连书上的字都漂浮起来。
柏穆安哼着自家夫人最喜欢的小曲儿,捻着花白的胡须,穿梭在书架前,丝毫没注意宋清珩的不对劲。
房门紧闭,隔绝了屋外的的寒气,烧着地暖的书房温暖无比,但宋清珩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明明感觉很热,却冒了一头的冷汗。
窗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随后昨晚才被糊上的窗户纸又被捅开了,一截白花花肉嘟嘟的小指头伸了进来,然后左右滑动,捅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洞。接着手指缩回,一双眼睛贴了上来,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柏兆霖。
小孩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宋清珩,圆圆的眼睛里立马浮起笑意,宋清珩也被柏兆霖的笑感染,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今日是腊八,徐夫人吃过午饭后就去了后厨熬煮腊八粥,和厨娘一起准备晚上的食材,为了避免柏兆霖到处乱跑就塞给了他两颗糖。
柏兆霖用舌头将糖果抵至腮边,然后低头用小胖手在徐夫人给他缝制的小兜兜里翻找着,随后捏出一颗有着五彩颜色包装纸的糖果,从窗户纸上的小洞里递进去。
宋清珩接过糖,打开糖纸,想着吃颗糖能压一下口里的涩味。
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糖果被放进了嘴里,舌头刚舔上去,一股酸味直冲天灵盖,胃部一阵翻涌。
宋清珩想将这股感觉压下去却无济于事,扶着桌子侧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动静惊动了书架后的柏穆安,他快步走到宋清珩身后,用干枯的手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推开窗户让外面的人去请大夫,自己也跑出去随即进了宫。
柏兆霖背着手站在窗台下方,双眼红红的一脸不知所措,显然是被宋清珩的模样吓到的。他踮脚往屋里看去,宋清珩脸色苍白,无力的伏在小桌上,见柏兆霖在看他立马弯了弯嘴角,无声的问他:“干什么?”
宋清珩这副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让柏兆霖一阵慌张,迈着小短腿就进了书房。
绕过那滩污秽物,柏兆霖来到他的身侧,用小手捧起宋清珩的脸,带着哭腔的开口:“太子哥哥,你怎么了啊?是不是我给你的糖有毒啊?以后我再也不吃糖了……”
宋清珩被柏兆霖的这番逻辑给逗笑了,抬手顺了顺小孩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跟糖有什么关系啊?不过……”舔了舔唇,刚才那颗糖的味道好像还在,宋清珩面色一僵的问:“那颗糖是谁买的啊?真的好难吃。”
柏兆霖挠了挠被人摸得有些痒的头,掰着手指认真道:“是二姐祭月节回来的时候带给我的。她说这个糖有很多种味道,有蔬菜味的,水果味的……”
宋清珩:“……”
他大概知道他刚才吃的糖是什么味道了……
在丞相府下人急吼吼的拉拽下,大夫终于来了。
徐氏立在床边担忧的看着床上的人,宋清珩的脸上此时没了刚才的苍白,却攀上了红,浑身滚烫,双眼紧闭。
大夫捋着须白的胡子把完脉,确定宋清珩感染了风寒,随即写了张方子让人去医馆抓药,并叮嘱徐氏切要照顾好床上的孩子,入了冬,昨夜又积了雪,孩童的自身免疫力本身不如成人,更得上心些。
大夫前脚刚走,柏穆安就带着皇帝和皇后走进来,此时的皇后丝毫不顾及礼仪,提着裙摆就快步来到床前,后面的皇帝虽看似沉稳,但紧皱的眉头却也彰显了他焦急的内心。
徐氏自觉的拉着柏兆霖退到一边,尽量掩盖存在,这太子是在丞相府上感染了风寒,就怕陛下娘娘怪罪下来。
皇帝心疼的摸了摸宋清珩滚烫的额头,抬手叫身后的太医上前看看,待太医说出和大夫相差无几的话,只是感染风寒时屋子里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宋清珩现在的样子也不好回宫,柏穆安赶紧让下人收拾出客房供皇帝皇后歇息。
尽管太医和大夫都说宋清珩只是受了风寒,吃几副药睡一觉就好,但宋清珩却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两夜,期间反复发热,嘴里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
第三日清晨,红日透出半张脸将光芒洒下,前日的积雪化的差不多了,墙头立着好几只小雀儿。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青纱幔帐,喉头瘙痒无比,宋清珩没压制住咳出声来。旁边打瞌睡的小太监立马惊醒,见太子醒了撒腿就跑了出去。
宋清珩:“……”
好歹也先给我递一杯水吧……
撑着手坐起来,宋清珩捂嘴又咳了几声,却无意瞥见房门出有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人儿,不用猜都知道是柏兆霖。
宋清珩招手:“小霖儿,进来。
听见宋清珩叫他,柏兆霖咬着下唇,慢吞吞的移到床边。
宋清珩见小孩儿哭丧着一张脸有心想要逗逗他:“怎得啦?徐娘子又不给你吃糖啦?”
没想到,话刚一出,柏兆霖瘪嘴又开始滴小豆子。
宋清珩无措,只得用衣袖给人擦拭:“哭什么?”
“都怪我,”柏兆霖捏着棉袄的下摆,不去看宋清珩:“要是我不给太子哥哥吃那颗糖,太子哥哥就不会……”
接下来的话被一阵嘈杂声打断,紧接着就以皇后为首进来了好些人,刚还在宋清珩跟前的小孩立马被挤到一边。
无奈收回视线,宋清珩看着身前的人恭敬的叫着父皇母后。皇后一听宋清珩沙哑的声音就要开始哭,还好被皇帝即使拦住。
坐在床上,捧着汤婆子,宋清珩温声答着太医的问题,却闭口不提自己在昏迷时的感受,他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宋清珩对于自己仿佛丢失记忆这件事感到奇怪,他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从他记事时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却并没有发现自己丢失了什么记忆,但他的心里一阵悸动,耳边也总有一道声音重复提醒他忘了什么,宋清珩思来想去也没觉着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只当是生病出现的幻觉。
坤宁宫里灯火透亮,宫人各司其责。宋清珩牵着柏兆霖来到殿里,皇后和皇上早已坐在桌前,两人欲要行礼,皇帝抬手说一家人不必多礼。
待两人落座后,皇帝清了清嗓子便问:“珩儿最近功课如何?”
宋清珩端着青灰色的茶盏,抬眼对上皇帝:“柏大人最近让儿臣读《中庸》。”
中…中庸?
皇帝嘴角抽了抽,当年他可是年岁十六时,柏丞相才让他读的《中庸》啊!
算了!
“嗯…嗯,很好。”皇帝移开视线,转而逗起柏兆霖:“小霖儿最近在做什么?”
被突然叫道的柏兆霖愣住了,嘴里皇后给他剥的花生米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还好皇后及时解救了他,让宫人传膳。
丞相府内,柏穆安被下人唤出书房,来到偏厅准备吃饭,但眼睛扫了一圈也没见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儿,开口询问却被告知进了宫。
柏穆安:“……”
都说孩大不中留,但他的小孙儿才七岁啊!!!
东宫
柏兆霖穿着白色的内衫仰躺在榻上,哼哼唧唧的冲宋清珩撒娇说自己肚肚好涨。
宋清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榻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子,打开后挖了点在手心,然后爬上榻:“谁叫你晚上吃这么多。”
柏兆霖身体乖乖的让宋清珩给他擦脸,嘴上却是不服:“娘娘好意给我夹得菜呢!我要是不吃完娘娘该不高兴了,再说了,粒粒皆辛苦呢!太子哥哥。”
“好了,睡觉了。”宋清珩吹熄烛火,在柏兆霖身侧躺下:“说你一句要回十句。”
“哼哼哼~~肚子涨。”肚子实在是不舒服,柏兆霖侧身躺着,抬脚就搭在宋清珩大腿上:“太子哥哥揉揉~”
糯唧唧的声音就在耳边上,宋清珩被磨得无法,只好摸上柏兆霖圆鼓鼓的肚皮:“给你揉,快睡觉了。”
“喔。”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宋清珩盯着床幔出神,身边的小孩翻了个身惊动了他,不过看样子是睡着了,宋清珩把被踢开的被子重新给人盖上后才放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