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豫州疫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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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彧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今日他刚到县衙那边就听说大批的百姓跑到县口那里去了，要冲出去，李大夫和医师们放心不下，也去了。
郭彧赶到县口时，官兵站成一排，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要出去的百姓站在对面，几个年轻力壮的打头，正与守城的副官理论。百姓们惶恐言说，这上阳县乃是弃子，今日只是没有粥米，来日便是没有药材，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放他们归家，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家里，死在家人身边。
那副官其实也不解实情，近日确实没有粮食送进来。但他知道遵守上官的命令，上官叫他看好这上阳城的百姓，那守城门便是他的职责。今日便是死也要守住。他也不跟激愤的百姓争辩，只说，医药有朝廷派来的医官保证，粮草有这上阳县县官保证，叫大家放心。
自这疫病以来，有太多的谣言和托词，真真假假如何分辨，争论之中，不知道是哪个先动了手，两方便打成一团，一时场面乱的像是沸腾的汤锅。李大夫和医师也想上前劝架，可是双方开始还能克制，后面打昏了头，便也顾不得了，棍棒石头什么的也用上了。李大夫刚上去，便被一棍子锤到了脑袋，踉跄着摔在地上。
郭彧见了，连忙冲到前面将李大夫搀了起来，扶到一边。李大夫的头被打破了，头上一直有血渗出来，但现在有没有药，郭彧便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给李大夫按压止血。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百姓，想到从豫州一路到上阳县的艰辛，医师们一日日殚精竭虑为疫病方子付出的那些心血。他觉得愤怒，再不济也不应该是现在的这种局面。只要再等等，新方子的试验结果很好，很多病人已经不再生出新的红疮，只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反复，那这红疮病就是可以被克服的。
李大夫看郭彧沉着脸，知道他心中不快：“小彧，你不用担心，只是破了皮，我刚才摸了摸，没伤到骨头。”
他看着被官兵推倒在地上的百姓，看着泪流满面的妇孺，摇头道：“县令已经亲自去接粮草去了。豫州确实无粮了，但是朝廷从惠州调了一些粮草，我哥哥白薇也在积极组织其他州郡文人学子募捐，没事的，情况不像大家说的那样。”
郭彧听到此处，不由得问：“从惠州来的粮草，这几日多雨，是不是困在了大青山？”
李大夫具体情况也不清楚，那上阳县令只是走之前派人来给医官们知会过消息，说最多五日，定能将粮草带过来。如今已经过了三日，现在天下都在看着上阳县，那县令不敢搞什么幺蛾子，说是五日应该便是五日。
郭彧听了，心里便有了底。他从地上捡起了士兵们换班巡逻时用的金锣，转身站到高处，猛地敲了几下。
还在混战之中的人，听到刺耳的动静，犹如于沸汤加冰一般，暂时停住了动作，都齐齐看向郭彧。
穆星宝便是此时带着两个小跟班来了，郭彧稳稳地站在高台之上，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听我说一句，我也是从豫州来的，豫州辉阳县与上阳县百里之距，我带着妹妹一步一步走过来，大家吃的苦，我也吃过。”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反正也活不下去了，要死也死在家乡。临终前再见见妻儿，见见家中老母。”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目光更加坚定：“但是，治疗疫病的方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李大夫李白元乃是宫中太医令，李氏世代为医，医术精湛，现在他就在上阳县，为大家看病疗伤，带领众医官一起研究疫病的方子。目前县衙里那些病人都用过新方子，很多人已经不再新长红疮，只是想在试一段时间，没什么大问题便将方子公布出来。”
听到此处，穆星宝连忙带着小刚子到李大夫跟前：“李大夫，这是李爷爷的孙子，小刚子，他爷爷已经好了很多了，小刚子可以作证，让小刚子跟大家讲讲吧。”
李文元有些不可思议，刚刚郭彧能够站出来说这么多，而且有理有据，完全不惧这混乱紧张的场面。他已经感到非常震惊，现在郭彧的妹妹也跳了出来，还带了个小刚子，只能说郭家教子有方吗？
李大夫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很信任郭彧，连带着看郭彧的妹妹也觉得可靠。李大夫牵着小刚子走到郭彧跟前。小刚子看了看穆星宝，穆星宝给小刚子比了个冲的手势，她刚刚已经跟小刚子讲过如何讲。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刚子本来就是个表现欲很强的孩子，他站在高台上给大家夸张的讲了讲自己爷爷喝了新方子之后的情况，今日去看，爷爷都已经能够坐起来，还给自己留了个番薯，讲到此处他似是回忆起番薯的香甜味，不由得舔了舔舌头。
上阳县的人都认识小刚子，这小子被家里养的胖乎乎，每日像个炮仗一样营地里乱窜。他爷爷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当初来到上阳县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当时大家都为小刚子担忧，若是爷爷没了，他一个人如何过活。现在小刚子说爷爷已经好了起来，大家不得不相信这新药方的效用，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郭彧看大家担心的一个问题已经有了松缓的势头，便趁热打铁：“至于，大家说的粮食，这点大家大可放心，朝廷从来没有想要放弃过上阳县，当今陛下是仁帝，他能派太医令来这水深火热的上阳县，能广召天下医师来这上阳县，便不会也不允许上阳县走向毁灭。县令已经带着官兵亲自去惠州接粮食去了，就在大青山，这几日一定能来。“说着郭彧便转头看向这守城的副官，那副官看着这台上的少年，一边点头称是给百姓信心，一边心中感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其实郭彧对于上阳县令目前到底在哪，已经调来的粮食何时能到完全没有头绪，他心中担忧，面上却坚毅沉着，任谁看了都会选择相信这高台之上侃侃而谈的少年。
说道此处，郭彧看着底下百姓的神态便知他们已经动摇，此时只要再推上一把，今日这场动乱便自会消散。
郭彧想到此处，又语重心长道：“就算不考虑这些，大家一定要出这上阳县，一定要回家。这上阳县离家乡犹如十万八千里，这寒冬腊月的你们如何回去？”他说着便指着，今日带头挑事的一位大哥：“大哥，你家在苟坡，我知道，那离辉阳县还要靠北，这样冷的天气，身上又有红疮病，你能走回去吗？且不说这一路上匪祸横行，我们真的有命回去吗？”
那被点名的大哥，想到此处也有些怔住。他之前对治好这疫病已不抱希望，只是想回去看看家中老母。但听郭彧这样讲，他不由得苦笑，离了这上阳县，他能走多远呢？
郭彧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那就假设我们天生神人，能走回家去，大家都知道这红疮病能传染的吧？你回到了村子，你村子乡里乡亲愿意叫你回家吗？我们一条贱命死便死了，你愿意叫自己活的好好的妻儿跟你一样得这病吗？得了这病，离了这上阳县，哪处给你免费治病。”
说道此处，底下的人才如梦中惊醒般，是啊，出去了又能如何呢。见众人神色戚戚，郭彧又把李大夫带了上来，众人看到李大夫满脸的血，不由得一惊，生出些悔意来。李大夫又温言安慰了几句，言说大家病痛缠身，又食不果腹，心有愁怨都是正常。自然没人会怪罪追究，叫大家四散开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领头的几个人听到此处，才想到今日聚众闹事，若是成了那官兵自是逮不到自己。但这情形，往大了说下牢狱都是小的。但事已至此，李大夫大事化小，将此番闹事说成是抱怨发牢骚，便都见好就收，四散开去。
等到众人都走了，郭彧从高台上下来，李大夫和那守城的副官，刚要叫住他夸赞几句。便见那小子一溜烟跑到妹妹那里去了。
郭彧刚才便看到穆星宝来了，还站在那里跟小刚子挤眉弄眼。她不知道事情凶险吗？还跑来凑热闹。郭彧想要捉住妹妹好生教训一番，但看着妹妹红润的小脸和黑漆漆的瞳仁，他便有种说不出的心软，像是怀里装了块热豆腐，怕凉了怕摔了。
他板着脸道：“你怎的跑到此处了，我叫你在帐篷里待着的，我带你回去。”说着便拉起妹妹的手，往家里走去。
“我是中午看你一直不回来，便去了县衙找你，谁知今日这样大的阵仗，看来大家是真好了，想我们刚来的时候，哪还有力气闹事。”穆星宝自顾自说着，却没看到郭彧向她投来的复杂目光。
王楠星不是这样的，她是典型的闺阁小姐，温婉端庄。她对父兄只有敬重，往日家中见到，只是像寻常小姐一样给你盈盈一拜，行过理便不会多说一句话。郭彧见到妹妹也是日常几句问好，便无话可说。这些年，郭彧和王楠星说的话，竟不如现在一天说的多。
以前郭彧还能自欺欺人，但是今日妹妹随机应变的能力，会想着把小刚子带来，会热切的牵自己的手，会叽里呱啦说上那么一大堆话。或许他早该清醒的，但是他看着炽热的像小太阳一样的眼前人。他想要这温暖的光照在身上，便不能自己捅破窗户纸，郭彧垂下了头，不言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豫州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