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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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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初上,薄雾散去。宋清珩身边的大太监太福见寝殿里迟迟还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便来到门前侧身开口朝室里唤了几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宋清珩微带睡意的应声。
听着人醒了,太福招手,让边上的小太监去打水准备伺候殿下,自己则轻声推门而入。
纱质的蚊帐被放下,只隐约透出榻上的人影。
门被推开,清光夺门而入,宋清珩撑手坐起来,看了眼旁边睡相新奇的人失笑。撩开蚊帐轻手轻脚的起来,太福早已经拿着衣衫立在一旁,只等宋清珩抬手便动作娴熟麻利的替人穿戴整理好。
小太监早已打好热水,宋清珩接过帕子朝太福吩咐:“叫小厨房煲点虾粥温着,等小霖儿起床了好吃。”
“是。”
小太监接收到太福的示意,低头躬身退了出去快步去往小厨房。
榻上的人哼唧两声,却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宋清珩上前无奈的将被柏兆霖压在身下的被子扯出来给人重新盖上,当季虽存留着暑气,但早晚却还是有些凉的。
简单吃过早饭,宋清珩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去了演武场。暗卫已经在场,抱着臂靠在树下。待宋清珩走到他面前时才堪堪行了礼。
宋清珩眸色微敛,嘴角平了几分,不欲与人发生冲突。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暗卫不过是不满于皇帝让他来教自己练武,从而减少了在皇帝身边露面的机会,要知道,太子和皇帝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过,他一个暗卫,不好好琢磨武艺,整天就想着如何在皇上面前露面,这不是有病吗?再者,这都七年了,内心还没平复下来,可见此人心胸狭隘。
但这人确实武艺高强,要不然宋清珩早就向皇帝申明换一个人了。
日头缓缓上升,蝉鸣交响。虽已立秋,温度却与夏日没什么区别,一滴晶莹的汗珠从宋清珩精致的下颌滴落,然后没入被汗水浸湿的胸前衣襟中。
湛蓝的天空看不见一丝云,在烈日的炙烤下,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扭曲起来。太福心疼的看着太阳下动作的宋清珩,想劝他休息一会,但暗卫还没说话,只是自己叼着根草挂在树上,看戏般看着宋清珩。
汗水再次从额头滑下,宋清珩抬手抹去,放缓动作呼出一口热气。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柏兆霖那头小猪醒了没。
正想着呢,这人便来了。有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柏兆霖脆生生的声音破空而来,宋清珩刚还被热气包围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立马清明起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快速闪过,扬起一股清风,带着一丝香气。
宋清珩及时拦住了要往自己怀里扑的人,微喘:“你怎么来了?现在这么热。早晨的粥喝了吗?”
柏兆霖捏着宋清珩的手站定,一一回答他老妈子似的的问题。
说完的柏兆霖就嚷嚷着太晒了,要去阴凉的地方,还非得拉上宋清珩一起。宋清珩无奈,估摸着时间也快到午时了,便牵着人回东宫。
只留下一脸扭曲的暗卫。
沐浴过后的宋清珩顿感身上舒服不少,坐在榻上任由柏兆霖拿着帕子无情的揉搓他的头发,好在柏兆霖对于任何事情都只有一小会儿的兴趣,等到他的手软了就立马把帕子扔到宋清珩身上让他自己擦。自己则瘫在榻上有声无气的叫着好饿。
宋清珩擦着发尾,拍拍柏兆霖撅起来的屁股挑眉:“你是小猪吗?下面的人说你今日早晨喝了三碗粥,这么快就饿了?”
柏兆霖将屁股上的手抖落,继续哼哼:“我不管,我就是饿了,你一个太子殿下,还在乎那点吃的吗?定是不喜欢我了?”
说到这,柏兆霖眼睛一瞪,深觉自己猜的不错,于是麻利的爬起来抱着宋清珩的脖子开始摇,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你不喜欢我了……”
宋清珩顺着柏兆霖的动作摇晃,继续擦着头发,静静的看着柏兆霖哼唧唧。
柏兆霖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来叫两人用膳的太福恰好在门外听见,不过他早已习惯。
为了避免柏小公子害羞,太福特意制造出了点声响后才进门,但胡搅蛮缠的人怎会听见这种小动静,于是太福一进来便看见柏兆霖跟个什么似的挂在他们清雅绝尘的太子殿下身上。
太福眼角抽了抽,带动周围的皱纹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殿下,公子,该用午膳了。”
太福的话一出,柏兆霖立马僵住,抓着宋清珩的手慢慢松开,脸色涨得通红,眼睛却瞪着宋清珩,似在埋怨他为什么不提醒一下自己。
宋清珩抿嘴,用眼神示意小孩儿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太福会进来。
柏兆霖眼一斜,并不相信这人说的话,装作淡定的独自下榻来到桌前准备吃饭。
用过午膳,宋清珩自然是要去丞相府的,柏兆霖定是得跟着一起回府。
容纳两人的马车里,柏兆霖趴在软垫上,单手撑着脸翘着小脚,津津有味的看着摊开的小人书,宋清珩端坐在一边捧着《中庸》,神情认真。
这狭小的空间里虽无人说话却不显闷,安静的气氛围绕着两人,如此岁月静好。
看完最后一页,柏兆霖将书合上打了个哈欠,翻身将脑袋搁在了宋清珩的双腿上,软垫够大,柏兆霖大剌剌的躺着也不显挤。
宋清珩分心垂眸看了一眼腿上的人,正巧对上了柏兆霖的视线。腿上的的人很乖巧,因着打哈欠,眼里还装着细碎的泪珠,惹的人心生怜爱,抹了把眼角快要滑出的泪,立马留下一道红痕,宋清珩捻捻手指摇头,真是娇气得很。
柏兆霖的眼里像是有光,带着笑认真的看着头顶清隽疏朗的人,他突然想起以前在祖父书房里的一本书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当时的他无事可做,便跑到了柏丞相的书房里捣乱,这里翻翻那里翻翻,却在无意间扫落了一本杜公的诗集。
诗集摊开在地上,柏兆霖挠挠脸蛋,心虚的弯下腰去捡,当他的视线落在上面时,这句话便直直撞入他的眼底。恍惚间,他的脑海便出现了宋清珩的身影,与这句诗描绘的别无差异。
马车驶进热闹的市集,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蓦地,一道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吸引了柏兆霖的注意,脑子里想的瞬间烟消云散,麻利的从宋清珩腿上爬了起来,柏兆霖一把掀开了帘子然后转头渴望的看着宋清珩。
宋清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着小孩儿水灵灵的眼睛竟然同意了给他买了。
车外的小太监在得到宋清珩的授意后,立马买了一串回来。柏兆霖喜笑颜开的接过后立马舔了上去,舔完之后还发出一种很享受的声音。
宋清珩抿嘴,继续拿起书看,但还没看几个字就被柏兆霖拽着衣服,顺着力道抬眼看去,柏兆霖眼睛红红的,脸蛋一边凸起,应该是含着山楂。
宋清珩放轻声音开口:“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开口柏兆霖的眼泪就哗哗的流,开始朝宋清珩哭诉:“呜呜~太子哥哥,糖葫芦上面……上面有虫……哇---”
说完,哭的声音更大了。
宋清珩拿过糖葫芦一看,确实,被糖衣包裹着的第二颗山楂里有一只蚊子,在晶莹剔透的糖衣下细长且带有绒毛的腿异常惹眼。
宋清珩:“……”
将糖葫芦放到一边,宋清珩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已经快哭抽过去的人安慰道:“小霖儿乖,莫哭,回头我让宫里的御厨给你做好不好?以后我们不买外面卖的了啊!”
“好吧--”柏兆霖吸吸鼻子,皱着一张小脸答应下来。。
宋清珩看着揪着小手帕揩眼泪的人内心叹气,不过这也不算是件坏事,好歹让这个什么都喜欢吃的小家伙长长记性。
外面的小太监早就听见了两人说的话,此时十分惊恐的开口认罪,希望两位贵人高抬贵手,宋清珩神色淡淡,表示并不会追究,这种事情也赖不到小太监头上。
马车缓缓在相府门前停下,柏兆霖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去,一眼就见着立在朱红大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柏威年和徐氏。还不等马车停稳就风风火火的跳了下去,跟一阵风似的撞进徐氏怀里。
徐氏搂着柏兆霖笑得温婉,嘴上却呵斥着他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柏威年更是直接,因为是名武将,气力不凡,直接把人从徐氏怀里提起来,粗眉皱起:“小兔崽子,对你娘没个轻重。”
徐氏是在三十五岁时发现怀上了柏兆霖,柏威年念着她身子病弱,加上年龄过大,是想将其流掉的,但徐氏死活不同意,柏威年无奈只能答应,好在胎儿时期的柏兆霖很乖,没有折腾过徐氏,徐氏也因为在府上过的滋润生产时并没有多受罪。
柏兆霖的到来让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人欢喜不已,柏威年这算得上是中年得子,尽管在徐氏怀柏兆霖期间对他的存在颇有微词,但出生后还是给了他无尽宠爱。
宋清珩跟在后面徐徐走来,挂着温润的笑朝柏威年和徐氏行礼,宋清珩是太子,大宋第二尊贵的人,柏威年岂能受这位的行礼,赶忙侧身避过:“殿下万万不可,家父早已在书房静候。”
宋清珩点头,无需人带路,娴熟的进府。
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柏威年看着宋清珩,感叹着时间如白驹过隙,这位如今已经到他肩膀处了。
桑榆暮景,大雁南归。柏兆霖将手搭在水榭栏杆上,把脑袋放上去,懒洋洋的看着小池里已经胖的不成样子的红色锦鲤争夺鱼食。
徐氏一走过来就瞧见了柏兆霖撅起来的小屁股,眉心微皱,似是不满他这不雅的行为:“兆霖,怎得这番动作?”
“知道啦--阿娘,”柏兆霖拖长声音摆正姿势,讨好般朝徐氏笑笑。
“就知道撒娇。”徐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去书房叫殿下和祖父吃饭了。”
“喔。”
柏兆霖来到书房外,还是照例给窗户纸戳出一个小洞,然后透过小洞朝里看去。
书房里点上了蜡烛,昏黄的烛光洒满室内,窗边的宋清珩专注的看着桌上的《中庸》薄唇微动,默默念着。
柏兆霖欢喜的看着宋清珩的脸,心想他的太子哥哥是天下最好看的人,不过……柏兆霖转动着眼珠子,一下就看到了坐在宋清珩上方正在打瞌睡的某个老爷子。
柏兆霖:“……”
不是说教导太子吗?合着搁这儿睡觉呢!
柏穆安要是知道柏兆霖心里是这么想的的话,估计胡子都得气歪,人殿下天资聪慧,任何地方只要浅浅提示一番就能明白,基本上是用不着他。
柏兆霖轻哼一声,瞬间吸引了宋清珩。
宋清珩早已习惯在身旁的窗户处看见一双眼睛,弯起嘴角。
柏兆霖见已经暴露,便索性拉开窗户:“太子哥哥,祖父,吃饭了。”
柏穆安醒来,一见着柏兆霖立在窗前就黑了脸,只要这小兔崽子出现在他书房外,他的窗户纸指定被他捅了个洞。
饭桌上,柏威年殷勤的给老爷子盛了碗鸡汤,说出了藏了好几天的事情:“爹,三天前斯礼写了来信,说要回来同我们一起过中秋,算着时间,明晚就该回来了。”
柏穆安喝汤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情绪,缓缓开口:“回来就回来吧。”
徐氏垂下头,看不清神色,柏威年在桌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捏了捏。
刚还一片祥和的气氛不复存在,饭桌上的人神色各异,只有柏兆霖咬着鸡腿,沉浸在大哥要回来的喜悦当中。
马车轧过洒落在青石板上的杳杳星光,稳稳行驶。宋清珩借着烛光看着手里的书,神思却不在上面。
摩梭着做工粗糙的书页,宋清珩回想着方才柏府一家人用膳时的不对劲。
斯礼?
是小霖儿大哥的名字吗?为何他在过去七年里从未听到过关于大哥的任何消息?再联想之前柏家人的行为,宋清珩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