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挖出媳妇儿》久折样

4、第四章

　　立秋时节，御花园里凡是在秋季开花的植物皆是争先恐后的尽情展示出自己最美的一面。角落里的一隅并排栽种着两棵高大桂花树，枝条花枝张牙舞爪的延伸，似要戳破天际。
　　一个身材高挑，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攀在梯子上，在周围一群神情紧张的太监的拥护下，伸着手去够枝桠上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黄色小花。
　　左手挎着的小篮子里已经放了不少的小花了，将手里刚摘的桂花放进去，宋清珩满意的看了一眼：“应该够了。”
　　随后也不等宫人们反应，三两下的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吓得几个小太监大惊失色的叫着“太子！”，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宋清珩回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太监笑了：“这么紧张作甚？”

　　十二岁的宋清珩还未张开，但已初显少年模样，身高已经超过了一般女人，面容棱角微现，星目朗眉，气质清冽，更是遗传了其母后的白皙肤色，活脱脱的一位小郎君，待人说话做事尽显稳重，但骨子里还是少不了小孩贪玩的天性。

　　拎着篮子信步回了东宫，来到小厨房里，宋清珩拒绝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宫人，挽起衣袖将桂花倒进盛着清水的木盆里，然后开始认真清洗起来。
　　被“赶出”厨房的几位厨娘立在檐下，看着这位太子的动作小声嘀咕着。
　　“哎你说，算上今日这殿下已经连续三年做这桂花蜜了，也没见这位吃过，做这玩意儿干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宋清珩身边的小太监半捂着嘴，眼睛不时的看向厨房方向，生怕正在忙活的的人听见：“殿下做这桂花蜜是给丞相府的小公子做的！”

　　三年前，已经跟在丞相身后学习两年，也往丞相府跑了四年的宋清珩在中秋这天因为受不住白嫩小团子柏兆霖的撒娇，只好带着他出府玩乐。
　　因为这天是中秋，京城里遍地都是人山人海的，隔几处地方就有人表演杂技，其中大部分是一家人出来玩耍，宋国不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那一套，周边的摊贩大多数是妇女。
　　在路过一处时，柏兆霖突然就不走了，小小的一个白团子蹲下来拽着宋清珩的衣摆，可怜巴巴的望着宋清珩。
　　宋清珩将人抱了起来，抬眼就看见在他们左边有一处摊贩，卖的是女人自制的桂花蜜。这下宋清珩就什么都明白了，无非是小孩馋了。
　　可宋清珩对上小孩儿渴望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时却有些头疼，不是不给他买，主要是徐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给柏兆霖吃太多的糖。

　　说起来也怪，柏兆霖对平常食物没什么反应，但只要是一碰上甜的东西，立马就能闻出来，就算是只加了一点点的糖调味，他也能闻出来，并且要把这件食物占为己有的吃完。
　　就是因为这样，徐氏才严格管控柏兆霖吃糖的次数与数量，但柏兆霖是个古灵精怪的，时常编造自己要上茅房的理由，然后偷偷跑去厨房偷白糖吃，好在不久后徐氏就发现了。

　　宋清珩换了一个姿势抱小孩，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柏兆霖的小屁股：“徐夫人说不能给你吃糖。”
　　听了这话柏兆霖不干了，扭着胖胖的小身体就要从宋清珩身上下去：“不嘛不嘛！，太子哥哥给我买嘛！”
　　才十而岁的宋清珩经不住柏兆霖这么折腾，只好把他放下去，然后牵着他软乎乎的小手，板着脸依旧不松口：“不行的小霖儿！你娘亲会发现的。”
　　“哥哥~”柏兆霖摇着宋清珩的手臂依旧不放弃：“我们偷偷的，娘亲不会发现的！”
　　宋清珩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俩个仆人，还是摇头：“肯定会发现的。”
　　眼见着撒娇都不管用了，柏兆霖眨巴着眼睛，一会眼眶里就盛满了泪水，然后倔强的看着宋清珩。
　　宋清珩拿出手帕，轻轻的替柏兆霖擦去已经来到眼尾的泪珠，叹了口气：“你就仗着我见不得你哭吧。”
　　不过最后宋清珩并没有买桂花蜜，而是答应了柏兆霖自己给他做，刚好宫里有两棵桂花树，最近也都开花了。
　　回到宫里后，皇后听闻宋清珩要学做桂花蜜给小霖儿时当即前往东宫，自告奋勇的教起他来。
　　而这一做，至今已经三年，每年宫里的桂花开花之后，宋清珩都会亲自摘花酿制桂花蜜，当然，他只加了一点点的糖。

　　半个时辰后，宋清珩盖紧装着桂花蜜的小透明罐子，拿起来满意的看着微微点头，小小的桂花瓣在糖水里上下漂浮，让他突然就想到了整天在相府里上蹿下跳，被徐氏追着满院子跑的柏兆霖。

　　收起笑，宋清珩托着成人巴掌大小的罐子回了寝殿，桂花蜜需要发酵几天之后才能吃，他得确保在这之前不会被突然到来的柏兆霖发现，于是，他踩在凳子上将桂花蜜放到了柏兆霖这个七岁小孩望尘莫及的衣橱顶上。
　　说曹操曹操到，宋清珩刚跳下凳子，小院里传来了柏兆霖清脆的叫声：“太子哥哥！我来找你玩咯！”
　　宋清珩快步来到门前，刚一拉开门，柏兆霖就风风火火的撞进他怀里。
　　“嗷!”
　　柏兆霖的一声惊呼，吓得宋清珩赶紧将人从怀里扒拉出来，深怕小孩儿伤到哪儿。捧起柏兆霖圆嘟嘟的小脸蛋看了一眼，宋清珩立马皱眉：“额头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柏兆霖撅着小嘴反驳道：“还不是你的身上太硬了！”说着，还伸出小指头戳了戳宋清珩的肚子，然后又捏捏自己的小肚皮：“还是我的肉肉摸起来舒服呀。”

　　其实也不怪宋清珩，当年在他跟着丞相学习的时候，皇帝觉得一个男人不能只有学识而没有自保的能力，于是派出了一名他们皇家养着的暗卫来教他习武。

　　五年时间里，宋清珩的身上练出一身薄薄的肌肉，身姿修长却不瘦弱，现如今已经可以和暗卫过上个三五招了。
　　听了柏兆霖的这番控诉宋清珩都被气笑了：“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难道不是吗？”
　　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宋清珩顺着声响看去，视线落到了柏兆霖的肚子上笑了：“中午没吃饭吗？”
　　柏兆霖瘪嘴，巴掌大小的脸蛋上尽是委屈：“太子哥哥你也太坏了！今天中午我还特意让府里的厨娘做了你最喜欢的龙井虾仁，结果你都没来。”
　　宋清珩挑眉：“所以你就没有吃饭？”

　　自宋清珩五岁那年跟在丞相身后学习后，基本上每日都会在柏穆安下朝后跟着来到丞相府，而柏兆霖从百日宴见到宋清珩后就忘不了了，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巡视着府里有没有宋清珩身影。
　　待柏兆霖渐渐长大后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天天跟在宋清珩身后，每日下午宋清珩跟着丞相在书房学习时，他总会让婢女给他搬一个小凳子来放到窗户前，然后爬上去用小指头把窗户纸戳破，用这个小洞洞偷看认真读书的宋清珩。
　　等到日落宋清珩要回宫时，柏兆霖又总会扒在大门边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脸皱成一团，惹人发笑，而这时宋清珩总会承诺他自己明日还会来的。

　　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就因为今日他没去相府啊。宋清珩失笑，抬手让宫人传膳。
　　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柏兆霖碗里，宋清珩轻声叮嘱他慢点吃，柏兆霖嘴巴里包着饭，不能说话只能唔唔唔的点头。
　　柏兆霖吃的有些急，两侧脸蛋沾满油都没注意到，宋清珩拿出帕子给他擦掉，突然想起柏兆霖小时候。
　　小时候的柏兆霖软软的，白白的，还胖胖的，像个小元宵，他还很爱笑，笑起来就跟一个小太阳一样，相府的人对他爱的不行。

　　突然有一年，不知是谁走漏了太子殿下每日都会去丞相府的消息，不少大臣就动了歪心思，让自家夫人带上家里与太子年岁相仿的孩子假意到丞相府做客，实则是想与太子攀上关系。
　　刚开始，柏兆霖对于这些每天都会来自己家做客的小孩子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带着他们在相府各处玩耍，还让厨房做了他最喜欢的糕点分给大家，他以为自己和这些人是好朋友了。

　　那一天天气很晴朗，蝉鸣声不断。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艳。
　　这些孩子照常跟着自己的母亲来到相府，柏兆霖满心欢喜的想要和大家分享自己刚得来的新玩具，而就在他拿了玩具回来时却听到这些人在宋清珩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他的坏话。
　　“殿下殿下，你为什么都不理我们啊？你只跟柏兆霖说话！”
　　“就是就是，柏兆霖那个小胖子又什么好的啊？”
　　“对啊！不仅胖还丑，每天都笑嘻嘻的，跟个傻子一样。”
　　亭子里的人依旧在说着，但柏兆霖听不进去了，就算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但也明白“胖”“丑”“傻”这些字是骂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柏兆霖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去泪水，爹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哭。
　　亭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柏兆霖知道宋清珩要回答这些人的问题了，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宋清珩会说出和那些人一样的话。
　　一阵夏风吹来，带着夏天独有的暑气，池塘泛起阵阵涟漪。
　　宋兆霖开口了，语气淡然却又不失气势，他说：
　　“孤是太子，所行之事还需要经过你们同意吗？小霖儿是孤的弟弟！要是孤再听到你们说这些话，到时候你们的父亲也保不住你们。”
　　这些孩子中最小的和柏兆霖一样大，最大的也不过和宋清珩一样的岁数，听了宋清珩的这番话皆是被吓得不轻，哭着闹着要回家。
　　那是柏兆霖第一次听见宋清珩自称“吾”，而从那天之后，大臣们的夫人再也没有带着孩子来过相府了。
　　当晚宋清珩要回宫时，他在小太监吃惊的表情下解下自己腰间玉佩送给了柏兆霖。
　　他知道小孩儿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一定是听到了那些人在亭子里说的话，摸了摸小孩儿头。
　　他笑着说：“哥哥送你礼物，小霖儿高兴点好不好。”
　　柏兆霖低着头看着被捏在手里玉佩，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思绪收回，柏兆霖已经在擦小嘴巴了，就是碗里还剩一大半米饭，宋清珩叹气，看来当年那群人说小霖儿胖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这些年来柏兆霖都在有意的减少饭量。

　　柏兆霖擦干净嘴巴后见宋清珩还没有动筷，还以为是自己没给太子哥哥留排骨所以生气了。
　　他用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驱走了涌上来的睡意，重新拿起筷子。
　　宋清珩以为他还要吃，却不曾想小孩夹着虾仁放进了他碗里，诧异的抬眸后就看见柏兆霖强打着精神不睡过去的模样，可爱的紧。
　　柏兆霖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只要吃过午饭瞌睡立马就来了，无论春夏秋冬。
　　起先柏家人还以为他生病了着急忙慌的寻医，但找过的大夫都说小孩儿身体没有问题健康的不行，而柏兆霖确实是除了吃完饭就睡觉这个毛病外再也没有其他问题，柏家人这才放心。

　　无奈一笑，宋清珩抽出柏兆霖捏着的筷子轻声哄他：“去榻上睡吧。”
　　柏兆霖没拒绝，顺势扎进宋清珩怀里等着人家抱他去床榻上，早在他第一次来东宫时他就爱上宋清珩的那张大床了，无他，唯柔软也！
　　坐在床边等小孩睡熟后宋清珩才起身回到桌上坐下，拒绝了宫人想要将菜肴撤下去重新做一份上来的想法，动作快速又不失风度的解决着剩下的饭菜。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里，袅袅细烟从香炉里飘出来，皇帝坐在御安前沉静的批着奏章，翠绿的树叶乘着风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皇帝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手里的折子，徐徐开口：“有什么事？”
　　后面，是一名身着黑色短打的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他单膝跪下沙哑开口：“回陛下，丞相府的小公子又进宫找太子殿下了。”
　　皇帝拿起一本新的奏折翻开，面上没有表情：“知道了，下去吧。”
　　“是！”
　　又是一阵风，落在地衣上的树叶被带动着堪堪转了两圈又倒了下去，皇帝抬眼看去，莫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