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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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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赶来的柏斯礼瞥了地上求饶的太医,快步来到床前:“霖崽子情况怎么样?”
宋清珩揉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薄唇微启道:“太医已经上了药,不过他好像有点发热。”
下方的太医心惊胆战的觑了一眼正在气头的太子殿下,哆哆嗦嗦的开口:“臣给柏公子开一副退热的药,应当就会没事了。”
宋清珩垂眸看他,吐出来的话语冰凉:“那你还不快去。”
“是是是!臣立马就去!”太医慌乱的磕头,手忙脚乱的退了出去。
看着太医的衣角彻底消失,宋清珩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瘫软的坐在床边,捏着柏兆霖发凉的手。
柏斯礼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头发涩,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柏兆霖被刺伤这件事不能让柏府的人知道,柏斯礼定睛看着在昏迷中疼得哼哼的人,觉得自己该回去想个理由,让其他人相信本该回去的人为什么没回。
回到府上,徐氏正张罗着府里的下人打扫着卫生,又让人把柏兆霖的小院子的物件都换上新的,面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前一段日子柏兆霖就托人带话回来说要回府上过节。
这可把徐氏高兴的啊!
柏斯礼站在小院外,喉头干涩的看着忍不住自己上手打扫的徐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霖崽子不回来的消息。
于聿在身后出现,手里拿着抹布,疑惑的看着他询问他为何不进去帮忙。
柏斯礼转头看他,微红的眼角吓了于聿一跳:“你怎么了?”
柏斯礼看了眼院子里忙碌的徐氏,伸手将于聿拉走。
来到一处隐秘的角落后,柏斯礼一句话也不说,一把抱住了于聿,将头埋进了他的脖颈。
于聿举着脏兮兮的抹布有些不知所措,柏斯礼这副样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到底怎么了?”
灼热的气息打在于聿白皙秀颀的脖子上,他听见柏斯礼闷声道:“霖崽子受伤了,中秋不能回来了。”
于聿“啊”了一声,扔下抹布把身上健壮的人推开焦急的问:“怎么又受伤了?不是在皇宫里吗?皇宫里那么安全!”
柏斯礼声音沙哑的将受伤这事的来龙去脉一律告诉了于聿。
听完后,于聿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般沙哑开口:“下午我能进宫看看兆霖吗,不告诉伯母。”
柏斯礼垂下头,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我和你一起。”
午饭时,徐氏看出于聿的状况不太好,还以为是上午打扫屋子累到了,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温声开口:“小鱼累到了啊?下午好好休息一下吧。”
回过神的于聿撑起嘴角笑了笑:“还好的不累,我只是在想一点小事情。”
徐氏笑了笑不欲多问。
用完饭后,徐氏去到了街上买材料,说是到时要亲自给给霖崽子包月饼。
等到徐氏的身影消失后,于聿马不停蹄的拉着柏斯礼就往皇宫跑去。
宫门前,侍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见着柏斯礼后才松了一口气,私语说道向来亲和温驯的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火,说是太医给柏小公子开的药方不起作用。
柏斯礼心沉了一下,朝对他耳语的侍卫点了下头,而后步履匆匆的进去了。
东宫殿里,宋清珩不停的踱步着,背在身后的双生隐隐发抖。
床上,柏兆霖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反而因为发热开始说起了胡话。
床边跪满了人,全是太医院有着真才实学的人,但所有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对着不断说胡话的人无计可施。
宋清珩反复走动,柏兆霖的胡话像是被放大许多一般充盈在他耳边,让他心生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殿内寂静无比,敞开的窗户外刮起一阵风,掀动薄纱般的床幔。
想着上午那老太医说的吃一副药就能好的话,再看着没有丝毫好转迹象的柏兆霖,宋清珩愈发气急,抬起脚就像离他最近的太医踹去:“都这么久了,你们这么多人还没想出办法吗?”
无端被踹了一脚的太医不敢出声,麻利的爬起来又迅速跪好,轻微的抽气声暴露了他此时不太好的状况。
柏斯礼带着于聿进来时恰好撞上这番场景。
于聿瞥了一眼四下的人,视线又回到立于人群中的男人。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个青俊无俦的少年人已经长大了,此时的他已然有了帝王一般的威严。
见到两人,宋清珩好歹收敛了一下周身的戾气唤了一声,但脸色依旧黑的似要滴墨。
于聿浅行了一个礼后走到床边,看着不断挣扎着却又醒不过的柏兆霖,眼底流露出心疼来。
视线落到一旁乘着温水的盆,于聿挽起长袖,浸湿帕子替柏兆霖擦拭着额头的虚汗。
宋清珩捏着眉心将这些没用的太医和下人挥退,瘫软的坐在贵妃榻上,幽深的眼眸犹如一波死潭。
柏斯礼同他身旁落座,视线落在地衣上:“别想太多,我们都很担心霖崽子,但急是没有用的。眼下之急是想法子止住他的发热。”
宋清珩惨白的手指捻着腰间的玉穗,语气里充满脆弱:“太医已经开了好几副退热药,可是阿霖服下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说完,宋清珩懊恼不已,他今早就不该带着霖崽子去大理寺里,如果他经受住霖崽子的撒娇不带他去,如今他就不会受这番苦了。
柏斯礼像是看出了宋清珩的心中所想,叹气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起身去看了一眼霖崽子。
于聿正帮着柏兆霖擦拭着被汗浸湿的身体,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他心口处的伤口。
于聿前世对于医学方面有些许研究,他瞧着霖崽子的伤口,庆幸着这刀与心脏擦肩而过,否则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但于聿不知道,多年前的那次落水,冰冷彻骨的湖水中,过大的水压使柏兆霖的心脏偏移了原位。
心脏偏移幅度不大,却恰好被小刀刺中,小刀很短,堪堪插进心室,但对于身体病弱的柏兆霖来说,这一刀足以致命,只是时间问题。
柏兆霖感觉自己浑身都疼,仿佛被烈火灼烧着,他想逃,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灼热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冷。
柏兆霖打着寒颤,抱着只穿着薄衣的自己,茫然无措的站在一片空白虚无的地方。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
恐惧浮上心头,柏兆霖颤抖的呼喊着宋清珩的名字,但无论他怎么喊,都没任何回应。
等到喉头变得干涩,柏兆霖才停止下来,思索片刻后慢慢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被磨得很疼,对于从小被娇养着的柏兆霖来说很痛苦,但是这里找不到宋清珩。
但脚下实在是疼得很,柏兆霖放弃一般谈坐在地上,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忽然间,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白茫茫的远方传来,没有任何情感的萦绕在他耳边。
“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这句话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反复在柏兆霖耳边响起,柏兆霖被吵得有些烦躁,朝着空灵的远方大喊:“我到底要怎么回去啊?”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反复响起的那句话飘荡在四周。
柏兆霖无精打采的坐着,脚下却突然冒起一股白烟,随后慢慢形成人状,柏兆霖有些被吓到,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而那白烟却也步步紧逼着。
又猛地退坐的好几步,柏兆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屏障,看不着也穿不透。
柏兆霖慌张的摸着这堵透明的墙,内心的慌乱溢于言表,白烟已经飘到了身后,柏兆霖亲眼目睹了它凭空幻化出了一只手臂。
这手臂在空中划动几下,似在适应,随后朝柏兆霖伸来。
被吓愣住的柏兆霖一把被抓住手腕,就要被拽走。柏兆霖惊恐的甩着手臂,却发现怎么也甩不掉。
那东西死死的抓着他,明明是一股白烟,却力气极大。
柏兆霖使出全身的劲挣扎着,却无可奈何。之见那白烟从抓着他的手臂从开始慢慢往上攀升,一点不受影响的以极快的速度将柏兆霖包裹起来。
柏兆霖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慢慢消失……
宋清珩三人正围桌坐着,沉默在几人当中弥漫。就在这时,床上昏睡的柏兆霖突然大喊并挣扎起来。
宋清珩连忙上去查看,柏兆霖挥动着手臂,口中不停的说着不要过来,额头再次冒出冷汗来。
宋清珩抓住柏兆霖不断乱挥的双手,焦急的唤着他的名字,但被梦魇住的人丝毫没有反应,且挣扎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宋清珩险些制不住他。
就在宋清珩即将让柏斯礼上前帮忙按住柏兆霖的时候,他突然安静了下来,眼角落下一滴泪,充满悲伤和不舍的说:“我不想走。”
这道声音不大,在场的几人却清晰的听见了,但他们还来不及深想,柏兆霖胸口的伤口就因为刚才的动作撕裂开,猩红的鲜血迅速浸透白色的里衣。
宋清珩彻底慌了,大喊着让殿外的下人去找太医,而他自己则手忙脚乱的替柏兆霖解开衣衫,想要替他的阿霖止住血。
柏斯礼本想也上去帮忙却被于聿拽住了:“等一下,太子的状况不太对,先把他安稳下来。”
经于聿这么一提醒,柏斯礼这才发现宋清珩眼眸猩红,浑身都忍不住的在发抖,口中还念念有词。
柏斯礼咬咬牙,一记手刀劈晕了宋清珩,看着安静下来的人,柏斯礼将他暂时安置在了一边供休息的小榻上。
不多时,太医终于来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柏斯礼一掌拎到了床前:“快一点!”
老太医掌着纤细的手腕,细细的感受着床上少年的脉搏,却突然脸色一变,像是不信邪一般换了好几种姿势继续。
看着太医欲言又止的表情,柏斯礼和于聿同时心里一沉,果不其然,老太医收回手,悲怆的告知了他们事实。
柏小公子,殁了。
柏斯礼犹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的后退半步,随后气势汹汹的抓起太医的衣领目呲欲裂:“你个庸医,竟敢诅咒我弟!”
太医被勒的脸色开始发紫,于聿急忙上前掰开柏斯礼青筋暴起的手,让太医赶紧走。
太医离去后,整个殿里只余下柏斯礼粗壮的喘气声,于聿沉默的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