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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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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皇帝的龙体愈发不好,正值壮年的他一不注意就能感染风寒。
太医院的太医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开着补药让皇帝慢慢调养。
今年夏季的温度比以往的都要高处不少。
蝉鸣声隐在热浪里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皇帝喝着尚食局呈上来的凉茶,和皇后商量着:“现下刚入夏就已经如此炽热了,要不去行宫住一段时间?”
皇后打着扇,没有异议:“都行,这天确实太热了。行宫倒也凉快不少。”
话一出,底下的人就得开始着手准备着去行宫的东西。
等到一切收拾好好能够出发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这天恰好是阴天,出行也不会热,偶尔一阵凉风吹过,令人爽快不少。
车乘相衔,金旗招展,手持弓箭相隔排列的禁军组成护卫,接着是列于左右的青龙旗与白虎旗,其后是随行的各大朝臣官员。
皇帝乘坐的玉辂由持着利剑的侍卫相守,往后是皇后与太子的銮驾,然后是各大官员所携带家属的轿子。
最近几日的气候都挺凉爽,一路上慢慢悠悠的前往行宫,也没出现有人中暑的迹象。
倒是柏兆霖贪凉的很,宋清珩破例让他吃了两份冰茶也不过瘾。
宋清珩念在柏兆霖身子骨不好,坚决不让他再多吃了,气的柏兆霖好几个时辰没理他。
宋清珩揉着眉心,没心软。
到了行宫时,正是下午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宫人们马不停蹄的着手打扫这里的卫生。
虽然这里一直有人看守着,但难免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些地方可能不会太干净。
待基本打理好后,皇帝带着皇后住进了主殿,太子殿下领着柏兆霖进了稍远一些的一处小院。
虽然这院小,但里面栽种了一大片翠绿的竹子,风一吹,那叶子就沙沙的响动,待在里边很是凉快。
竹林当中设置了一方檀木小几,铺着团扇,颇有一番风雅。
柏兆霖第一眼见着就很喜欢,围着竹林新奇的跑了好几圈。
斟着下人刚沏上来的茶,宋清珩的视线一直跟随着窜行的柏兆霖,就怕他摔了。
等到看见竹林的新鲜感一过,柏兆霖顿时感觉没什么好玩的了,规规矩矩的到宋清珩身边盘腿坐下。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里面是真的很凉快。
今天的柏兆霖没睡午觉,此时已经有点困得睁不开眼睛。
宋清珩摸摸柏兆霖的小脸,抬眸温声让他进房里休息。
柏兆霖捧着宋清珩修长微凉的手,拿脸蹭了蹭撒娇道:“太子哥哥陪我。”
软乎乎的触感让宋清珩指尖微蜷,他笑了:“走吧。”
行宫不远处有一片水稻田,是这里的宫人闲暇之余开垦的。
现下正值盛夏,稻田里的水稻颗粒饱满,叶叶翠绿,偶有哗啦一声响动,是田里的稻花鱼在游动。
柏兆霖一听稻田里有鱼,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宋清珩想要去抓鱼。
宋清珩任由着他拽着自己的衣袖,不为所动。
外面的毒辣的太阳高高挂起,热浪一阵盖过一阵,就柏兆霖那娇弱的身子骨保不齐会中暑,更何况他还想下田摸鱼,想都别想了。
宋清珩轻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会柏兆霖的撒娇,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看着落空的手掌,柏兆霖鼻尖一皱,有些不满:“哼,我自己去!”
说完也不等宋清珩有什么反应就要往外走去。
宋清珩眉眼一扬,失笑:“别跑,我带你去。”
自从两人两年前在一起后,柏兆霖在宋清珩面前表现的愈发娇纵,但宋清珩也自得其乐,很享受柏兆霖如此依赖他,毫无掩饰的将性格释放出来。
跨出门槛的脚在空中一顿,随后收了回来。
柏兆霖嘴一抿,转身笑眯眯的看着宋清珩,笑得狡黠,他就知道宋清珩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那好!”
宋清珩轻笑,他就知道,他现在已经被柏兆霖拿捏的死死的了。
怕外面灼热的太阳晒伤柏兆霖的皮肤,宋清珩向下人要了两顶竹制斗笠。
又换了身轻薄的衣裳后,宋清珩拉着柏兆霖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了那一大片水稻田。
水稻在下人的精心照料下长得十分壮硕,颗粒饱满分明,稻叶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刚一靠近田边,一小簇水稻就簌簌的响动,柏兆霖听见响动顺势看去,只瞥见一截鱼尾闪过。
柏兆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宋清珩了,三俩下的跨过去。
那一处的水还有些浑浊,柏兆霖弯腰撑着大腿,仔细寻找着鱼的踪影。
宋清珩从后面走来,提醒柏兆霖往前面看。
柏兆霖顺着宋清珩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条小臂长的鱼,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
“呀,看着了!长的挺大呀!”
怕把鱼吓跑了,柏兆霖压低了声音凑到宋清珩耳边,话中的惊喜很明显。
“嗯,想吃吗?”宋清珩拨了拨即将盖住柏兆霖眼睛的斗笠。
这鱼也是下人买的小鱼苗放里面的,纯天然长成的,肉质很鲜美。
听到旁边下人介绍着鱼肉,明明还不饿的柏兆霖喉头滑动了一下,显然是心动了。
宋清珩随时关注着柏兆霖,见他眼神变了立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拉过柏兆霖微凉的手捏了捏,宋清珩把人拉开到一旁,下巴一扬。
下人得到命令,立马脱下鞋卷起裤腿下了稻田。
看着下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田里的泥,好玩的不行,柏兆霖心痒痒的想要下去试试。
但他深知宋清珩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于是他只好蹲在田边,给下人指挥着。
下人的捕鱼技术高超,没多少时辰就抓到了两条肥美的大鱼。
看着地上还在摆动挣扎的鱼,柏兆霖好奇的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
却不料鱼尾一摆,甩了他一脸的泥点子。
在场的几人静默了一瞬,随后宋清珩噗呲一下笑了,旁边的下人憋着一张脸不敢放肆的笑。
柏兆霖不敢置信的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摸下来的泥巴瞪大了双眼。
看着柏兆霖这副呆愣不知所措的模样,宋清珩轻咳一声,压住笑意,拿出手帕轻柔的给他擦去污泥。
等到柏兆霖的小脸干净了,洁白如雪的帕子就变得脏兮兮的了。
宋清珩本想让下人拿着回去清洗干净,哪知柏兆霖先人一步的夺过去,揣进了胸前。
宋清珩眉头一皱,让他拿出来,让下人拿回去洗。
但柏兆霖就是不干,倔强的说他自己来洗。
宋清珩无法,只好由他去了。
为报溅泥之仇,柏兆霖决定,当场就要吃了那条甩他一脸泥点的鱼。
宋清珩自然没异议。
几人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席地坐下,两名下人中的其中一个拎着两条鱼去了河边处理,另一个则是到周围拾些干柴准备生火。
火生好了,鱼也处理好了。
用小棍把鱼穿好架在火上,宋清珩突然发现没有调味的佐料。
正当下人打算回去拿的时候,柏斯礼带着于聿从树后边站了出来。
柏兆霖惊喜的看去:“咦?大哥!你怎么来了?”
柏斯礼眉头一挑,视线落在鱼上:“怎么?吃野食都不叫我跟你鱼哥?”
“哪有!”柏兆霖不好意思的挠头:“正准备回去叫你们呢!”
柏斯礼笑了一声,并不拆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瓶子出来递给了宋清珩。
宋清珩接过,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打开了瓶塞。
里面是细小的白色晶状体,是盐!
宋清珩也笑了:“谢谢大哥。”
柏兆霖一听是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柏斯礼:“大哥你怎么随身带着盐呢?”
柏斯礼早年带兵打仗,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野外。
大家偶尔会打点野食打打牙祭,于是就养成了随身带盐的习惯。
这几年柏斯礼奉命留在盛京带领着禁军也没变。
撒了盐的鱼味道更加鲜美,柏兆霖抱着鱼赞不绝口。
捉的两条鱼都很大,鱼刺特别容易剔出来,但柏斯礼依旧慢条斯理的将刺一根根的拔出才递给了于聿。
于聿如今已是二十八九,举手投足都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沉稳感,但面对柏斯礼递过来剔完鱼刺的烤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柏斯礼可不管那么多,见他没拿干脆放到了于聿的嘴边。
于聿看了一眼其他人,大家都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模样,他咬咬牙,低头咬了一口鱼肉。
鲜美的味道在口腔里绽开,瞬间勾起食欲。
于聿顿时管不了大家对柏斯礼喂他这副场面有啥看法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偶尔撕下一块喂给柏斯礼。
柏兆霖看着你一口我一口的两人顿感一阵恶寒,但他转眸一看宋清珩没有鱼吃。
抿了抿嘴,柏兆霖觉得还是不要再麻烦人家下人再下田摸鱼了,于是只能像于聿那样撕下一块来喂给宋清珩。
等到几人慢悠悠的吃完鱼后,夕阳已经落山了,只余下一大片橘黄色的余晖。
柏兆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着的泥土享受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朝宋清珩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清珩。”
宋清珩懒散着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看着背光摊开在面前的小手嘴角上扬:“怎么想起叫我名儿了?”
“不行吗?”柏兆霖挑眉,戏谑的看他。
宋清珩失笑,牵住他的手顺势站起来:“行啊,你想怎么叫都行。”
一高一矮的身影映照在草地上,周遭日暮昏黄。
搁两人后面慢悠悠起身的柏斯礼和于聿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个人不禁咋舌。
回到行宫里,下人们正在准备晚膳。柏兆霖闻着飘来的香味摸了摸肚子,觉得今晚还能再吃点。
行宫这里确实比盛京的皇宫凉爽不少,皇帝用过晚饭后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蝉鸣,陡然升起来想要四处走走的念头。
皇后看皇帝今晚吃了不少,也确实该出去走走散散步消消食,于是点头同皇帝一起出去。
皇帝找了一个行宫的下人,带着他和皇后四处看看。
下人是个机灵的,带着两人出了行宫来到一条小溪旁。
小溪旁是及膝的灌木丛,在习习夏风中簌簌作响。
皇后眼见的看着灌木丛上边有一闪一闪的东西,新奇的问一句。
下人早已料到的回道:“回禀娘娘,那是流萤虫,只在夏日夜晚中出现,发光的正是它的尾部。”
皇帝见皇后喜欢,便询问了一句要不要让下人抓几只。
皇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陛下你呀,还是这么粗鲁,这流萤在夜晚里一闪一闪的多好看啊,你非得将它捉起来!”
被怼了的皇帝讪讪一笑,拍着皇后的手让她别生气。
夏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两人又在周围走了走后边决定回去了。
刚才还皎洁的圆月不知何时被一大团乌云遮住,脚下的路有些晦暗不清。
感受到皇后的害怕,皇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
温度越来越低,只着一身单衣的几人有些冷,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只突然,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道银光闪过。
十几道黑影从树上窜下来,举着长刀将皇帝几人包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