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山》壶壶兔兔

4、豫州疫4

　　上阳县近日氛围有些低沉。源源不断的病人被送进来，尸体被抬出去烧掉，朝廷派来的医官已经两个月了，除了每日弄些基本的汤药发给病人喝，好似没有任何作用。

　　“施粥处没粥了”这样的话语，穆星宝这两日不断从各处听到。

　　开始只是上阳县已经没有存粮，豫州不能再提供粥米的谣言，后面竟演化成了豫州和朝廷要放弃上阳县的消息，不然源源不断的病人进来，没有一人能够出来。相比于疫情到处蔓延，舍弃一个上阳县又算什么。他们会在这上阳县饿死病死，然后一把火烧了，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星星，我去李大夫那边帮忙了，你这几天先不要出去，就在帐子里玩吧，我中午回来看你。”他摸摸妹妹的头，担心她不放在心上又板起脸说了几遍，这才出去。

　　穆星宝也感觉到了近日氛围有些不对，关卡之处的官兵更多了些，施粥处连续几日的粥水清的可以见底。每个人都愁容满面，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给郭彧找事，只乖乖的待在帐篷里。

　　她躺在榻上翻看话本，郭彧看穆星宝每日实在无聊，便央求李大夫从外面带了一些话本子给妹妹看。穆星宝得了新话本，看得正痴迷。

　　常兴洲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久了。他看看了看怀中红艳艳的果子，似是有了底气，一躬身钻了进去。

　　穆星宝听到动静，看到是常兴洲，兴奋地叫道：“小洲！”说着她就从榻上跑了下来，绕着常兴洲转了两圈，几日不见常兴洲整个人更加灰扑扑了，袍子下面很多污渍，有几处都破了。

　　她的目光过于炽烈，看得常兴洲不好意思，但只能强装镇定：“吶，赔给你的东西。”穆星宝怀中不由分说被塞了一堆红色的果子。

　　见她收了果子，常兴洲也不多说，转身便要走。这次穆星宝眼疾手快，一手兜着野果，一手便抓着常兴洲的胳膊，将他拽到了塌边的小几边，“这野果太多了，我吃不完的，我们一起吃吧。”

　　穆星宝将野果放在小几上，又从竹筐中拿出郭彧蒸得香喷喷的番薯递给常兴洲：“吃吧，这个可好吃了，我哥哥给我做的。”

　　常兴洲犹豫了一下，他想硬气一些马上就走掉。可是他太饿了，上次好好吃饭是啥时候他都不记得了。而且他也想多在这里呆一下。他接过了那散发着诱人气味的番薯，坐了下来：“这算是交换，我以后会再给你摘野果的。”

　　看着常兴洲小大人的模样，穆星宝不由得笑道：“不用野果，你每天过来陪我玩，跟我说话，我就给你番薯吃好不好？作为交换。”

　　看常兴洲并不说话，只是有些怔愣的看着她。感觉小洲许是不相信自己，穆星宝又解释了下：“我哥哥叫我整日待在这帐篷里，这么大的地，我每日要么是看书，要么是睡觉。实在是无聊，你要是能过来陪我玩，那就是最好的了。”

　　常兴洲听着穆星宝絮絮叨叨的说，目光便落到了小几上散落的几本话本子上。穆星宝看他有些意动，连忙拿起来话本：“你看，这是我哥哥给我找的话本，《侠行天下》这徐大侠可厉害了呢，你识不识字？”

　　常兴洲也翻了翻：“我已学了四书五经，都认识。”

　　这下轮到穆星宝傻眼了，这小子看着比郭彧要小上许多，没想到已经学了这么多。而且这个时代能读书识字的都不是普通人，既然不是一般人，那这小孩怎么搞成这样。

　　穆星宝不好直说，只在心里犯嘀咕。不过古代的小孩子跟现代孩子自是不能比，启蒙时间和教育年限都有巨大的差别，人家十几岁都能娶妻生子，自己十几岁还在上初中呢，整天抱着电视机傻呵呵乐。

　　想到此处，穆星宝不由得满眼崇拜地看了常兴洲一圈：“你行啊！小洲，我有好多字都不认识呢，每次都是连蒙带猜地看。”

　　常兴洲被她看的不自在，无论自己学业如何，骑射如何好，除了母亲，他未从别处得到如此直白的夸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有些发热，他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下：“那我以后找你玩，教你识字。”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达成了交易，常兴洲讲他住在穆星宝帐篷旁那条小溪的下面一个破败的房子里，小院里有颗已经枯萎的枣树，稍微走走就到了。

　　两人在帐篷里玩了几个时辰，到了中午，穆星宝看郭彧还没回来，平日这个时间郭彧会回来看她，就算没时间，也会叫哪个相识的叔伯过来看一眼。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跟常兴洲讲：“我哥哥还没回来，我要去前面看一下。”

　　李大夫和医师们都在县衙里面，平日在那里煎汤熬药，郭彧每日也是去那里。

　　常兴洲也是小孩脾性，他跟这穆星宝玩了一上午，早就认同这个伙伴了，听她要走，便忙不迭：“我跟你一起，我知道你哥哥，他肯定在县衙那边。”

　　两个人出了门，平日在巷头巷尾总能看到几个人的，今日却是空空荡荡。两人到了县衙，县衙只剩了守门的大爷和那些行动不便的病人。

　　那大爷认识穆星宝，见她来了便道：“女娃子，你哥今日不在，大家都跑县口那里去了。人挤人危险，你就在这等你哥，他肯定会回来的。”

　　“大家跑县口那里去干嘛，那里不都是有官兵守着，不让进出吗？”

　　“这几日施粥处没了粥米，每日发的都是些清汤寡水，之前一直说的治疫病的方子一直也没个结果，大家伙心焦啊，有好多都挤到出口那去了，说是要回家。”老大爷直摇头，说着便从廊下拿了几个草席，铺到地上：“你俩别乱跑，现在正乱着，那官兵和医师都去县口了，先在这玩，等会你哥就回来了。”

　　穆星宝知这大爷是好意，但是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她先往县衙里去看了看，这县衙院子很大，不过疫病之后，上阳县早已不似平常了，县衙已经征来收纳病人了。

　　这院子分为好几进，平日郭彧和大夫们在这最外面研究药方子，煮药煎药，而里面住的都是病的十分严重的百姓，那些轻微的和没病的都分散的住在上阳县各个地方。

　　她没敢往里面走太深，走到二进里看真的是一个医师都没了，便要去县口找郭彧，忽然一撇见到了小刚子。

　　小刚子是她平日来县衙这边时认识的小孩，他爷爷病的重，便挪到了二进的院子里，“刚子！”
　　穆星宝给小刚子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刚子对穆星宝这未来的孩子王还是十分尊敬的，他觉得星星姐是个十分有主意的，县里面的小孩都愿意听这个姐姐的话，而且就算星星姐有坏主意闯了祸，彧哥哥也不责怪星星姐，星星姐是不会挨打的，不挨打就厉害。

　　小刚子噔噔噔跑了过来：“星星姐，你咋来了，今天你没看到县口那里，好大阵仗，叔叔伯伯们要出去，兵爷爷不叫，打起来了，医师伯伯们也被打了。头都磕破了。”小刚子手舞足蹈，给穆星宝描述县口的场面，“我担心爷爷，看了一会就回来了。”

　　“你爷爷咋样了？”穆星宝让小刚子带她去看爷爷，她不相信医官们的方子一点用都没有，郭彧跟他讲过方子已经差不多了，给县衙的病人试过了，很多都有好转的。

　　小刚子的爷爷躺在草席上，草席下面垫了厚厚的稻草，老头躺在那闭目养神，见孙子来了，就坐了起来，从席子底下翻出了个凉了的番薯递给小刚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穆星宝和常兴洲笑了笑，似是因为没有多余的给他们而感到羞愧。

　　穆星宝问了问大爷近来的状况，大爷确实有喝新研制出来的方子。老头把身上的衣服掀开给孙子和穆星宝看，身上大部分红疮都已经结痂了，而且没有新的红疮生出来。小刚子看到爷爷以前腐烂化脓的伤口都好了起来，也高兴的跳来跳去。

　　穆星宝又多问了几个病人，他们的反馈还不错，那就是说方子有用，问题就是出在没有宣传，大家心里又乱又急，自然会出事。不过估计是李大夫出于保守稳妥的想法，虽然方子已经有了很大的效用，还没有广而告之。

　　想到此处，穆星宝心中有数便带着常兴洲和小刚子急急朝县口那里奔去。